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陳母的出租屋，陳潛來了鎮上的醫院，陳爸現在就住在這里。
“爸。”
“老……老二，你……怎么來了？”看到陳潛，陳爸無疑是意外的，不過，他也很高興，大兒子一直沒來看過來，連個電話都沒有，反倒是這個二兒子，電話打過，現在，人居然來了。
陳潛走進病房，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我來看看您。”
陳爸呵呵的笑了陣，費力的將手伸出來，陳潛伸出手讓他抓著。
“還是你，最懂事，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唉，不像老大，越來越不像樣子，別說來，看看我了，就是，連個電話，也沒有，唉……，老二啊，你看上去……氣色不太好啊，身體，怎么樣了？”
“爸，我挺好的。”
“那就好，好好，照顧自己，知道么。唉，你爸我，是個沒用的，只能，像個廢人，一樣，躺在這，什么，都，做不了，還成了，你的負擔，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陳爸說著說著，眼眶有些紅。
任誰在病床上趟久了，心情都不會好。
“爸，您別這么想，活著多好。”
“嘿嘿，不說我了，你媳婦，快生了吧？”
“恩，還有兩個多月，是個女孩兒。”
想到自己來不及見上一面的女兒，陳潛心情低落。
我的小公主，對不起，爸爸看不到你的出生，也沒辦法陪你長大了，你，會怪爸爸嗎？
“女兒好啊，貼心，都說，女兒，是爸爸的，貼心小棉襖。”
“恩。”
這是這么多年第一次，陳潛和陳父這樣坐在一起聊些家常，陳潛坐了很久才離開。
走出病房，陳潛靠在墻壁上嘆了口氣，他的頭又開始暈了，他知道自己發燒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陳母走上前，擔憂的看著他，“老二？你怎么樣啊？要不，你回去吧，好好把病看好，我這里，他們總不至于真要了我老太婆命吧。”
陳母突然說出這種話倒是讓陳潛有些意外。
不過，算了。
他已經復發了。急淋的復發不是每次都能這么幸運的挺過去的，如果他回去，進了無菌室，那他就真的什么都干不了了。
“媽，不用了。您在這里陪爸吧，我去見見那家人。”
“老二，我跟你一起去吧，那家人不好應付的。”
“不用了，媽，我先走了。”
陳潛站直身體，卻又因為暈眩身體晃了晃，陳潛撐住墻壁緩了緩，剛抬步要走，突然感覺鼻子里一陣熱血，他抬手一摸，一手的鮮紅，陳潛漠然的從口袋里摸了手帕，按住了鼻子，站直身體就要往前走。
“老二，你……”陳母追上去，“你先坐會吧。”
“不用了，我沒事，媽，我走了，好好照顧你自己和爸。”
陳潛頭也不回，慢慢的走遠了。
“老二啊。”陳母突然追上去，問道，“你……你是不是在怪我啊？”
陳潛腳步停住，回頭看了陳母一眼，那眼中，是淡漠的的冰冷。
怪嗎？不，我誰都不怪。
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命不好，守不住想要的幸福。
陳潛沒有回頭，依然居然的離開了。
媽，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什么用，你也不用愧疚，保持原樣，挺好的。
……
李媽的電話振動的時候，她正坐在客廳的餐桌邊打瞌睡，被口袋里的震動驚醒，李媽拿出來看了看，是李爸的電話，她看了眼歪在沙發上睡著的李茹，輕手輕腳的走到里臥，關上了門。
“喂，老李啊，怎么樣了？”
“這邊警察已經同意幫忙查監控了，不過還要點時間。小茹怎么樣了？”
“睡著了，就在沙發上，死活不肯去床上睡，唉，這孩子，我怎么不知道她這么倔的。“李母心疼極了，想到眼下這些糟心事，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擔憂的問，”唉……，老李啊，小潛這事兒……，你說，中國這么大，小潛要是真有心躲起來，還真不好找，這要是找不到，估計就是小茹心里永遠的一根刺了。唉，小潛這孩子，有什么事不能說的。”
李爸沉默片刻，“先找吧，小茹面前，你別提這些，這孩子心里肯定更難受。”
“這我當然是知道的。”
“小潛他父母那邊有沒有打電話去問問。”
“打了，說小潛沒打過電話也沒去，你說這正常人都該聽出問題來了，他媽還是什么也不問，這當媽的，唉，真是一點都不關心小潛。”
……
依然是那件面積不大的辦公室，陳潛這邊只有他跟王律師，宋家那邊卻來了七八個人。
張麗娟坐在椅子上，已經上上下下的把陳潛打量了幾遍。
帶著口罩看不清人具體長什么樣子，就是瘦，很瘦，有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張麗娟眉頭就是一皺，這陳家老二不是說當醫生的么？這么這么一副樣子，說他是病人，她還相信點。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你就是陳家的老二，那個當醫生的？”
“我是。”
“那行，重復的話我也就不說了，相信你也都知道了，100萬，這事咱們就了了，以后你大哥被抓回來，也能少判幾年。”
“抱歉，100萬我沒有，至于我哥，該怎么判就怎么判。”
“你什么意思？！”張麗娟一拍桌子，她以為陳家這邊換個人來，是來解決問題的的，沒想到還是什么都沒有。
“就是，到現在，你還在耍著我們玩吶！”
嘈雜的聲音讓陳潛頭疼，他皺著眉頭，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家屬，你們冷靜一點，這樣子沒辦法好好談下去了。”王律師站起來維持秩序，可惜，人家都不聽。
“沒錢還談什么？說得再好聽又有什么用？沒錢一切都是白搭。”
“就是，你們姓陳的，就沒一個好東西，你說你沒錢，請律師倒有錢了？誰信啊。我告訴你們，我就這么一個兒子，要是因為沒錢治療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我就跟你們同歸于盡！我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過安生的日子。”
也許是因為這多日來都沒有進展，也許是因為這據說有錢的二兒子這里也沒錢，宋家這邊的人情緒都有些激動起來，一時間小小的會議室里鬧哄哄的，疊加起來的聲音震得陳潛耳邊嗡鳴聲一片，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陳潛此刻卻在慶幸，還好，小茹他們不用面對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