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不解

初夏的暖風，小荷才露尖尖角，柳樹在搖擺著，梅兒梳著雙髻，身著輕紗，這是少女的打扮，由于皇帝并不想把梅兒打扮成婦人，因為那是對梅兒的褻瀆，梅兒看上去是那么純真，就連摸她的手，老皇帝都舍不得，她是皓月公主轉世嗎？皓月公主如果還在世上只比梅兒大五歲，就在十六歲那年，皓月公主消失在荷塘，從此他最恨荷塘，一度想把所有荷塘都填了，而淑妃阻止了他，說是皓月喜歡荷塘，她一定會回來的。

作為帝王的他遠遠地望著梅兒，梅兒和兒子懷德正坐在柳樹下，螢火蟲在他們周圍舞動，月光照在他們的臉上，這對小兒女是那么可愛，露著笑容，月色中如銀一般瀉在琴上，他彈起了琴，琴聲中，他看見了皓月想做的事，那個姑娘輕輕把頭靠在了那個男孩身上，他模糊了，他們是誰，是五年前的皓月嗎，那個男孩是誰？是文家大公子嗎，這對小情人一死一瘋。

皇帝都不管他們，所以這宮里更沒人管他們了，梅兒的荒唐計劃似乎已經策劃好了。

“我不想在宮里待了。”她竟然這么對太子說，“這里很悶的，我想逃出去，順便做好事，把清吟宮的那個姐姐帶出去，我仔細想想覺得當初一定是我爹讓皇上誆我進來的，怪我凈給他闖禍。”

“這里很難逃出去，特別你想帶田夫人走，其實腿是長在她身上的，你沒有問過她，怎么知道她愿意出去呢？”

這句話把梅兒點醒了，她眼珠子一轉說道：“我去偷偷再去看看，我不明白難道還有人喜歡呆在這宮里被人當瘋婆子的嗎？”

高懷德看著這個天真的女孩，并沒有阻攔，他知道田秋水不會離開皇宮，如果愿意，父皇早就安排她出宮了，梅兒這是一廂情愿的事，但是自己卻說不清，不如讓他自己去碰壁。

半夜有人翻墻進清吟宮，秋水推開了房門，只看見一個小丫頭打扮的人站在院子里。沒有月光更看不清她的面目。

“秋水姐姐，我來帶你離開這里。”那人說道，“你可以躲到我家去。皇帝絕對不敢來搜。”

秋水說道：“我哪里也不去。”

來人說道：“這宮里有什么好，沒人關心你，這無非就是一座監獄，到了外面，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秋水說道：“我說過很多遍了，我哪里都不去，您回去吧，謝謝陛下的好意，我只是想拿回我本來該有的東西。”

梅兒慌了，什么東西？這又是秘密，也許是借口，看來太子說得沒錯，秋水不愿意離開這里。”她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了，于是迅速離開了這里，趕回皇上的寢宮。

太子還在皇上的寢宮里伺候，按理說這時候皇上都入睡了，他站在宮門口做什么。梅兒拉起他到了荷塘邊。

“我去過冷宮找過田秋水了，她還真不肯跟我逃。”

“梅兒，這件事不要告訴父皇，父皇會生氣的，田夫人曾對母后不敬。”

“我知道，皇家秘密多，我不打聽就是了。”梅兒想起史書上后宮的危機種種，明白了很多，在家父親保護著自己，但是在這里需要自己長個心眼。

“皇上，福夫人行為有些過火了，是否要……”王公公說道，“她竟然偷偷進了清吟宮想帶田夫人逃走。”

“不要，千萬不要，不要驚動他們。”王公公看著皇帝搖著手。

不知什么時候，荷塘激起了水波紋，梅兒回過了頭，看見了遠處望著她的這個人，于是推開了少年郎，眼光中透著一股怯生生。梅兒走了過來請安。

“不用緊張，朕不吃人。你喜歡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怎么會這樣，看上去圣上并不生氣，會不會要秋后算賬。

“我……”梅兒不知要說些什么。

“那時的皓月身體很是單薄，哪有梅兒那么健康，朕總想著自己，想把她嫁給她的表哥，換取一時和平。”

“我真和皓月公主很像嗎？”對于梅兒來說，她從好友文芳那邊聽說過皓月的故事，當時總覺得那是胡編的，美麗的皓月公主怎么會喜歡其貌不揚的文芳的大哥文薈呢？

“她好似一朵未開的荷花，要是她有你這個膽量就好了。”

梅兒再看時，看見的是月光下淚流滿面地一個老父親，她的心忽然也痛了。淚水也流下來了。皇帝一定知道了什么，梅兒慌了。

“奴婢只是心軟，并沒有什么膽量。”

“你去見秋水了，還想帶著她逃跑。這宮里哪有朕不知道的事。”皇帝說道。

不知道是誰說的，這件事除了秋水還有兩人知道，那就是伺候自己的王公公和太子。是不是他們說的，也許，那天被人看到了。

“你該安分守己了，”皇帝說道，“朕擔心你自己為自己惹麻煩，捅破了天，到時候我再也幫不了你了。”

梅兒低下了頭，她不敢再說什么，皇上并不會像父親那樣什么都幫自己瞞著，真錯了什么，只怕命都難保。

太子喜歡上了梅兒，這似乎在宮女們口中得到證實，但是皇帝不在乎，所以誰也不敢說。太子經常來皇帝這邊，卻喜歡陪在梅兒身邊，也許梅兒的一舉一動在他眼里都是仙子的舞蹈，這一切往往不避著皇帝。

梅兒的心現在七上八下了，她的心中總想著皇帝那句話，要自己安分守己，自己再和太子玩耍，總是不怎么合適的，何況自己還讓皇后撞見了好幾次，這收斂點也不是什么壞事，何況自己與太子之間很可能是無果的，只會徒增悲傷。

晚飯后太子又來請安，他似乎很滿意梅兒的新妝，伸出了手去撫摸。

“太子，我是你的母妃，你不可以這樣。”福夫人說。但是太子還是把手伸了過來，摸著福夫人那烏黑的頭發。輕輕地吻了她的額頭。

“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喜歡你。”太子說。

福夫人輕輕推開他，卻是緋紅上了臉頰，顯得分外好看。

“當——”茶杯掉在了地上，太子跑了出去。

“朕知道他喜歡你了。”老皇帝雖躺在床上，可心里不糊涂，“你也喜歡他。朕已經為他定下太子妃了。”

福夫人點點頭，卻沒有像其他女人那樣惶恐。

“這就是先皇制定嬪妃陪葬的原因。”

“奴婢明白了。”福夫人說。

“你是朕的妃子，不可能再次入宮了嫁給太子了，但你可以像你父親那樣做個大將軍。朕都糊涂了，將來你必須隨朕而去，朕的妻子和孩子都要人服侍呢。”

梅兒望了望老皇帝，也許在他眼里自己全家都只是忠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