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七流
陸源嚴陣以待, 下意識地擋在了門口，神情警惕：“你找喬御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陸源的錯覺，他總覺得面前的人, 尤其是他身上的1中校服, 正在閃閃發光, 深深刺痛了一個7中學渣脆弱敏感的神經。
“我是他哥。”楚西寧保持著微笑, 面不改色地把這話說囫圇了。
異父異母的親哥哥。
陸源戒備的神色微微放松……
是的, 像喬御這種已經脫離了低級學霸范疇的人, 有個在1中上學的哥哥也很正常。
不過他們長得倒是一點也不像, 估計是堂兄或者表兄吧？
陸源把頭伸進了教室，扯著嗓子吼了聲：“喬御, 你哥來找你了！”
喬御十分意外地抬頭, 發現門口站著的人竟然是楚西寧。
上午考完, 下午就看到了他。楚西寧恐怕是吃了個午飯就搭車過來了。
“這誰？”宋天宇的神情莫名充滿警惕。
他怎么沒聽說喬御有個哥哥。
喬御放下了手中的卷子：“朋友。等會兒, 我出去一下。”
楚西寧：“我們1中下午放假，所以到你們學校……”
1中生源質量好，因此管轄外緊內松, 楚西寧還是非常自由的。至于7中……7中校長壓根不相信學生的自覺性，恨不得一個個拿鐵鏈子鎖在教室里。
兩位大佬站在門口的畫面看上去賞心悅目，導致7班的學渣們進出教室都別扭得有些小心翼翼。
不時，教室內還會傳出小聲的驚呼。
“1中的欸，真的是1中的！”
“這人是誰？有人認識嗎？”
唯一的知情人士周子文沒忍住低吼了一聲：“臥槽, 我初中在1中讀書, 這他媽是5班的楚西寧啊！”
有人把好奇的視線轉向他，周子文脖子下意識一縮, 然后慢慢科普起來。
“楚西寧初中也在1中讀書，經常拿年級第一, 從沒跌出過前三。初二就拿了初中生物、數學競賽全國一等獎，寫的作文上過《天海晚報》，還會彈鋼琴，每年文藝匯演都有他的獨奏……反正在1中很出名的。”
班上頓時響起了不絕于耳的“臥槽”之聲。
這履歷，足以讓全國大部分自認為是學霸的高中生看到他都繞著走了。
楚西寧慢悠悠地說完了剩下半截話：“……找你對一下這次考試的答案。”
喬御十分不解：“不是有微信聯系方式嗎？”
從1中坐車過來，起碼都要一個半小時，來回就是三小時。有這時間，多寫兩套數學卷子它不香嗎？
而且1中臥虎藏龍，何苦跑到7中來？
楚西寧笑了笑，沒說話。
喬御其實是不喜歡對答案的。
反正考試分數一出來，什么都知道了。
但是人都千里迢迢跑來了，也不好意思連這個小小的愿望都不滿足他。
于是喬御道：“好，正好我也在對，進來一起吧。”
楚西寧跟著喬御進了教室。
他環顧了一圈，有些詫異地發現，教室內部竟然比外面看上去還舊。
7中這個校區四舍五入也有20多年歷史了，教學樓一直沒翻新，數年前嶄新得令人羨慕的教室，已經有些跟不上時代。
他在喬御的桌子邊搬了個小凳子坐下，一抬眼，就發現對面的宋天宇正好奇地打量著他。
楚西寧面露微笑：“你好，我是楚西寧。”
“宋天宇。”
兩人在短暫的交談后，勉強算是認識了。
楚西寧問喬御：“你感覺你大概能考多少？”
滿分1050，喬御琢磨了一下。
“語文扣15分，英語2分，理綜12分，文綜30分 ，保守估計，大概990上下吧。”
如果1班的人在此，恐怕就要大呼一聲喬御這人吹牛怎么不打草稿！
王超盛估分都才900出頭，就這樣已經是他們認為當之無愧的年級第1，七中之光，喬御直接比人高了90分，實在觸及到了他們的知識盲區。
楚西寧卻并不意外，含笑道：“那考得不錯。我分數也差不多。”
他說罷補充了一句：“你要不來1中讀書吧。”
喬御的念頭在腦海里轉了一圈，沒直接拒絕：“再說吧。”
他其實不打算去1中，不過他媽之前還為了轉校的事情求到楚西寧他頭上去，這個時候拒絕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宋天宇面色一變，看著自己加起來700多接近800分的試卷，陷入了沉默。
他有點受到刺激。
兩個人的話題聊到了這次理綜化學卷最后一道題，就解題思路進行了一番討論。
宋天宇坐在一邊，感覺自己像是個聽天書的局外人。
平心而論，楚西寧很有禮貌。
和那種因為膽怯表現出的禮貌不一樣，他一看就教養極好，配上那張書卷氣很濃的臉，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
楚西寧繼續道：“其實上次在外公家聊過的那道線性回歸題……”
喬御在此時打斷了他：“稍等，我剛剛還在給宋天宇講卷子，等我講完吧。你什么時候回去？我們晚上全是自習課，我可以請假。”
楚西寧臉上的笑容微不可見地僵了一下，然后緩緩點頭：“好。”
沒事，先來后到，他可以等。
*
王超盛吃完了晚飯，一回到教室，就發現這里的氣氛似乎有些怪怪的。
不少同學看他的表情欲言又止，在與他對上視線后，又慢慢轉過了頭。
王超盛一臉茫然，拉過了辛文，小聲詢問：“怎么回事？”
辛文：“……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討論在學校里看到了一個穿1中校服的。”
最后，還是和王超盛平時里關系不錯的學習委員給出了答案。
“你帶了手機嗎？我轉發給你，你自己看吧。”
王超盛深感莫名，掏出手機一看，發現對方轉過來的，是一個視頻。
這個視頻在今天下午放學后，突然以匿名的形式，被人發到了班級群內，宣告了王超盛的社會性死亡。
當然，身為事件中心的王超盛，依然是最后一個才知道的。
視頻上的場景很熟悉，特么好像是1中的那個多媒體教室。
看角度，似乎是從上往下俯瞰的監控視頻。
王超盛一眼就看到了教室最前方的陳老師，以及他和喬御。
這個視頻，只有短短一分多鐘。
王超盛心里有了不祥的預感，等點開一看，他發現自己的預感成真了。
視頻里，他因為課堂上打盹，再加上平時課業繁忙，沒來得及做奧賽班的作業，被心情不好的陳凱批評了。
“你這種學生，簡直是對我教學的侮辱，浪費了其他人的參賽名額！我教書十幾年，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種走關系進來也不想好好學的！”
“要說你們7中都是這種水平，跟你一起來的喬御、陸邈，怎么學得好好的？”
“你下次還是別來上我的課了。你連課都聽不懂，有什么好來的？不如自己回家自學，替你爹媽省點錢吧！”
陳凱老師脾氣暴，再加上和王超盛沒有任何利益關系，說起話來更是不客氣。
這正是上周他參加奧數培訓班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他堂堂7中的第1名，被罵得跟個孫子一樣，偏偏還沒辦法反駁。
而視頻上的內容，和他平日里跟班上其他人炫耀的內容，幾乎截然相反。
他才是那個給7中丟人的。
王超盛的臉驟然漲紅，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草，這他媽是誰發到網上的？
*
今天喬御沒有跟他一起回來。
宋天宇回到家，攤開了自己的試卷。
最后估分在780左右，這對宋天宇來說，其實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要知道在1個月前，他的分數連780的一半都沒有。
但是……相比之下，實在是有些不夠看。
今天下午，楚西寧說自己900多分，喬御說自己900多分，都不帶任何炫耀的意味，也沒有避著宋天宇的意思，就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稀松平常。
但是宋天宇卻記得心中那股子憋屈感。
他也是生平第一次有了自卑這種情緒，低潮陰暗，野蠻生長。
宋天宇恍惚間有了一種預感，他和喬御的緣分可能就在高中這三年了。
喬御會越走越遠，一直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就像是今天他和楚西寧討論的什么“費馬大定理”“孿生素數”和“歐拉定理”。
而他不想要這種未來。
宋天宇沉思片刻，撥通了管家的電話。
“安德魯，幫我找幾個家教吧……對，專業點的。”
*
《征途3》手游客服部。
客服小王一臉疲憊地刷著后臺數據。
隔壁的老王操著不太純正的燕京腔道：“小兒王兒，玩兒家ID5142374的賬兒戶，氪金氪了七十多萬，已經二兒十九天沒上線兒了，你打電話問問兒怎么回事吧！”
小王：“收到。”
能在一個破手游里氪一套房的首付那么多金的玩家，已經是游戲全服排名前10的氪佬了，必須得到全客服部門高度的重視，勢必讓大佬感受到游戲方對待爸爸的尊敬。
小王根據賬戶過去的上線時間，選擇了中午1點10分打電話。
電話號碼顯示客戶是在天海市。
天海好啊，全國經濟中心，大都市，杠杠的，那邊游戲公司的客服人員，工資都比他們這里的多2000塊呢！
片刻后，電話被接通了。
小王的臉上掛上了標準的笑容，親切道：“您好，我是《征途3》的客服人員，近期發現您已經4周沒有上線了，請問是我們游戲有哪點讓您覺得不滿意了嗎？”
手機那邊，傳來的是一個十分動聽又帶著點疑惑的男聲：“嗯？”
小王的腿軟了。
臥槽，這是什么托馬斯回旋低音炮。賺了。
小王以為對方沒有聽清，于是繼續道：“宇文（對方游戲ID）先生，我們是……”
宋天宇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治療慢性腎功能不全的有效措施是進行腎臟移植，但失敗率較高，因為移植的腎臟在患者體內會發生排斥反應。其原理是，A：……B：……C：……D：……選哪個？”
客服小王：？？？？
他當客服這么多年，什么陣仗沒見過？
但是這陣仗他是真的沒見過。
小王腦門冒出一滴冷汗：“呃……應該是選B吧？”
宋天宇：“錯了，選C。以后不要打給我了，影響我學習，再見。”
電話被掛掉了。
小王拿著手機，表情一片茫然。
老王緊張地詢問：“如何？氪佬怎么說？”
小王：“氪佬好像，很愛學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