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剛開始沒多久李明便離開了席位，在陽臺上和魚青雨說著些什么。
    原以為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可這李明這一去半個小時都沒回來，司司扭頭看著自己聚少離多的丈夫和他所謂的“仆人”舉著酒杯聊得頗有興致，一時間內心當中的悲涼在婚宴這個場合當中被幾何性放大。
    為了和李明在一起，自己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可如今的李明讓司司有種陌生的畏懼感，而在這種畏懼感下，很多話根本無從開口。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原本那個自己所熟悉的睿智和通透的丈夫便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很少和自己吐露任何有關生活和工作上的事情。
    兩人相處的模式相敬如賓，可司司從來不認為夫妻之間相敬如賓是一件好的事情，尤其如今還帶了那種畏懼感。
    思索了很久后，司司覺得這是沒有孩子的緣故。
    司司已經年逾三十，李明的身體無法擁有后代，因此本來今天司司想和李明商量一下有關收養的事情，可現在司司所有的心情都沒了，只能一杯一杯的仰頭往自己的口中傾倒著鮮紅的酒液，然后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著前來敬酒的人，同時注視著那對不斷在敬酒答謝的新人。
    這個世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悲哀，李希竹嫁給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而只要李明在一天，她的丈夫就要將心底最真摯的情感封閉裝著愛一天，一直裝到自己走到生命的盡頭。
    而司司也只能注視自己越發的衰老，越發的跟不上李明的步伐，越發只能像是現在這樣，從遠處注視著那個身上沒有被歲月鐫刻下任何痕跡的男人。
    “嫂子，你今天喝的太多了。”一旁的李小姝見司司狀態有些不對，于是趕忙伸手從她的手上奪下了酒杯。
    慘笑一聲過后，司司擺了擺手說道，“不夠多。”
    李小姝扭頭看了哥哥一眼，女人之間的同理心讓她明白了司司到底是因為什么才這樣，于是說道，“嫂子，你和我哥怎么了？鬧矛盾了嗎？”
    “什么矛盾都沒有，你別亂想。”司司抹了一把眼里說道，“我只不過是想起我的父親了。”
    若干年前，司司的父親在前往婚宴現場的路上，就曾對司司說過，為什么當初會不同意兩人婚事的原因——李明的心智太過于冰冷，太過于聰明，太過于理智，他不會被任何人拖住腳步，在朝著目的走的過程當中，會將司司的幸福、尊嚴、幻想過的美好，一一碾碎。
    父親死在了婚宴的大樓前，大樓被一架飛機撞得支離破碎，其中或許有隱情，不過很多年前司司就想明白了，不去探究，自己還能有個家，還有丈夫、母親、哥哥、和親族，一旦真的是最差的結果，那可就什么都沒了。
    只是，沒想到多年之后，父親一語中的。
    看著臉頰上滑過淚痕的司司，李小姝再次看了一眼哥哥后，嘆了口氣開口說道，“嫂子，不管是不是，我覺得你都應該和我哥說清楚好，夫妻之間還是要多溝通的啊。”
    “你是說，我去把心里的想法和他說？”
    “嗯。”
    “我現在就去！”體內的酒精似乎給了司司名為勇氣的力量，緊接著她便站起身來，轉身朝著李明走去。
    踉蹌的穿越過人群之后，司司終于站在了李明的面前，凝視著自己的丈夫然后說道，“李明，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
    從魚青雨手中接過一個小盒子后，李明皺著眉頭說道，“現在我在忙······”
    “那晚上我等你！”剛鼓起的勇氣在一瞬間被李明眉宇之間的溝壑絞殺，司司勉強的笑了一下，開口說道。
    捏了一下手中的盒子之后，李明淡然的回答道，“今晚上我不回家，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說吧，今天晚上我和魚青雨有事情要做。”
    這第二次的拒絕讓酒精已經上頭的司司，有些崩潰的說道，“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你有什么事情應該讓我知道，跟我說，這樣才不會讓我覺得我僅僅是家里面掛著的一幅畫！”
    “司司姐，不是，今天晚上真的有工作上的事情······”見狀，有些不好意思的魚青雨試圖解釋，可還沒開口就被司司打斷。
    司司怒目看著魚青雨說道，“你閉嘴！”
    說罷，司司扭頭看向李明說道，“我知道我沒有辦法像她這樣永遠的陪著你，可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起碼現在我是擁有你的，可我真的擁有過你嗎？”
    “沒人能夠擁有我，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對，我不該這樣問，那換個說法，你喜歡我嗎？或者說你愛過我嗎？在你這里我輸得一塌糊涂，怕你不開心、怕你勞累、怕你不回家、怕你不說話。想必我在你心里或許算不上什么，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愛你，但如今你零星半點的字字句句讓我就像快渴死的魚。”
    看著向自己發出了質問的司司，李明舉起酒杯喝了一口，淡然的說道，“然后呢？”
    直到李明仍舊以這種態度作為回應，司司一瞬間心涼了半截，臉上露出了凄慘的笑容，然后說道，“李明，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話音落罷，司司便起身作勢要從陽臺的欄桿處跳下，可下一秒，從四周猛然竄出的蔓藤便將司司的身形拉了回來，李明隨手把酒杯遞給魚青雨后，轉身看著狼狽不堪的司司，不耐煩的說道，
    “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同意，你想死都死不了。”
    宴會廳內，已經有些許人開始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陽臺上發生的事情，下一秒李南北就拉上了陽臺的滑動門，同時將所有的聲音都進行了屏蔽。
    將司司扶穩后，李明伸手抹掉了仍舊光潔皮膚上的淚痕，長出一口氣，壓抑住自己內心暴虐的想法后，緩緩問道，“你到底要干嘛？”
    司司一邊啜泣著一邊說道，“我是你的妻子，我只不過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這很奢侈嗎？”
    沉默了幾秒后，李明看著司司說道，“你確定？”
    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升起了光，司司狠狠點頭。
    得到回答的李明扭頭看向魚青雨說道，“那我們就在這開始吧······”
    魚青雨抿著嘴唇看了司司一眼之后，從身后的皮包拿出一個戰術終端，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主人，超凡者監獄當中的死刑犯已經準備好了，是否要開始第一次協調測試？”
    打開了手中的盒子，李明從中取出一支裝滿血液的試管之后，點了點頭說道，開始吧。
    隨著李明的話音落罷，司司的瞳孔瞬間放大，雖然沒有聲音，不過戰術終端屏幕中的男人痛苦嚎叫的樣子卻十分容易分辨，緊接著男人的身體就像是發酵了一般，開始異形化。
    手臂融化之后，裂開的腹部中卻有一個長著手指的觸手鉆出，其恐怖的畫面讓司司猛地將頭扭到一旁。
    看著終端上發來的生命檢測信息停止之后，李明屈指彈碎了手中的試管，仰頭喝下了其中的血液，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漬。
    身體當中細胞層面的吞噬感浮現而出，李明雙眼通紅的看著司司，笑著問道，
    “你不是想成為我生活當中的一部分嗎？我正在測試怎么通過傳染病完成一場大規模屠殺，接下來還要捕獵一部分超凡者，最后還會發動一場戰爭，親愛的，你要來幫我嗎？”
    ·······
    貧窮的反面不是富足，而是無所謂。
    就像金錢只會向不缺錢的人流淌，愛只會向不缺愛的人匯集，苦難也只會流向能吃苦的人。
    一周后的傍晚。
    穿著風衣行走在白葉市街頭的王博華，突然被一名警察攔住，緊接著收到了一個長方形的包裹，而包裹里附帶有一個正在響鈴的手機。
    “王博華你好，我是司司，請問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