第四百六十三章：負荊欲效韓信之辱
    蕭遠山明白沈明臣的意思，金州落在李氏之手，如果自己率著這十數(shù)萬大軍借道，那是絕不可能的，而且李氏也不會放著如此削弱自己的良機不用。也就是說，眼下自己手里的軍隊，最多能帶走一兩人蕭氏的鐵桿心腹，借道李氏地盤返回幽燕，而換到活著的代價就是從此要淪為李氏的一枚棋子，被他們用來牽制洛陽。
    從一個下棋的人淪落到了一枚棋子，饒是蕭遠山如此冷靜，心中也著實不甘。手指輕叩桌面，心里卻還在想著有沒有其它的辦法可以解開眼前的困境。
    “大帥，時不我待??！大丈夫能屈能伸，過得眼前這一關(guān)，我們還是有機會的，李氏與洛陽的爭斗不是一時三刻便會結(jié)束的，重要的是我們還活著，活著就有機會！”沈明臣道。
    是的，只要活著，活著就會有機會。蕭遠山瞬間大徹大悟，踏入天下爭雄這個大棋盤，便要做一枚棋子的覺悟，誰又能肯定將來自己不會成為另一位棋者呢？想當初，李清還不是一枚棋子，而且還是棋盤上最小的一枚棋子。
    “沈先生說得對，重要的是活著?！笔掃h山下定了決心。
    堂下諸將聽著兩人這一番對答，心中已是明白，要想實行此策，必然便要有人率大部人馬，主動向秦州發(fā)起攻擊，以換取撤退金州這一部精銳能順利脫身，換而言之，攻擊秦州的這些人就要有必死的覺悟了，一時之間，大堂之上，陷入了沉默。
    遲疑片刻，萬倫站了起來，“大將軍，萬倫愿為大將軍分憂，率人馬攻擊秦州。”
    蕭遠山正想答話，一邊的沈明臣不露痕跡地扯扯他的衣擺，蕭遠山一愕，轉(zhuǎn)瞬便明白了沈明臣的意思，他這是不放心萬倫，假如萬倫有了異心，則所有人都死無葬身之地。畢竟有了田豐的例子擺在前面，田豐何償不是蕭氏的老將，而一旦作反，其危害之大，難以估量，而現(xiàn)在，蕭氏是再也承受不起這樣的變故了。
    蕭遠山臉上露出笑容，“萬將軍敢為人先，愿為大家伙兒闖出一條生路，蕭某是極為佩服的，但是，這滿屋子姓蕭的人，就沒有一個有種帶把的嗎？”說到最后一句，蕭遠山已是聲色俱厲。
    屋子里的氣氛頓時尷尬起來，死一般的沉默之后，兩員將領(lǐng)戰(zhàn)了起來：“末將愿為大將軍分憂！”蕭遠山循聲看去，卻是蕭家兩個旁支出身的將領(lǐng)，一名蕭勁，一名蕭銳。
    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蕭氏直系子孫，蕭遠山心中怒意勃發(fā)，“蕭勁，蕭銳，好，好，但是你們二人從沒有做過數(shù)萬大軍的統(tǒng)帥，由你們來指揮，只怕別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對，你二人只可作偏師，不能為正印??！遠航，你素來驍勇，又有指揮大軍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便由你來統(tǒng)領(lǐng)軍隊進攻秦州，蕭勁蕭銳二人率偏師為輔，如何？”
    蕭遠航詫異地抬起頭來，他是蕭遠山的親弟弟，這等必死之事，他怎么想也沒有想到會落到自己頭上，看著哥哥眼中的神色，蕭遠航知道，這已是他最后的決定了，蕭家需要有一個夠份量的人出來，以迷惑秦州方面的判斷。
    “大哥，我愿意！”
    帳中頓時傳來松了一大口氣的聲音，蕭遠山厭惡地掃了一眼眾人，而萬倫也是一臉的不豫坐在下面，剛剛沈明臣的小動作，如何瞞得過他？
    大計既已定下，諸將立刻要趕將回去，準備接下來的行動，房中轉(zhuǎn)瞬之間，便只剩下數(shù)人，蕭遠航走到門邊，遲疑了一下，又轉(zhuǎn)了回來，向著蕭遠山一揖，蕭遠山會意，站起來，輕輕地抱了一下自己的親弟弟，道：“蕭氏必須要有一個夠份量的人留下來穩(wěn)定軍心，大哥希望你明白，不要怪大哥。你的家人，我會妥善照顧的。”
    蕭遠航點點頭，轉(zhuǎn)身而去。
    蕭遠山與沈明臣兩人相對無言，此一刻，與當年被逐出定州時的情景何其相似??？
    房外，一名親兵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向蕭遠山低語幾句，蕭遠山霍地站了起來，“快帶他進來！”
    沈明臣也站了起來，“大將軍，出了什么事？”
    話音剛落，一個人已從房外跨了進來，現(xiàn)身風塵，滿臉疲憊，“蕭富見過大將軍！”
    “阿富，洛陽到底情形如何？國公爺怎么樣了？”蕭遠山一把抓住蕭富，連一邊的沈明臣也神色有些緊張。
    蕭富一臉慘淡之色，“大將軍，全完了，全完了，這是國公爺給您傳出來的最后一道消息，從哪以后，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了?！?br/>     蕭富解開外袍，拉起內(nèi)衫的下擺，嘩啦一聲撕開，從里面取出一片殘布，遞給蕭遠山，蕭遠山心里一沉，知道國公爺?shù)那闋斠咽菈牡貌荒茉賾?，居然連寫信的紙都沒有了，展開布片，卻是觸目驚心的八個大字，“忍辱負重，借道李氏！”
    蕭遠山手一緊，將殘布死死地握在手中，閉目不語，看到這封血書，蕭遠山知道，自己頭頂上的那片天已經(jīng)崩塌，從此以后，蕭氏將要靠自己來支撐了。
    睜開眼，看著蕭富，問道：“幽燕那這怎么樣了？”
    蕭富有些悲愴，“大將軍，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先前一點預(yù)兆也沒有，國公爺被拘，幽燕邊境，原本的友軍忽起發(fā)難，猝不及防之下，幽州已失，二爺率部退入燕州，嚴防死守，但州內(nèi)民心不穩(wěn)，人心惶惶，精兵強將都被大將軍帶走了，二爺無法可施，只是苦苦支撐，日夜巴望著大將軍能回去主持大局?！?br/>     蕭富嘴里的二爺是蕭浩然的弟弟蕭蔚然，當年曾赴定州與李清談判，其人中上之才，卻是遠遠不能應(yīng)付眼下危局。
    蕭遠山小心地收起手中的血書，神色由悲愴慢慢變成堅毅。
    “大將軍，國公爺怎么說？”沈明臣問道。
    “與你所說，如出一轍！忍辱負重，借道李氏！”
    沈明臣頓時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一天之后，蕭遠航，蕭勁，蕭銳，三路人馬，合計近十萬人，返身撲向秦州，其勢之兇，讓人毫不懷疑蕭氏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打下秦州，而在秦州，早已有所防備的周同匯集了來自興州的援兵，來陣以待。一場血戰(zhàn)立時便在秦州城下拉開了帷幕。
    而與此同時，蕭遠山率領(lǐng)三萬精銳則由蓋州直奔獅子關(guān)，準備借道金州，返回蕭氏的大本營，幽燕。
    而此時，金州已完全落入李氏之后，當李鋒鐵騎奔臨獅子關(guān)時，獅子關(guān)守將不戰(zhàn)而降，李氏軍隊旋即接管獅子關(guān)，掐死了蕭遠山回師的最后一條路，一天之后，前軍指揮李牧之趕到了獅子關(guān)，根據(jù)定州統(tǒng)計調(diào)查司和李氏自己的情報情關(guān)暗香傳來情報，李懷遠判斷，蕭遠山將佯攻秦州，實走金州，李牧之擔心李鋒年紀太輕，意氣用事，專門趕到獅子關(guān)，坐鎮(zhèn)指揮，靜待蕭遠山的到來。
    “爹爹，我們?yōu)槭裁匆拍鞘掃h山一條生路，以前蕭家是如何對待我們的，連爺爺都被他們軟禁在京城這么久？正好趁此機會痛打落水狗！”李鋒不滿地對威遠候李牧之道。
    李牧之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李鋒卻是向后退了一步，自己已經(jīng)長大了，但在父親的眼里，卻總是一個孩子。
    看著已日漸成熟的李鋒，李牧之眼中盡是慈愛之色，這個兒子，從一個紈绔子弟，成長今天縱模沙場的驍將，身后都有著自己另一個兒子的影子，雖然兩個都是自己的骨肉，但李牧之對于李清，卻怎么也難有那種舔犢之情，近年來，隨著李清威望日漲，內(nèi)心深處，自己居然對他有了一份畏懼之意，老子怕兒子，說出來只怕會讓人笑死，但李牧之知道，這種情緒是真真實實地存在于自己的內(nèi)心深處的。
    “蕭氏一族已經(jīng)算不上落水狗了！”李牧之淡淡地道：“充其量，他們也只能是一只喪家之犬，雖然我們不介意落井下石，但眼下的情況，卻是留著他們，比吃掉他們更劃算。兒子，我李氏現(xiàn)在不比以往，我們要做大事，就要有大量，以往的那些恩怨，與我們謀劃的大業(yè)相比，又算得什么？”
    李鋒想了想，“放蕭遠山回到幽燕，讓他主持大局，對抗洛陽，為我們分擔壓力？”
    李牧之滿意地點點頭，“你能想到這一點，很不錯！“
    “但是爹爹，我們不擔心他們反噬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蕭氏雖然沒落，但仍是不可小覷?。　?br/>     “你認為你大哥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嗎？”李牧之反問道。
    “那倒也是！”李鋒若有所思，他對李清，總是有一種不問緣由的崇拜與信任。
    李牧之趕到獅子關(guān)二天之后，蕭遠山率領(lǐng)著三萬兵馬，直抵獅子關(guān)下。城上戒備森嚴，隨時準備作戰(zhàn)，而在城下蕭氏大營之中，蕭遠山卻是一身布衣，回望了營中所有將領(lǐng)一眼，與沈明臣兩步走出了大營，兩人一個衛(wèi)兵也沒有帶，一步一步走向了獅子關(guān)。
    “蕭遠山求見威遠候李候爺！”走到城下，蕭遠山仰頭大呼。
    片刻之后，獅子關(guān)上，垂下了兩個木檻，蕭遠山眼中閃過極其屈辱之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大步跨進木檻，沈明臣緊隨其后，繩索拉動，木檻慢慢升高。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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