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去好遠，確定自己已經離開了那些人的視線范圍，璐璐才靠近許涼，低聲說，“涼姐，剛剛……那位聞小姐我好像認識……當初她和鄢總……”
    聞詩穎，剛剛第一眼璐璐就認出來了，她就是那個傳聞中鄢陵的“紅顏知己”，當初鄢陵在圈中一戰成名買下的發簪據說就是送給了她。
    許涼面無表情率先走在前方，聽到璐璐的話，依舊毫無波瀾，說，“別人的八卦和我們沒有關系，先把正事做完再說。”
    璐璐聽完，悻悻地與向語對視一眼，然后默默閉上了嘴。
    許涼余光瞥見二人的小動作，眉心幾不可查地一皺，她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可最后，卻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而另一邊，許涼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盡頭，鄢陵的臉色便頓時沉了下來。
    他雙眼有些冷，看著聞詩穎，“你剛剛……在做什么？”
    明明只是幾個字而已，甚至他說話的語氣也足夠輕柔，可偏偏就是，所有人都隱約感受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氣氛。
    聞詩穎臉色一變，她無意識地摳著自己的手心，有些慌張地解釋，“鄢、鄢總，我剛剛……”
    “我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隨便自作主張吧？”鄢陵卻如同聽不見她的話，毫不留情地打斷她，“聞詩穎，你真的很不乖。”
    說完，鄢陵扯著嘴角笑了下。
    然而那笑根本不及眼底，生冷的弧度配上他暗潮涌動的眼神，讓人看得心中更是一緊。
    他最后這句話，仿佛是一個特殊的信號，傳到所有人心中。
    聞詩穎頓時嚇得臉色慘白，她眼眶通紅，一把抓住鄢陵的衣角，求情道，“鄢總，我錯了！我剛剛不該那樣做，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鄢陵卻一眼也不愿多看，他扯出自己的衣擺，隨手脫下來，昂貴的高定西服被他如同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他看向不遠處垂著頭一言不發的其他人，一語雙關道，“臟了，收拾干凈。”
    “是。”一男一女兩位助理同時走出來。
    那位看起來纖細瘦弱的女助理一把將聞詩穎扯開，“聞小姐，請自重。”
    后者身子瘋狂扭動著，卻被那位助理牢牢制住，動彈不得。
    她頓時慌了，朝鄢陵喊道，“鄢總，鄢總，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就看在我跟了您這么多年的份上，讓我留下好不好，求求你了！以后我絕對不再犯錯了，您讓我往……”
    “太吵了。”鄢陵卻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不耐地朝那位女助理道。
    后者立刻騰出一只手將聞詩穎的嘴捂住。
    “聞小姐，你累了，我送你回家。”
    不知為何，聞詩穎一聽到“回家”兩個字，整個人就瞬間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看著鄢陵，眼中滿是絕望。
    她跟了他這么多年，如何不知這句話的含義。
    他是要徹徹底底地舍棄她了。
    虧她曾經以為，自己對于這個男人是特殊的。可現在看來，他曾經給予過她的那些寵愛，背后恐怕都藏著一把尖銳的刀，等她什么時候起了貪念逾距一點，就捅下來。
    ……
    聞詩穎很快被二人帶走了。
    剩下的人，卻個個面無表情，仿佛對眼前的一幕司空見慣。
    另一位男助理走上來，替補上那二人的位置，他默默向鄢陵遞上一包濕紙巾，待后者擦完手后，又熟練地將垃圾收走。
    鄢陵的目光隨即輕飄飄地掃向前臺。
    那里的二位工作人員卻仿佛什么都沒看見，依舊保持著標準的微笑，向鄢陵道，“鄢總，您的客人在201等您。”
    “好，”他云淡風輕收回視線，“那走吧。”
    低沉卻絲毫不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前臺的工作人員收回視線，面色不改地徑直按下內線電話――“大廳，清潔。”
    十二點半，一家的人終于姍姍來遲。
    來人里有一位是一家市場部的副經理董川，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當初在電影招商會上，許涼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董經理，你好，我是許涼。”
    人一進來，許涼便立即起身。
    后者笑著與她回握，捏著她的手反復握了幾下，才緩緩松開。
    “許導，很高興咱們又見面了。”
    他順勢在上位坐下，端起茶杯慢條斯理抿了幾口后，才又看著許涼道，“本來以為沒機會和許導合作了，我還遺憾了很久，沒想到兜兜轉轉，又見面了，真是命運弄人啊。”
    聽到他有些奇怪的用詞，許涼嘴角笑意一僵，半晌才恢復如初，說，“董經理說笑了，能不能合作，還是要看緣分來著……我們現在能重新坐下來談合作，也是一種獨特的緣分。”
    董川雙眼含笑從上至下打量了她片刻，最后，意味深長道，“是嗎？”
    他身體往后一傾，靠在椅背上，有些隨意道，“那許導再重新介紹介紹你們的項目吧。”
    他那副姿態，莫名地高高在上，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許涼心里就像被澆了一盆水，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熱情被倏地澆滅了，一時，臉色也有些難看。
    她看著董川的眼睛，分不清對方此時的表現只是因為早前曾被拒絕故意裝象，還是有其他的目的？
    沉默了片刻，許涼轉頭看向璐璐，“璐璐，你來講一下吧。”
    璐璐聞聲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在接受到她確認的目光后，才慢慢走到臺上去，把ppt打開。
    “電影名稱叫做《兩個她》，故事主要講訴的是一個知名攝影師為了尋找靈感，前往西藏采風，卻在那里遇見一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妹，從而引發的……”
    為了講述ppt，室內的燈被關了大半，只留下邊角處兩盞，隨著畫面切換，幕布上反射出兩道光，落在許涼臉上。
    董川臉朝著臺上，眼睛卻在暗自打量著許涼。
    不得不說，她是董川見過的最有味道的女人。
    她長得好看，但這種好看在遍地開花的娛樂圈并不算稀有，稀有的是她身上那股勁兒。
    那股帶著點冷淡疏離，卻又時而透出強勢的勁兒。
    這種氣質類型的女人，不論她在做什么，都總是讓人心癢難耐，以至于直到現在，他還念念不忘。
    許涼安靜看著璐璐的演講，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著，有了百數集團的前車之鑒，眼下，看著董川似是而非的態度，她不得不讓自己多個心眼。
    如果董川誠心合作，那此刻吃點言語上的小虧，她無所謂，可就怕他也像百數集團一樣，醉翁之意不在酒，又是給她挖了另一個坑等著她往里跳。
    “項目的情況大致就是這樣，我介紹完了。”
    十分鐘后，璐璐說出了結語。
    燈重新被人打開，許涼頓了頓，然后再次看向董川，笑著說，“董經理，怎么樣？剛剛您聽明白了吧？不知道您有沒有什么地方不清楚的，我們可以再仔細講講。”
    董川摸著肚子“呵呵”笑了兩聲，“不用了，你的助理已經介紹得夠清楚了……”
    “那，董經理，現在我們能談談合作的事了嗎？”許涼看著他。
    董川卻慢悠悠喝了口茶，說，“唉，許導，急什么……你看，現在大中午的，大家都餓了，不如先吃完飯再說？”
    許涼看著他一副施施然打太極的樣子，心中一時十分煩躁，可沒辦法，只能忍下來。
    她用眼神示意向語，“讓人上菜吧。”
    一盤盤徑直誘人的菜肴被人端著魚貫而上，待最后一個服務生上完后，董川卻開口將她叫住，“我寄在這里的酒，給我上一瓶。”
    這句話，讓許涼眉心一緊，她看著董川，心里隱隱升起一股不適的感覺。
    此時此刻，同在二樓的另一個包廂內，鄢陵也在第一時間得知了這個消息。
    “酒？”他站在屏風后的角落里，臉色一沉，目光如炬看向來人，“什么酒？”
    “鄢總，”來人穿著一身妥帖的黑色西服，身形挺拔，乍一看，像是哪個男演員，可仔細一看，卻在他的衣服領口上看到了用細金線繡上的兩個小字――“言耳”。
    這人就是“言耳”明面上的負責人顧西南了。
    “這個董川一向有些下三濫的習慣……”顧西南遲疑了一下，然后道，“之前還曾經給一個女演員灌酒灌進了醫院。”
    他這句話，讓鄢陵臉色頓時大變，他手中的酒杯“砰”地一聲被他生生捏碎，“你說什么？！”
    他看著顧西南，那一刻，他眼中的狠意像是一柄柄利刃，活像要將人千刀萬剮！
    可他臉上竟還在笑！
    “董川是吧？！我知道了。”
    這個笑容配上他這句話里森然的語氣，讓顧西南背后一涼，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鄢陵動怒。
    這個人與常人總是不同，他冷著臉時，不一定是真的生氣，而笑著時，卻也不一定是真的溫和。
    他跟了鄢陵近十年，見慣了他喜怒無常、乖戾莫測的時候，幾乎都忘記了，這個人真正生氣時，有多可怕。
    而上一次親眼見到鄢陵動怒，還是在三年前……
    顧西南想到某個畫面，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下，他低下頭，避開鄢陵幾乎要吃人的視線，沉默片刻，再次開口道，“鄢總，我們還發現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