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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春輝憤憤然刷著燒杯, 內心充滿了噴薄的怒火。
他本以為，以自己哥大教授的身份，來到基因實驗室, 不說立刻被重用, 起碼也會被當成科研狗里的頭犬來對待, 卻沒想到自己只配刷燒杯。
就在半個小時前, 萬春輝積極地表示, 自己可以動手做實驗了。
不承想, 喬御座下大弟子李華笑容淳樸：“喬主任還沒回來, 不能讓您接觸實驗。您先回去吧。”
萬春輝的目的就是和實驗室上下打好關系，方便以后獲取更多機密, 怎么能在第一天就這么打道回府。
于是, 他當即表示：“我已經許久沒做過實驗了, 現在有些手癢。隨便讓我干點什么吧！”
既能刷一下印象分, 等喬御回來的時候，給對方留下一個質樸勤勞的印象，又能觀察基因實驗室, 實在是一舉兩得。
萬春輝給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李華思考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您洗洗燒杯吧？”
實驗室里的玻璃容器很多。
因為里面化合物很多，不方便交給保潔阿姨，大多時候, 這些玻璃容器都是等一天結束后, 各個實驗小組資歷最淺的幾個研究員輪流擦洗。
萬春輝的笑容，不禁僵在了臉上。
“還有別的嗎？”
李華真誠道：“試管、移液器、培養皿, 都是可以的。”
萬春輝：“……”
萬春輝不想就這么屈服，于是他找上了正在休息室內打王者的某科研員。
“這位小友, 你不做實驗嗎？”
科研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們是分步驟做的實驗，我前面那個還沒把材料交給我。”
萬春輝有心套近乎，道：“原來如此。我是哥倫比亞大學的教授，你有沒有留學的打算，要不要加個微信？”
“不想。”
萬春輝愕然道：“為什么不想？”
哥大的排名，在國際上可是比燕大高20多位！
最重要的是，國內大學的理工系職員，要是沒個留學經歷，以后連職稱都不好評。
科研員道：“喻教授說國外菜太難吃了，腦子好使國內國外都一樣，而且以我們的智商，走向成功的最快方式是抱喬主任大腿，讓我們不要想不開去留學。”
萬春輝：“……”
但是萬教授很快振作起來：“那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喬主任還沒回來呢。”某個憨厚的研究生摸著自己的后腦勺如是說，“實驗室有規矩，不能私相授受，只能大群/交流。他回來后，會把你拉群里的。”
在喬御的耳提面命之下，這里的科研員個個都是鋸嘴葫蘆，屬于愿意埋頭苦干的類型。
畢竟管不住自己嘴的，早在研究的最初階段就被淘汰了。
因為萬教授在實驗室內無所事事的樣子，真的很妨礙工作。
于是李華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委婉地趕人3次，終于讓萬教授不情不愿地走到了水槽前。
他安慰著自己道：“沒關系，反正喬御下午3點就回來了。現在都快2點了。也就一會的功夫。”
于是，便有了開頭那一幕。
今年46歲的萬教授，起碼已經有20年沒刷過燒杯。
但是他洗燒杯的動作卻依然嫻熟迅速，足可見其在科研道路上的天賦。
起碼，當科研員還年輕的時候，譬如讀大學，憑借這一手，可以輕松俘獲導師的青睞。就像是成年人看見學走路特別快的小寶寶一樣。
很快，水槽內堆積的實驗器皿都變得干干凈凈。
而戴著手套的萬教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像極了農民伯伯看見豐收的稻谷。
他找到了李華，驕傲地抬起頭：“我刷完了。”
萬春輝的言下之意，是完全可以找點別的給他干了。
李華：“您稍等。我馬上就回來。”
萬春輝站在原地，心里滿懷期待。
片刻后，李華推著小推車走了過來。
“正好，我把其他實驗室要洗的儀器也拿來了。您既然沒事干，那就一起刷了吧？”
萬春輝：“……”
等喬御趕回實驗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4點半。
再差半個小時，就是普通實驗室的下班時間。
基因實驗室的工作狂比較多，當天任務沒完成的話，主動加班到凌晨，也是常有的事。
看見喬御從外面走進來時，李華頓時眼前一亮，然后面露難色，期期艾艾道：“喬總，有件事要跟您說。”
李華復述了一遍萬春輝今天在基因實驗室的經歷，最后道：“按照您的吩咐，您沒回來的時候，我們沒讓萬教授接觸任何實驗。只是我想著讓哥大的教授刷了一下午燒杯，是不是不太好？”
名校光環還是很有用的。萬教授哥大教授的身份，放在外面的普通實驗室，是會被頂禮膜拜的。
喬御卻十分滿意，和顏悅色地回答：“很好。完成我的命令才是你第一需要遵循的事情。而且，這是他自己主動要求的，不是你的錯。”
正好，現在也到下班的時間了。
喬御把其他人叫在了一起，然后推開了處理室的大門。
正戴著口罩、頭套、橡膠手套，手持細毛軟刷、勤勤懇懇工作的萬教授，一臉懵逼地轉過頭，看向了從天而降的喬御。
喬御大步走到了萬春輝的身邊。
“萬教授真的太不容易了。”他按著萬春輝的肩膀，正色道，“不遠萬里回國，甘愿在基因實驗室里當一名樸素的清潔工，為祖國獻上自己的綿薄之力。這種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鼓掌！”
整個基因實驗室40來號人圍在一起拍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萬教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聽著噼里啪啦的掌聲，恍惚間有了一種錯覺。
他并非洗了一下午燒杯，而是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學術成果……
他轉頭，喬御的目光飽含信任，溫暖得令人有了想落淚的沖動。
“應該的，不是什么大事。”
萬春輝頓時覺得，自己這一下午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喬御：“既然如此，為了慶祝萬教授加入我們實驗室，晚上我請客。就去學校旁邊的未名樓吧。”
未名樓從民國開始，就是燕大教授們最愛去的中高檔餐廳之一。
雖然當年的傳承早已斷絕，不過舊瓶裝新酒，味道依然備受燕大人青睞。
40多個人，坐了5個包間。
萬教授這一桌，有喬御、喻寒溪、戚少鵬、趙志銳等人，都是實驗室研究的主力軍。
萬春輝的心頭一陣熱乎，不免又有些得意。
他暗中想道：“果然，像我這種歸國學者，有論文傍身，怎么可能不受重視！”
在來之前，萬春輝已經收了拜思生物集團的300萬美元，用作妻兒的安家費。
學術間諜雖然不太道德，但是一直存在，也有它的道理。
萬教授被選中的原因，第一是他好收買；第二是他是土生土長華國人，有國家政策扶持；第三則是萬教授記性很好，短時間內幾乎過目不忘，哪怕不把實驗資料偷出來，只要看到關鍵部分，依然能轉述七七八八。
一想到事成后還有700萬美元可以拿，萬春輝的心頭頓時一陣火熱。
他掃視了一圈，笑著問：“這幾位是……？”
除了幾位教授外，餐桌上還有幾張面孔，十分陌生。
喬御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是我請來的陪客，怕怠慢萬教授。”
萬春輝連忙道：“實在太客氣了！”
“不說了，吃菜，喝酒。”
萬春輝從研究生開始留學，在國外待了20多年，雖然見識過，但自己卻完全沒經歷過華國的酒桌文化。
不到一個小時，萬教授已經醉眼蒙眬地趴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正在一個類似禁閉室的地方。
一名穿著軍裝的官員道：“萬春輝，我們以間諜罪、危害國家安全罪，對你采取強制拘留措施……”
萬春輝蒙了，扯開嗓子嚎了起來：“大人，冤枉啊！”
可憐的跨國間諜萬春輝同志，居然只在實驗室待了半天，十分令人唏噓。
對于萬教授這種還沒換回華國國籍的人，違規程度不重的話，最大可能是等過段時間調查完，交給對方駐華大使館，一腳踢回花旗國。
不過，他的學術生涯，應該也就此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