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所有人安安靜靜地將令妃挪去了偏殿,所有超過貴人品級的東西也都被吳書來帶來的人和皇后的人全部搬走。那邊吳書來雙手攏在袖子里瞇著眼睛笑嘻嘻地恭喜舒妃,舒妃自己沒有孩子,眼下這個雖然是自己討厭的令妃的孩子,但只要好好撫養(yǎng),以后也能有個依靠,自然是欣喜不已。
所有人都是一番道賀之后,吳書來不陰不陽地說:“皇上說了,舒妃娘娘十月懷胎生下十五阿哥著實不易,請舒妃要好好照顧自己和十五阿哥。”
所有人一片靜默,忍不住脊背發(fā)涼。她們當然知道這不可能是吳書來的意思,只可能是皇上的!而皇上之前對令妃說不上百依百順也稱得上寵愛至極了,竟然現(xiàn)在一句話就讓十五阿哥與令妃完全斷了所有關系!這和把皇阿哥記在他人名下不同,這是完全斷了生養(yǎng)關系的。十五阿哥剛剛出生,只要所有人都說他是舒妃生的,那么他就是舒妃生的!與令妃一點關系都沒有!這般的殘忍,讓她們都忍不住有些害怕。
吳書來似乎是沒看出來眼前這些人驟變的臉色,笑了笑又慢吞吞地點道:“請各位娘娘和各宮的宮人們,都不要弄混了。”
皇后心里樂開了花,對舒妃她們使了個眼色。其他妃子尤其舒妃自然沒有不情愿的,見吳書來和皇后沒有其他吩咐,各妃子應下后,就全部退了下去。
只剩下皇后和吳書來了,皇后這才笑著說:“皇上也真是的,怎么讓你來做這些事?”
吳書來眨眨眼笑的很可愛:“這是奴才自己求來的差事。”吳書來心軟善良,乾隆原是不打算讓他來的。不過他對即將與生母反目的十五阿哥非常有興趣,對令妃知道此事的反應更加有興趣,所以撒嬌耍賴一番讓乾隆答應了。
皇后呵呵直笑說:“時辰也不早了,吳總管現(xiàn)在是要回養(yǎng)心殿復旨嗎?”從令妃生產到現(xiàn)在已經過了快五個時辰了,眼看著就要天黑了。
吳書來搖搖頭:“皇上讓奴才將這些話再對令不,魏貴人說一遍。”
皇后立刻來了興趣:“既然如此,不如本宮也陪你一起吧。”
“那就辛苦娘娘了。”飯都不吃跑來看戲。
“這有什么可辛苦的。”本宮最愛看這種戲了。
但畢竟守了這么許久,兩人也累了,就先在延禧宮自行休息了一會,沒多久就被叫醒了。
魏貴人拼死生下了一個阿哥,一眼沒見著就暈了過去,當然是怎么也睡不香的,只睡了一會養(yǎng)了養(yǎng)精神自己就又自動醒了過來。要說魏貴人這體質就是好,當過宮女給皇后扛過洗腳水的就是不一樣,換成其他人估計早就奄奄一息了。
她一醒來,也沒來得及關心自己怎么好像換了一個地方躺著,直接就問:“小阿哥呢!快讓奶娘抱來給我看看。”
滿屋子正在來回收拾東西的人齊齊一靜,沒有人回話。魏貴人突然就感覺不安:“小阿哥呢!將小阿哥抱來!臘梅!冬雪!”
兩個宮女連忙過來,應著聲,手里卻沒有抱著孩子。魏貴人又急又怕,撐著身子就要坐起來,急的不行:“小阿哥呢?快去把小阿哥抱來呀!”
冬雪用帕子捂著臉嗚地一聲就哭了起來,臘梅也是眼眶一紅低下頭去。
魏貴人只覺得全身發(fā)涼,驚得聲音都變了:“傻站著干什么!還不快去!都聽不見嗎!”
臘梅抽泣著說:“娘娘小阿哥他”
魏貴人瞪大眼睛全身發(fā)顫,她之前也有一個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夭了。看眼前這些人的模樣頓時就以為十五阿哥不測,急得眼淚都下來了,拍著被子大叫:“小阿哥怎么了!快說呀!你是要急死我嗎?”
臘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哭道:“娘娘!皇上將小阿哥送給舒妃娘娘撫養(yǎng)了!還讓小阿哥認舒妃娘娘為生母呀!”
魏貴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好不容易抬起一些身子就又直直地倒了下去。兩個宮女嚇了一大跳立刻呼喊著撲上去伺候,魏貴人迷迷糊糊的喝了點水終于又清醒過來,雙眼充滿兇光,緊緊抓著臘梅的手,長長的指甲刺破她的手背:“怎么回事?說!”
“不如讓奴才來說吧。”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三人一愣,魏貴人立刻轉頭看過去,就見吳書來一手扶著皇后,在一甘宮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將皇后伺候著坐下,吳書來轉過身,向魏貴人走近兩步:“給魏貴人請安了。”
魏貴人一愣,接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fā)白。吳書來笑了笑,幽幽地說:“魏貴人,您之前大病了一場,如今已經醒來,真是可喜可賀。皇上讓奴才告訴您一聲,讓您好好靜養(yǎng),養(yǎng)好身子要緊。對了,皇上還說了,等魏貴人您身子好些了,讓您快些給燕格格備嫁,說內務府那邊算出來了,下個月二十號可是個好日子呢,宜嫁娶,就讓燕格格在那天成婚,這可是您的大喜事,奴才在這里先行向您道喜了。”
魏貴人全身發(fā)冷,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吳書來,再看看皇后,再看看身邊兩個宮女,見他們都沒有什么反應,突然就明白那句魏貴人是什么意思了!只覺得天旋地轉,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灰敗的幾乎沒有了人氣!她抖著慘白的雙唇問:“請問吳公公,十五阿哥”
吳書來笑著一拍手道:“魏貴人您也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這可是今天宮里的頭一件大喜事呀,舒妃娘娘今兒個給皇上生下了十五阿哥,母子平安,皇上高興極了,已經賞了許多東西過去,還為十五阿哥賜名永琰呢。”
魏貴人咬緊牙關不讓自己暈過去,好在她現(xiàn)在只是氣得想死,倒是一時半會也暈不過去。“十五阿哥十五阿哥是臣妾生的孩子呀!是臣妾拼死為皇上誕下阿哥!怎么可能是舒妃姐姐的孩子?”
皇后哼了一聲:“魏貴人想必是病糊涂了,你病了這么些日子,哪里有可能生下什么阿哥?十五阿哥是舒妃妹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又與你何干,你夢魘了吧?”
魏貴人懷孕這么久,甚至還挺著肚子持掌了好久的宮務,宮里宮外全部都知道懷孕的是魏貴人而不是舒妃,所以那道口諭其實一點意思也沒有,該知道的人都是知道的。不過有了這道旨意,有一個人就不會知道了,那就是永琰。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永琰還在宮中,就不會有人告訴他他是魏貴人的孩子,于是永琰就不可能對魏貴人產生任何感情。尤其舒妃對魏貴人不喜,定是教導的永琰討厭魏貴人的。想想看,自己深愛的孩子,叫敵人為母,在敵人懷中撒嬌,還討厭自己,那是何等的痛苦?
這才叫折磨。
魏貴人瘋狂的搖著頭,哭喊著:“不,不是的!十五阿哥是我的親生骨肉呀!是我拼死將他生下來的!你們怎么忍心讓那么小的孩子沒了額娘!將孩子還給我呀!”
皇后冷笑一聲,看著魏貴人的目光隱隱含著殺氣:“真真可笑了,十五阿哥是舒妃的孩子,舒妃就陪在他身邊,有你什么事?你想要十五阿哥?可以,拿五格格來換。”
魏貴人一噎,迅速看了皇后一眼,然后哭叫起來:“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呀!你們怎么能搶走我的孩子!皇上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魏貴人突然迅速掙扎了起來!從剛剛皇后的話里,魏貴人猜自己被降了位份,被奪走了孩子,估計就是和五格格有關!但五格格的事,她最多只是背后出點主意,真真沒有親手動手的,所以不可能為這點小事將自己罰得這么重!到底是為什么,她必須要和皇上見一面才能弄清楚。以她的口才和皇上對她的寵愛,一定可以說服皇上的!她絕對不能沒有十五阿哥!
只是這么想著,虛弱的魏貴人就有了力氣,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將臘梅和冬雪嚇得不輕,一時沒留意竟然真的讓她跳下了床,可惜雙腿腰肢無力,直接跌在了地上。
看著沒有力氣只能在地上不斷蠕動掙扎的魏貴人,皇后毫不掩飾的勾起了嘴角:“皇上?皇上近來可是忙的很,怕是沒什么時間見你。魏貴人身子不適還是繼續(xù)養(yǎng)病吧,如果病愈了,不妨抽空去看看十五阿哥,那孩子倒是長的不錯,舒妃妹妹很喜歡呢。”
魏貴人撐在地上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幾乎看著皇后,近乎絕望地喊道:“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皇上!那是臣妾的孩子呀!皇上!”說著眼淚洶涌而出,爬到皇后面前揪著她的衣角:“皇后娘娘,不管臣妾做錯了什么,孩子是無辜的呀!沒有親生的額娘在身邊,他要怎么活得下去呀!娘娘,您發(fā)發(fā)慈悲,將孩子還給我吧!”
吳書來在旁邊摸著下巴看著,覺得令妃果然是有一套,這唱練坐打的,功力深厚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