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還未開始,這幾日趙淵便帶著沈如年和孩子們學騎馬。</br> 三人之中趙瑾瑜是學的最快的,第一日還需要人在旁邊牽著走,第二日便能自己獨立的往前小跑,看的趙淵很是欣慰。</br> 小月亮在這方便就不如哥哥有天賦了,而且她騎馬的時候容易著急,再加上人還小,經常是還沒坐穩就急著要駕駕,導致有時候人會往后仰。</br> 好幾回嚇得牽馬的太監撲在地上當靠墊,生怕小公主會跌落下來,這么一來騎射的師父就不敢教她快跑,可慢慢的溜達她又覺得沒意思不刺激,到后面都是讓人帶著她坐小木車,在草場上滑行著走。</br> 滑草雖然沒有騎馬威風,但也很好玩啊,還能比哥哥的馬兒跑得快,小月亮成功的轉移了喜好,迷戀上了滑草。</br> 剩下學習進度最慢的就是沈如年這個做娘親的了,倒也不是她學的比他們慢,而是第一日騎過馬后,她的大腿內側就被磨的紅腫破了皮,趙淵給她上藥時連連皺眉。</br> 兒子是要磨煉的,皮糙肉厚不要緊,可沈如年他是舍不得的,每日就帶著她逛上一圈便作罷。沈如年有了這個甜蜜的負擔,只能被迫的暫停她的騎馬事業。跟著趙淵體驗民勤,每日在周邊晃悠,塞外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她都能如數家珍。</br> 秋獵當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圍場上旌旗蔽日,人歡馬嘶,場面空前的盛大。</br> 沈如年準備了四套一樣的騎裝,她和小月亮的是火紅的顏色,而趙淵和小金魚的則是玄青色,火紅的亮眼奪目,玄青色的颯爽英姿,站在一塊格外的惹眼。</br> 兩人接受官兵們的朝拜后,沈如年才帶著兩個孩子坐在了高高的瞭望臺上,身邊是陳詩雨帶著林澤亦,以及其他女眷。</br> 居高臨下眺望一望無際的草場和整齊的騎兵,就連沈如年也生出了幾分豪邁之感來。</br> 沈如年與陳詩雨閑聊說著趣事,而小月亮卻是坐不住,拉著兩個小哥哥抓著圍欄向下看熱鬧,突然指著不遠處的人驚奇的道:“母后,你快看呀,父皇,父皇在那兒呢!”</br> 今早趙淵說要給他們一個驚喜,就連沈如年也不知道所謂的驚喜是什么,這會順著小月亮的手指看去,只見他正高坐烈駒之上,身上披著和其他將士們一樣的袍子,她的心中就有了猜測。</br> 每次秋獵開始之前都會有比試,贏的人便是軍中草原上最勇猛之人,不僅能獲得陛下給的彩頭,還能得到封賞,人人都牟足勁想要拔得頭籌。</br> 可沒想到的是這次陛下居然也要下場,他的射箭不如日日苦練的將士們那般百步穿楊,便與他們比試騎術。</br> 此刻他就坐在通體漆黑的駿馬上,背脊挺直,手握韁繩說不出的英姿颯爽,讓人移不開目光。</br> “你們一會誰都不許讓著朕,得頭籌者不僅能得朕的這把彎刀,還能到御前任職,但若是有人不盡全力想要故意輸給朕,被朕發現絕不輕饒。”</br> 有了趙淵的承諾,將士們更是士氣高漲,他們本就是草原上的漢子不如京中規矩森嚴,平時就連首領都敢比武摔跤,聞言各個都摩拳擦掌,口中高喊著陛下英明神武。</br> 趙淵在點將臺上將人員安排好,才騎馬到了沈如年的瞭望臺前,仰頭看著他們母子。</br> “等著,朕給你贏個彩頭回來。”說著揚眉露出一個自信的笑,看得沈如年一陣心跳加速,再也坐不住,也到了看臺邊緣往下看他。</br> 四目相對,正好撞進他深邃明亮的眼眸里,“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贏的。”</br> 沈如年說著也忍不住的抿唇笑,漂亮的杏眼彎成好看的月牙,嘴角的梨渦又淺又甜。</br> 原本以為孩子都生了兩個,兩人之間的情感也會慢慢變得細膩柔和,不再像一開始那般的激烈。</br> 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最近的趙淵特別的讓她心動,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好像越來越喜歡他,越來越離不開他。</br> 小月亮和趙瑾瑜也高聲的喊著,父皇一定能贏,要不是被人攔著,小月亮都能跑下去一塊上馬背。</br> 趙淵得到了她和孩子們肯定的答案,越發的意氣風發,轉身揮動韁繩飛馳而去。</br> “真沒想到陛下還好騎射,而且還敢與常年操練的將士們比試,實在是勇武不凡。”</br> “聽說當年陛下親征海寇,便是親手射下敵寇的頭顱,想必騎術也是精湛。”</br> 周圍都是夸贊趙淵勇武的聲音,可下句勇者無畏卻都藏在心中不敢說,他們都在猜陛下這是心血來潮,還是爭強好勝之心在作祟?就算他擅騎射,但要與這些將士們比,想要贏的可能性依舊是微乎其微。</br> 偏偏皇后娘娘還滿心滿眼的盼望著陛下贏,還不許別人放水讓著他,這如何贏得了?</br> 就連陳詩雨也有些擔心,陛下如此好強的一個人,一會若是真的落了個下成,面子上掛不住只怕要發怒。</br> 唯有沈如年對他信心滿滿,“你放心,趙淵從不食言,他肯定會贏的。”</br> 所有人都很好奇,陛下為何會突發奇想,只有沈如年知道原因。</br> 昨日兩人在草場上散步,遇上了草原上的少男少女在騎馬追趕,聽他們說起每年都會有賽馬騎射等比試,贏了的人才能配得上草原上最美的姑娘。</br> 沈如年當時聽了就當是個有趣的民俗,可沒想到趙淵卻放在了心上。</br> 她是他最想贏得的那個姑娘。沈如年光是想到這個就忍不住心中的甜蜜。</br> 他只要敢說,她便愿意相信。</br> 沒過多久比試便要開始了,對面豎起一面火紅的旗幟,旗幟邊并列著幾十匹駿馬,其中通體漆黑的烈駒最為耀眼,即便隔著大半個草場,沈如年依舊是一眼看見了他。</br> 比試是從對面跑到瞭望臺這邊的折返點,拔起地上的旗幟,最先往回跑過終點者為勝。</br> 很快,就有人敲響了鑼鼓,隨后馬兒嘶吼著飛馳出了起點。</br> 一陣揚塵簸土,沈如年緊張的揪著自己的衣袖,沒過多久,便有人踏著風沙而來,在眾人眼前露出了模糊的人影,等看到并列在前的趙淵時,沈如年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br> “父皇!娘親你快看,是父皇。”</br> 小月亮興奮的拉著趙瑾瑜直蹦,恨不得現在就跑下去跟著她爹一塊跑馬,就連沈如年也忍不住的心潮澎湃。m.</br> 隨后便見趙淵彎腰側身探出馬背,伸手將地上的旗幟瞬間拔起,動作流利不帶絲毫的停頓。</br> 明明他離瞭望臺還有很遠的距離,但奔馳間隱約的聽到了孩子們的呼喊,就朝著瞭望臺的方向揚眉露了個笑,而后一夾馬腹又馳馬而去。</br> 與他并駕齊驅不分快慢的還有兩人,原本抱著看熱鬧想看趙淵出丑的人,這會都大呼精彩。</br> 甚至都忘了,此刻在草場上飛馳的人是北趙最年輕的帝王。</br> 直到鑼鼓聲再次被敲響,已經有人跑過了終點,瞭望臺離終點隔了大半個草場,根本看不清楚,只能聽見耳邊眾人的議論聲。</br> 他贏了嗎?</br> 逆光中沈如年似乎感覺到有人正向她馳馬而來,她不顧一切的飛奔下了瞭望臺,在到達平地的同時,馬兒也在她的身前停下。</br> 她下意識的仰頭去看,趙淵高坐在馬上,手上還拿著一個野花編成的花環,長臂一攬就將她一把抱上了馬背,而后把花環帶在了她的頭上。</br> 也是在此刻,人群中爆發出了更加高聲的吶喊聲,“陛下奪得頭彩,陛下神武!”</br> 沈如年不必再去問結果,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告訴了她,她的趙淵從不會讓她失望。</br> “喜歡嗎?”</br> 沈如年側坐在馬上,整個人投進他的懷中,緊緊的抱著他的腰,聽見他問就用力的點頭,“喜歡,我好喜歡。”</br> 除了他之后的第二名依舊可以獲得他的獎勵,但這個花環是他親手編的,是送給沈如年最無價的禮物,她喜歡極了。</br> 只是不等他們親密的說話,那邊先鋒官已經飛奔向他而來,行圍已合,只待陛下開射第一箭,宣告行圍的正式開始。</br> 官兵們早就提前布置好了圍場,圍內的飛禽走獸也都被趕至圍場附近的圈中。</br> 趙淵微微頷首,騎馬帶著沈如年前往圈中,面對著四散的獸群,果決的接過了官兵手中的弓箭,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br> 這還是沈如年頭次看他射箭,趙淵引弓的樣子也是英氣十足,帶著別往的魅力,看得沈如年也忍不住的屏住了呼吸。</br> 蓄力瞄準,而后手指一松,趙淵便射/出了行圍的第一箭。</br> 箭羽破風而出,精準的射中了奔跑的小鹿,身后隨行的官員立即發出了驚呼聲。</br> 接著便是其他的王公貴族拉弓引箭,就連趙瑾瑜也由祁無名等侍衛護著拉弓射箭,只是他的力氣小,箭羽飛出去幾米就搖搖晃晃的墜落下去。</br> 身邊不僅有群臣,還有他最喜歡的妹妹,這讓趙瑾瑜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非要射到只獵物不可。</br> 一時之間半空中箭如雨下,圍場之內人歡馬嘶,一片喧鬧。</br> 沈如年之前未學過騎射,趙淵就手把手的帶著她拉弓,如此鬧騰了半日,最終她也沒能射到任何獵物。</br> 反倒是趙瑾瑜誤打誤撞下,射中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很得小月亮的喜歡。</br> 也不許他烤著吃,捧著小兔子就說要養,還讓大夫將她哥哥好不容易射中的傷口給包扎上了。</br> 但不管如何,總算是有所收獲。</br> 孩子們瘋玩了半日都累得不行,尤其是小月亮玩累了就忍不住的打哈欠,這會乖乖的坐在趙淵的身前,靠在他懷里,小腦袋已經開始不停地往下點。</br> 而沈如年也已經換上了她的棗紅馬,身前坐著趙瑾瑜,一紅一黑兩匹馬兒并行向前,往營地回去。</br> “之前你答應我的事,可不許反悔。”</br> 沈如年原本還沉浸在喜悅和溫馨之中,眼睛都是紅紅的,突然聽到他的這么一句話,還沒反應過來,就想起他之前說,贏了就要帶她去敖包相會。</br> 她心虛的低頭去看懷里的兒子,見趙瑾瑜不知何時也已經睡著了,紅撲撲的小臉很是可愛。</br> 趙淵目光灼然的盯著她等回應,沈如年咬著下唇猶豫過后,才低低的嗯了一聲,只是臉上的紅暈還是透露了她心中的嬌羞。</br> 午時的驕陽就在他們的身后,兩人擱著馬兒騰空握緊了手掌,十指緊扣,四人的身影在這寬廣無邊的草場上,不停地被拉長。</br> “趙淵,你記不記得答應過我,等孩子們長大了,我們就出宮游歷山水。”</br> “記得,我會永遠的陪著你,生同眠,死同衾。”</br> 吾之愛,江山為聘,日月為證。</br> 山海難平,亙古不變。</br> 舊歷三十七年,趙淵退位,帶著皇后歸隱山林,由太子趙瑾瑜繼位,改年號為景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