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了一半,門口突然傳來鎖鏈的移動聲。艾薇與冬迅速地交換了一下視線,便有十分有默契地分開而坐,不再說話。片刻只見木門被用力地推開。
“奈菲爾塔利,”張揚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早先的努比亞男子佇立在門口,結實的身體在窄小的門前更顯高大。艾薇聞言,不由微微抬起頭來,看向那名眼神如鷹般犀利的男子。
“已經決定了,明天出發。”
艾薇一懵,出發?出發去哪里?難道他們不是剛剛被擄回這里嗎,按照一般的橋段,怎樣也得緩個數日,讓人熟悉熟悉環境,想想對策,何苦這樣著急就要動身?
拉瑪仿佛猜出了她的困惑,直言不諱地解釋道,“我要利用你奪回被埃及控制的邊境關隘,時日耽擱得久了,法老總會發覺,派信使說明你的假冒身份——或者言明放棄你的生命,那么你就一點用處都沒有了。”
說到這里,他上前一步,拉住艾薇瘦小的手臂,一下子拽著她站起來向門外走。
“喂!這是要去哪里?”要離開冬,艾薇不免有些驚慌,灰色的眼睛不安地看向眼前的拉瑪。年輕的努比亞人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稍稍放松了手里的力度,“怕什么,你幫過我們之后,我說會放過你們,就一定會讓你們平安走的。我只是要確保你當日會與我們好好配合。”
艾薇臉上一片黑線,顯然他是以為自己沒有見到這群努比亞人在屠殺埃及隨行隊伍時的血腥慘狀。但看自己和冬現在的樣子,只能隨著他走一步算一步了。他的目的十分明顯,不過是挾公主以威脅埃及重要的邊境關隘,從而打破埃及的防守。但此后又有何籌劃?以他目前的軍隊實力,拉美西斯只要出動四大軍團其中的任一個,就可以輕易將他碾成碎末。若是如此,他費盡心思奪取埃及邊境的堡壘,也不過僅是短暫的勝利而已。
在這一階段,心里并不會擔心法老的生命是否會受到威脅,艾薇便順著拉瑪的意,跟著他向門外走去。
依舊是正午,微風徐徐吹來,綠蔭綽綽影動,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落下來,金色的光線在銀色少女的頭發上跳躍,映出閃出黃金般淡淡的光芒。拉瑪稍稍側身,偷偷打量了一下艾薇,而在視線相交的一剎,他又故作鎮靜地將目光移開,好似很威嚴地拋下一句,“一會你要好好聽、好好配合。如果到時候你大喊大叫,破壞了我的計劃,我肯定會讓你們兩個粉身碎骨。”
艾薇愣了一下,隨即便帶著微笑地點點頭,似乎并不為拉瑪的威脅所動。從他剛才放松了拉住她的手的力度的舉動來看,他或許并非十惡不赦的壞人。況且,若是他想動她,早在尼羅河畔就可以讓她一命嗚呼,為何還要花此功夫把她帶回來。她必然是有用處的。于是,在走路的時候,她又一次細細地從后面端詳起了拉瑪。
他雖然與其他人一樣,穿著白色的衣服、裹著白色的頭布。但是他皮質的護腕,上面卻細細地隱著金色的花紋,十分精致。回憶起剛才發生的種種,更覺得他的身份不一般。他雖然年輕,但射得一手好箭且智勇雙全,明顯是整個白衣團隊的首領。更為重要的是,他說得一口非常流利的埃及語,并且對埃及的政事頗為了解和關心。這絕不是一般的野盜能夠做到。
想到這里她不由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
“喂,快點走。”拉瑪轉過身來,又拉了一下艾薇。
艾薇反而在原地站定,抬起頭,向著拉瑪問道,“你與古實究竟是什么關系。”
拉瑪一頓,臉色變得一絲不自然,“與你無關。”
這樣的回復仿佛更進一步地印證了艾薇的想法。從自己早先的觀察來看,她相信拉瑪會有一些特殊的背景,他也許是貴族,或家里與王室有些關系。以她早前的了解,古實國王這邊說什么也不敢反抗埃及的。在內部本就相當混亂的努比亞,能當上國王,想必也是賣國求榮,以服從為條件接受了埃及的支持。那么拉瑪定是出于某種原因看不慣古實國王的一些行為,出來組成了類似反抗軍的組織……但是,如此一來,他這個反抗軍不僅在反抗古實,同時也在反抗著埃及。
在二國之邊界立足,并與二國同時對抗。若身后沒有其他的力量支撐,拉瑪的行為無異于以卵擊石。
艾薇正了正神色,決定再與拉瑪周旋幾輪,套一套他的話。于是她假裝不明白拉瑪的解釋,淡淡地問道,“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拉瑪一頓,隨即無可奈何地回復她道,“我這就要告訴你,你自己停在這里不走。”
艾薇歪了歪頭,“這里不錯,就在這里說不好嗎。”
“你這個女人,真是話多!”拉瑪有些喪氣地走到艾薇身邊,伸出結實的雙手,不顧她的驚訝與反對,一把將她抱在自己的懷里,加快腳步向前走去,“這種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在外面隨便就說了。我可不想叫人聽了!”
“喂!你做什么!”艾薇腦里嗡地一聲,本能地用手推著拉瑪結實的胸膛,“你要去哪里,我跟著你去就是了。快把我放下來。”
“不、要!”拉瑪堅定地回絕了她,“如果把你扛著,怕你又要吐在我的身上;如果讓你走,你又不走,那我只好這樣。”雙手用力把她抱得更緊,牢牢地將她固在自己的懷里,快步穿過了綠洲。
過了片刻,兩人到達了一座較為寬敞的房前。雖然建筑的方式與質量與其他房子相仿,但是顯而易見,作為這票努比亞人的首領,拉瑪所住的房子修建得相對小心。潔凈的泥磚、木與草制成的頂棚整齊的木門,在木門的正中央還掛了一尾飽滿的翎羽。這就好像拉瑪的門牌一樣,證明了他的地位吧。
好像意識到艾薇對門口裝飾品的注意,拉瑪一邊抱著艾薇走進屋里,一邊隨口解釋到,“那顆羽毛是我成人的時候古實最勇敢的戰士送給我的,他讓我用這顆翎毛做一支箭——當然不是真的拿來用的箭。但是我很喜歡它的形狀,于是便沒有舍得真的將它鑲嵌在其他的物質之上了。”
話剛說完,他已經將艾薇放到了鋪著簡單地毯的地面上,然后退后了一步,隨意地坐在了她的面前,大大地呼了口氣,在艾薇沒有來得及說出任何話語的時候搶先開口,“別緊張,我說了不會傷害你,你現在聽我好好說吧。”
艾薇點點頭,乖乖地坐在拉瑪前面不再多問。但是見到剛才那顆毛色亮麗、形狀飽滿的翎毛,艾薇只覺得拉瑪的疑點更多了。她決定不再繼續追問,她有信心,照此下去,拉瑪的身份遲早都會被她發現,不必急于一時。
看到艾薇總算服從了他的指揮,拉瑪不由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結實的大手忍不住伸了出去,輕輕摸了摸艾薇銀色的發絲,嘴里嘟囔著,“女孩子就該這樣。”在艾薇還在愣神的時候,他繼續說了下去,“長話短說,我要在三天后攻打阿布@辛貝勒,你是目前軍隊里第一個知道這個信息的人。阿布@辛貝勒處有一堡壘,是通往埃及的重要關口,十分難以拿下。但如果拿下,埃及想要從此處進攻古實也絕非易事——我要你假扮埃及的公主,在堡壘處,我要利用你削弱埃及士兵的戰斗力。”
拉瑪快速地給艾薇講述著他的計劃,中間稍稍停頓,深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艾薇淺灰的眸子,好似在確認她是否理解他所說的話。
艾薇不由微微頷首,“你說的我都明白,那么我除了當一個道具外還有什么其他?”
初聽到艾薇的回答,拉瑪臉上幾乎有些許輕輕的驚訝,隨即驚訝便轉為了微笑,他不住點頭,甚至略帶贊許地說道,“沒想到你身為一個奴隸,理解能力還很不錯。不錯,你就是我的一個籌碼,但你要注意,最近不要做出任何奇怪的動作,比如很不合公主的用語。整個軍團里,目前只有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公主,我不希望你會泄露這個秘密……”
換言之,除了拉瑪認為艾薇是一名叫做奈菲爾塔利的侍女,是公主的替身之外,其他人都會以為艾薇是真正的公主。但是從另一個角度,其實只有拉瑪一個人被蒙在了鼓里而已。
想到這里,艾薇心里不由覺得有些好笑。她忍住自己的笑意說了下去,“那么,你就不怕我給拉美西斯通風報信嗎?”她輕輕挑起眉頭,“表面順從你的意思,買通你的手下,向拉美西斯出賣你的計劃。”
拉瑪一頓,隨即發出一陣令艾薇感到沮喪的大笑。
“你到底笑什么!”白皙的少女不由嘟起了嘴,略帶不滿地盯著拉瑪。拉瑪有一口很潔白的牙齒,這一點在古代是十分難得的,艾薇如是想。這時,年輕的努比亞人一邊用力地笑著,一邊又自然地將手伸過來,想要拍艾薇的頭。艾薇身體靈巧地往邊上一躲,又問了一次,“笑什么啊!”
“我是笑……哎,” 拉瑪嘆了口氣,“你來的時候沒有感覺嗎?這里即使騎快馬,到達阿布@辛貝勒也要二日。而從阿布@辛貝到達法老所在的底比斯則至少還需要更多二日的光景。就算你現在出去通風報信,那個人要在沒有被我們發現的情況下、不吃不喝策馬狂奔四天日夜不停才能把消息送到法老那里,而集結軍隊,行軍至阿布辛貝勒,再快也要三日余。但是我們要出發的日期是——”
他故意停頓,深棕色的眸子里沒了方才的笑意。
“明日。”
淡淡的兩個字讓艾薇的心微微一跳。雖然明知拉瑪的力量無法與拉美西斯抗衡,就算他兵法出眾,一次尋常的擾境也不會影響拉美西斯的生命。但是……她深深地吸氣,盡力讓自己的心恢復往日的平靜。卻只聽拉瑪充滿著干勁地繼續說了下去,“我們的存在,拉美西斯早已注意,正因如此,之前的戰斗一直處于下風。但是,這次所有可能流出去的信息源都已經清理,連我的士兵都不知道明天出征的詳細計劃,我一定要出其不意,拿下阿布@辛貝勒!”
他,早已注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