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茹的通情達理反倒讓陳潛更加自責，他嘆了口氣，“對不起啊，老婆，我沒有給你提供更好的生活，反而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這話李茹就不愛聽了，她輕輕拍了陳潛的手臂，嗔怪的瞪著他，“說什么呢，我生氣了啊。”
陳潛寵膩笑著，“好，我不說了。”
“嗯，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是有句話說，陽光總在風雨后，等把你的病治好了，等著我們的，就都是好日子了。”
“嗯，一定會的。”
“恩，那個時候啊，我們的寶寶也該出生了，嗯……，肯定是小小的，粉嫩嫩的，（笑）想想都好可愛呢。”
“那肯定啊，我老婆這么漂亮，我們的寶寶肯定也是個小美女。”
“就不能是小帥哥呢？要長得像你，呵呵呵。”
這一刻，小兩口一起憧憬著未來的美好，只是，兩人心底的那些沉重都心照不宣的避開了，不為那些糟心事，而是為移植，雖然他們都期盼著造血干細胞的移植，但何嘗又不怕呢，移植的成功率只有30%不到，那點幾率，他們能賭勝嗎？誰都不敢保證。只是，他們都沒去想失敗的可能罷了。
……
“什么？你爸這兩年高血壓不是控制得挺好，怎么這么突然就中風了。”電話那頭，是陳麗娟不可置信的聲音。
“唉，我也不知道。”陳潛嘆了口氣，他能感覺到他媽那天語氣中的閃爍，他們有事瞞著他，但是知道了又如何，事情已經擺在那邊，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么，他能做得，也就只有這點兒子的本分了。
“姑，我打算等過幾天把爸轉到您那邊的醫院。我記得村里對于困難戶有些幫持的政策，您能幫我去問問嗎？”
“好，我知道了。唉，這兩人臨老把老家房子都賣了，現在要回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得去租，這叫什么事啊。還好戶口還在這邊，這回來啊，總比待在s城好處置。唉，不說他們了，小潛啊，你最近怎么樣啊？情況還穩定嗎？”
“姑，我挺好的，下個月，應該就可以進艙了。”
“那挺好，你爸媽那邊的事你能幫就幫，量力而為就行，你這孩子啊，就是太實誠，咱最主要還是要把自己這邊顧好，這不小茹肚子都快6個月了吧，等你順利渡過排異期，你們的小孩也差不多要出生了呢，唉，這時間啊，過得真快，我還記得你穿著開襠褲在我身邊晃蕩的樣子呢。”
陳潛失笑，無奈的喊了聲姑，不知該怎么接她的話了。
陳麗娟感慨，“小潛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一起期待你的康復，期待孩子的降生。”
“恩，很期待呢。”
這邊陳潛都聯系好了，挺順利的，沒想到，等到了陳母那邊卻受阻了。
“你說什么？”
“您帶著爸回老家醫院去修養，我已經讓姑姑聯系好了病床。”
“陳潛！你這是要趕我們走？你爸剛趟下來，你就要趕我們回老家，你還有沒有良心啊，我就說你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電話這頭，陳潛皺著眉頭把電話拿遠了些。從里面隱隱傳來的謾罵聲讓他頭疼。隔了許久，話筒里的聲音輕了，陳潛才又說道。
“媽，原因我也跟您講了，這是最好的選擇。您也知道，我現在不在工作，治病已經掏空了我所有的家底，別說爸的醫藥費了，連你們現在住的房子我也快無力承擔了，媽，我不是在跟您開玩笑，回老家爸可以享受到藥費的減免補貼，負擔會小很多，而且老家的房租水電，吃用開銷都比S城少，這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陳母有些被說服了，但她還是有顧慮的，“回老家你跟老大都不在身邊，我一個老太婆啥也不懂，要是遇到些什么事，我找誰去啊我？”
“醫院的事，姑姑會幫襯著，剩下的也都是些日常小事，您處理得來，有大事，你就打電話給大哥。”陳潛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媽，不出意外，我下個月就要進行手術了，你和爸這邊，我可能就照顧不到了。”
“我……我再想想。”盡管陳母嘴上不承認，心里也偏向自己的大兒子，但也不能否認，他們這個家的確是靠陳潛幫襯得多，應此，此刻聽陳潛說無法顧及到他們這邊時，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了，但是，就這樣回老家去她又不甘心，老家的房子都賣了，街坊四鄰的也知道他們是去大城市買房子了，如今這么灰溜溜的回去，還不得被人用唾沫淹死。
“可是……”陳母嘀嘀咕咕的，“老二也不像是開玩笑的，這可怎么辦呀？”
說著，看到床上陳父已經睡醒了，正睜著眼睛看著她，全身都不能動彈，只有兩個眼珠子還能聽他指揮。陳母頓時心里就沒著沒落的，忍不住在陳父的肩膀上捶了兩下，罵道，“你個老頭子，你倒是往床上一躺啥事都不用管了，我可怎么辦呀？”
“呃，呃呃……”陳父歪著嘴巴，竭盡全力也就能發出點意味不明的聲音，聽得陳母更加沮喪。
“唉，我這是造了孽什么啊。”聲音中，隱隱的帶著哽咽。
……
“喂，新來的，去把那車磚頭送到四號樓去。”
一個建筑工地上，機器聲隆隆，陳峰從墻角陰涼下走出來，有些不耐煩的應道，“知道了。”
說罷，推著邊上的小推車去裝磚頭，五月的天氣還沒開始真正熱起來，但陳峰只穿了件短袖背后都出了汗，他一邊把磚頭裝到推車里一邊心里罵罵咧咧的。
他大爺的，就知道使喚我。
陳峰運了幾次磚累得氣喘吁吁，心里更是沒了耐心，正待再去裝磚頭，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陳峰嘭的放下車，摸出手機一看，是陳媽的。
“喂，媽。”
“老大啊，你在干啥咧？你爸醒了，你也不來看看。”
“唉呀媽，我這工作呢，不然怎么賺錢還債啊。”陳峰有些煩躁。
“哦……老大啊。老二剛打電話來說，要安排你爸轉去老家縣城的醫院，說那邊花費低……”
不待陳母說完，陳峰趕緊打斷道，“媽，你可不能聽他的！”
“為……為啥啊？”
陳峰心想，你走了誰跟我一起去陳潛那里要錢！靠干這，老子連利息都不夠還。
陳峰抬腿，泄憤一般的踹了鐵皮車一腳。直接朝工地外走去。
他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