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七流
    巴頓和喬御私下約賽的消息,  很快就在墨爾本大學(xué)內(nèi)部傳得沸沸揚揚。
    當(dāng)時在閱覽室的人雖然不多，但終歸還是有那么幾個的。
    而這么幾個人中，只要有一個人口無遮攔,  結(jié)果就是上百號人集體吃瓜。
    美國隊的領(lǐng)隊聽到這個消息后氣了個仰倒。
    “巴頓呢,  把巴頓叫來！”領(lǐng)隊揉著眉心對副隊道,  “上帝,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幾分鐘后,  巴頓踩著牛津皮鞋來了。
    他是跳級上的高中。其他隊員都快成年了,  巴頓還不到16歲。
    他的輪廓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間,  有種雌雄莫辨的美，只是眉眼里的煩躁硬生生破壞了那股子美感。
    領(lǐng)隊在看到他后,  反而有些啞火。
    他把手背在背后,  轉(zhuǎn)了兩圈,  這才轉(zhuǎn)身,  道：“我聽說你要和華國隊的選手打架？他輸了他道歉，你輸了退賽？！上帝，我的隊員,  我竟然是從別人那里聽說的消息，我平日里是否對你過于冷淡？”
    巴頓的眼神頓時充滿嫌棄：“不是打架，是比賽，學(xué)術(shù)交流?！?br/>     更何況，打架這種事多沒面子,  還會被禁賽。
    領(lǐng)隊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夠了！IMO要6人參賽,  你要是退賽了，我再去哪找一個參賽選手？”
    巴頓瞪大了眼,  像是被挑釁的貓奓起毛：“您的意思是覺得我會輸？”
    領(lǐng)隊連忙辯解道：“當(dāng)然不是。我只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教練。”巴頓打斷了他，“我只是想讓他給我道歉而已，那個東方人既然對自己如此自信，那也該承擔(dān)自信的后果。”
    說完這句話，巴頓揚長而去，留下還在小會議室內(nèi)的人面面相覷。
    “算了，不用想太多?！标爢T賈斯汀道，他看上去像是沒睡醒一樣，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反正，巴頓不會輸?shù)摹！?br/>     而另一邊的李初杰，也有些踟躕無語。
    “我覺得你不是很沖動的人。”李初杰嘆息了一聲，神色溫和，“你們是怎么發(fā)生的沖突？”
    他的模樣，像極了知道班上小學(xué)生打架，于是開始調(diào)查糾紛原因的班主任。
    事先了解過事情經(jīng)過的楚西寧搶先一步回答：“是那個巴頓先罵人的?！?br/>     李初杰的聲音一頓：“我覺得你們年輕人還是過于沖動了，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是以和為貴……”
    喬御面無表情地回答：“他罵我Ching  Chong。”
    李初杰咬著牙擼起了袖子：“我很贊賞你這種在參賽前解決對手的做法?！?br/>     當(dāng)初他在國外留學(xué)的時候，也沒少遇到這樣的臭傻逼。
    有一位不明所以的選手舉起了手：“老師，什么叫Ching  Chong？”
    李初杰：“是‘清朝’的諧音，清末民初很多華夏人被派去國外留學(xué)，他們自稱來自清朝，所以‘清朝’變成了中國人的代名詞，帶貶義。換成我們的語境，和‘洋垃圾’這種詞類似?！?br/>     這場文斗引起的騷動不僅在選手之間傳開，在裁判員的圈子內(nèi)，也引起了一陣轟動。
    “好久沒遇到這么精彩的事情了?！毕挛绮栝g內(nèi)，一位英國的裁判艾倫笑著朝其余人道，“不過IMO允許中途退賽嗎？”
    另一名裁判員約瑟夫回答道：“之前有選手誤食堅果導(dǎo)致過敏，在醫(yī)院掛了一周吊瓶都沒好，所以臨時退賽換成了另外的人?！?br/>     “巴頓，我印象很深呀?！迸e著陶瓷杯的艾倫微微瞇起了眼，“之前哈佛-MIT數(shù)學(xué)競賽我也是裁判之一?！?br/>     那是去年的事了，巴頓14歲，高一，看上去跟個孩子似的，還是那種漂亮的小女孩。
    不管是外貌還是最終成績，都讓艾倫的印象十分深刻。
    至于另一方，喬御。
    艾倫確實沒聽說過，如果這是一次營銷的話，那喬御無疑十分成功。
    至少靠著碰瓷巴頓，讓這一屆參賽選手和大部分工作人員，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華國一直被稱為數(shù)學(xué)荒漠，盡管每年，各種國際青少年數(shù)學(xué)競賽中，他們都能名列前茅，然而縱觀如今的數(shù)學(xué)界，華國最頂尖的那批數(shù)學(xué)家，也不過在第二梯隊。
    菲爾茲獎被視為數(shù)學(xué)界的諾貝爾獎，只授予40歲以下有杰出貢獻(xiàn)的青年數(shù)學(xué)家。
    雖然也有丘成桐與陶哲軒兩位華裔獲獎?wù)?，但華國國籍的人在此的斬獲數(shù)是，0。
    也是一個挺有趣的現(xiàn)象。
    既然是以文會友，那肯定也是以考試論英雄。
    在賽委會的默許之下，比賽時間定在了周三下午2點到5點半。
    一共三道題，分別為：代數(shù)、數(shù)論、幾何。
    墨爾本大學(xué)角落，一間教室被騰了出來，用作比賽場地。
    題目是從過去的試題庫里選出來的。IMO每年比賽，都有200多道題用作備選，最后投票表決出6道。
    沒被選中的題目有相當(dāng)一部分，是因為太難而無人選擇。
    實力稍弱的國家的觀察員是絕對不會把自家選手往火坑里推的。
    但是在這次私人比賽中，裁判們就沒有這種顧慮了。
    “這道題不錯，我之前拿去給我?guī)У拇髮W(xué)生做了，全班只有3個人做對?！?br/>     “說實話，我不贊成私人恩怨用這種方式解決……等等，這道題好像是我出的，去年你們?nèi)剂R我腦袋有坑！”
    約瑟夫面露不滿：“艾倫，我懷疑你偏心眼。你明知道巴頓數(shù)論學(xué)得很好，你挑的這道數(shù)論題也太難了吧，不能給我們可愛的華國男孩一點面子嗎？”
    艾倫的笑容意味深長：“數(shù)學(xué)的世界是殘酷的。”
    *
    喬御提前享受了一把比賽的待遇。
    寬敞的教室內(nèi)，只有他和巴頓兩位選手，座位相隔好幾米遠(yuǎn)。
    講臺上坐著的，則是這次比賽的監(jiān)考員艾倫。
    艾倫今年36歲，高中就讀于英國著名貴族學(xué)校哈頓中學(xué)，本科在普林斯頓大學(xué)數(shù)學(xué)系，研究生在哈佛金融系，博士則繼續(xù)選擇了數(shù)學(xué)，如今是哈佛大學(xué)的教授之一，國際數(shù)學(xué)委員會成員，未婚。
    順帶一提，他曾經(jīng)是李初杰的直系學(xué)長，不過兩人并無私交，僅限于互相聽說過對方的名字。
    如今，他能坐在這當(dāng)裁判，而李初杰卻還只是一個國家隊的領(lǐng)隊。只能說選擇不同，人生際遇也不盡相同吧。
    他指的選擇，是李初杰當(dāng)初拒絕了伯克利大學(xué)的邀請，反而回國做研究。
    光是為了一個職稱都能忙得焦頭爛額，得到的基本工資更是少得可憐，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想不開。
    艾倫眉眼里的笑意頓時更深了。
    現(xiàn)在離下午2點還有3分鐘。
    喬御的面前有一個平板電腦，另外還有一支電子筆。
    題目就在平板電腦上。
    除此外還有一個空白素描本，一支簽字筆。
    聽說這也是賽委會想出來的主意，寫在平板上的字跡可以通過聯(lián)網(wǎng)延時15分鐘觀看。
    致力于讓每位吃瓜群眾屹立于吃瓜第一線。
    喬御試了一下，在平板上寫字滑唧唧的，還沒筆鋒，十分不爽。
    喬御在心里對系統(tǒng)道：“我記得最開始，就連在書店里和那個叫孫睿的比英語，都要給幾分獎勵。如今我都站在國際賽場了，你難道不該給個任務(wù)？”
    系統(tǒng)沉默片刻，不情不愿地吐出了一段話：“[系統(tǒng)任務(wù)]在個人比賽中贏過巴頓史密斯。任務(wù)獎勵：150積分，失敗無懲罰。”
    喬御這才感到了滿意。
    看來打贏一個巴頓，和教出一個一本生，在系統(tǒng)眼里難度是差不多的。
    系統(tǒng)小聲為巴頓辯解：“不，想要贏過巴頓的話，要難很多。”
    “恕我直言，宿主。您的初始智力值是100，如今140.1。但巴頓如今的智力值在系統(tǒng)的判定里是148.7?！?br/>     “巴頓父親是安德魯史密斯，曾是圖靈獎2000年的候選人之一，惜敗于姚期智之手，母親是路易威登家族的成員之一?！?br/>     “從3歲起，巴頓就開始接受系統(tǒng)的精英教育，從早上6點半一直學(xué)到晚上8點半。在他表現(xiàn)出數(shù)學(xué)方面的天賦后，安德魯就為他安排了專門的定制課程。11歲，巴頓就定期在父親的指導(dǎo)下閱讀《數(shù)學(xué)年刊》……”
    所謂天賦，不過是多種原因造就的結(jié)果罷了。
    哪怕出生時都是相同的智商，隨著環(huán)境不同，越往后，差距就會越大。
    這個系統(tǒng)，擾亂軍心倒是很有一套。
    好在不出片刻，時間準(zhǔn)時跳到了14點整，系統(tǒng)自覺噤聲。
    平板上出現(xiàn)了題目，喬御掃了一眼，乍一看不難，但是寫著寫著，他的筆停下了。
    *
    艾倫坐在最上方監(jiān)考，視線卻一直落在面前的顯示屏上。
    顯示屏一分為二，左邊是巴頓的屏幕，另一邊則是喬御的屏幕。
    第一題是證明題，為了照顧兩人的語言文化差異，喬御的題干是中文的，巴頓的題干是英文的。
    最初的15分鐘內(nèi)，兩人都沒有作答。
    不過運筆速度卻出現(xiàn)了鮮明對比。
    巴頓在草稿紙上寫得飛快，眉頭緊蹙又舒展；喬御寫得慢吞吞的，神情格外平靜，在思考許久后才會下筆，宛如在練書法。
    場外的人，也在緊張地注視著屏幕。
    不少人掏出紙和筆，跟著演算了起來。
    新加坡隊，林智源等人小聲議論起來。
    “這題我連題目都看不懂……”
    “我可能只能寫出兩個字，證明?！?br/>     林智源長吁短嘆：“幸好不是正式比賽，要不然太丟人了……唉，我當(dāng)初應(yīng)該攔住喬御的。”
    今年高二的巴頓，已經(jīng)是第二次參加IMO數(shù)學(xué)競賽了。
    林智源還能回想起上次比賽中被巴頓支配的恐懼。
    巴頓是去年比賽中唯一一個滿分選手，拿了42分。那一年他14歲。
    就在他沉思的片刻時間里，一陣驚呼傳來：“智源哥！題目，看題目！巴頓動筆了?！?br/>     雖然屏幕上的場景是延遲15分鐘后才出現(xiàn)，但并不妨礙眾人看見解題過程。
    巴頓過程解析很快，顯然是思路通暢，早就完成了作答，如今只是在平板上謄寫一遍。
    林智源看著他的解題過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同一時間，不知多少國家隊的宿舍里，傳來了“Wow”的驚呼聲。
    幾分鐘后，巴頓完成了第一題的解答。艾倫的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而此時，喬御的答題卡上，依然空白一片。
    李初杰死死盯著屏幕，神色不變，心里卻略微有些緊張。
    “加油啊，喬御?！辈恢挥X間，他竟然把心里的話說了出來。
    華國隊內(nèi)，參賽選手之一的蘇明揚忍不住道：“要是輸了，可就丟人丟到國外去咯?！?br/>     華國隊內(nèi)參賽的3個男生同一個宿舍，3個女生在另外一個宿舍。
    因為喬御長得好，再加上本身實力不錯，在隊伍里很是眾星捧月，就連李初杰都要表現(xiàn)得偏心一點，蘇明揚心中早就有些不滿。
    楚西寧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開口道：“你胳膊肘倒是往外拐得快。”
    那可是喬御。
    喬御從來沒讓他失望過，這次也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