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沈如年按住趙瑾瑜肉嘟嘟的手臂，讓他不許亂爬，十個月的時候小金魚就會爬了,小家伙剛學會爬興奮極了。</br> 蹬著小短腿不停地動,如果沒人阻止,他能爬遍整個大殿。</br> 兒子會爬了,沈如年當然也很激動，可這壞小子精力實在是太好,只要你一眼瞧不見他，就到處亂爬。</br> 過幾日便是除夕，小家伙也要滿一周歲了,同時也越發的精力足，愛爬愛動。</br> 這日,沈如年正準備喂他吃米糊，不過是給他拿布兜兜的功夫，他居然坐在了塌的邊沿上。</br> 等沈如年再回頭看他，他已經爬空摔了下去。</br> 好在翠珠眼疾手快飛撲過來墊在了地上，小金魚穩穩當當的跌坐在了她的身上，但也嚇得沈如年六神無主,慌張起身差點被凳子給絆倒。</br> 可這壞小子一點做錯事的自覺都沒有，還坐在翠珠的身上咯咯咯的笑,奶聲奶氣的說著：“高高高高,姨姨高高。”</br> 看到她險些絆倒還拍著小手很開心,好似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也沒察覺到娘親已經生氣了。</br> 這也是沈如年頭次發這么大的火,抱著小金魚趴在自己的腿上,咬著牙朝他的小屁股上打了好幾下。</br> 第一個巴掌落下來的時候,他還以為娘親在和他玩什么游戲，揮舞著小手臂很高興，但緩過神來感覺到疼了，他就笑不出來了。</br> 烏黑的大眼睛里寫滿了不敢相信，好似在說為什么。</br> “知不知道錯了？還敢不敢到處亂爬了？”</br> 小金魚聽不明白，只知道娘親不愛他了，還打他屁股，嘴巴一扁金豆豆的就掉了下來。</br> 他和別的小孩不同，他哭的時候不是扯著嗓子的哭，而是默默的流眼淚輕聲的嗚咽，這點和沈如年簡直一模一樣。</br> 這么哭起來反而比真的大聲哭嚷更讓人心疼，看到兒子這么可憐，沈如年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但這次卻格外的堅持，不管小金魚怎么哭，她就是忍住沒有心軟，巴掌又落了下來，小屁股瞬間就紅了。</br> 等趙淵進來，瞧見的便是這樣的場面，打人的那個反而比被打的瞧著還要可憐。</br> “這是怎么了？”</br> 趙淵上前把趴在沈如年腿上的小可憐抱起來，拍了拍后背，面上嚴肅又兇巴巴，“小壞蛋，怎么把你娘惹哭了？”</br> 小金魚雙手摟上了自家爹爹的脖子，還在掉金豆子，“不乖乖，嗚嗚嗚，娘親氣氣。”</br> 他八個月大就能重復別人口中的詞語，如今一周歲了，能說四五個字的斷句，但更加喜歡說疊詞。</br> 趙淵原本繃著嚴肅的臉，聽到他這么老實又忍不住的露了笑，沒什么比兒子更可愛的了。</br> 見沈如年還紅著眼不說話，趙淵就抱著小金魚在屋子里轉，沒多久就把剛哭過的小家伙給哄睡著了，將他小心的放到床上，再來哄紅著眼的小嬌妻。</br> 沈如年坐在燭火下，紅眼眶可憐極了，趙淵小腹有股火在冒，孩子都一歲了，她卻還跟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似的，真叫他如何都看不夠。</br> 上前溫柔的將人摟進懷中，“兒子不聽話打就是了，怎么自己還哭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呢。”</br> 沈如年就勢倚進他懷里，揪著他胸前的盤扣眼睛又紅了，“你是沒有瞧見，他剛剛摔下來，還好有翠珠接著，我那會腦子一片空白，他要是真的摔傷了，我該怎么辦。”</br> “你還有我啊，而且小孩子皮實，真的摔一跤也不會有事，你把他照顧的很好了，好的連我都嫉妒。”</br> 這是實話，趙淵雖然疼愛兒子，但兒子也分走了沈如年太多的精力和愛，這讓他時常吃味，可又說不出口。</br> 沈如年像是發現了什么有趣的東西，探出腦袋好奇的看著他，“不是吧，你居然吃小金魚的醋？”</br> 這個男人也太小氣了，之前吃恒哥和皇叔的醋也就罷了，居然連兒子的醋都吃！</br> 趙淵被她亮閃閃的眼睛瞧著，心中更是冒著火，兒子聰明早慧，每回他要做什么，沈如年都要攔著，說是被兒子瞧見了會學的。</br> 好幾次他剛冒出的火都被她給掐了，只怕多來幾回，他的火都該熄了。</br> “不能吃？”</br> 趙淵懲罰性的在她唇上咬了口，沈如年吃疼的連傷心都顧不上了，“你別，小金魚還在呢。”</br> “他哭累了，已經睡著了，不會這么快醒的，我很快就好。”</br> “唔唔唔，騙子，你哪次有很快過，每回都要一宿，我才沒這么好騙，而且我在和你說正事呢，你怎么又歪去別的地方了，他這樣好危險，我們得想個辦法。”</br> 趙淵那邊已經埋頭解開了她的衣裳，聞言嗯了聲，“明日便讓人在地上鋪上毯子，就算真的磕著也不疼。”</br> 沈如年抓住他亂動的手，“那還是不行，小金魚還在呢，一會醒來瞧見了怎么辦。”</br> 趙淵被她磨得就算冬日里也渾身是汗，受不了她的嬌纏，一把將人抗在背上，直接到了梢間，與內殿用多寶閣和屏風隔開。</br> 此處放了一張長榻，平日里是她休息的地方，沒想到會派上這樣的用場。</br> 長榻不如御床寬敞，沈如年全程都被他摟著腰，或許是換了地方，她格外的敏感，而趙淵也尤為的激烈。</br> “別咬著唇，小心又出血，乖，喊我的名字，叫聲趙淵聽聽。”</br> 沈如年哪里敢出聲，捂著嘴生怕把兒子給吵醒了，如此一來二往的，趙淵反而更加的來了勁，等兩人停下已經是深夜，他就摟抱著她，讓她躺在自己的懷中睡了一宿。</br> 第二日一大早，趙淵要去上朝，就把沈如年抱回了床上。</br> 昨夜是奶娘守了趙瑾瑜一夜，見趙淵進來趕緊退了出去，床上的小家伙呈大字狀睡著，嘴里還吐著泡泡睡得正香。</br> 等趙淵把人放上床，才發現歲歲趴在被子的角落里閉著眼在睡覺，聽到動靜戒備的睜開了眼，漂亮的異色眼眸警惕的看著來人。</br> 看清楚是他，歲歲才喵嗚一聲又趴了回去。</br> 之前小金魚還小，歲歲都在殿外由小太監養著，如今小金魚大了，歲歲也能陪他玩，很長一段時間小金魚的最喜歡名單里，歲歲是排前三名。</br> 但之前它也從未上過床，這次想必是他們兩沒人，歲歲才會跳上床守著小金魚吧。</br> 趙淵掀開被子，讓沈如年和兒子一塊躺好，看著睡姿睡顏都一樣的母子，還有小貓，心里柔軟極了。</br> 趙淵在兩人的額頭各自親了一下，又摸了摸歲歲的小腦袋，才去上朝。</br> 他們只要負責美好和快樂，其余的都交付與他，他會披荊斬棘，將荒蕪人間筑成夢中的桃花源。</br> *</br> 趙瑾瑜的周歲宴恰好是除夕當日，內務府緊鑼密鼓的籌備了數月，從一大早便忙活開了。</br> 沈如年喂了他小半碗米湯，剛給他穿好衣服，常福就來接人了，“主子，陛下派奴才來請您過去。”</br> 她封后重回皇宮，趙淵賜了長春宮給她作為新的宮殿，但一日都未曾住過，她帶著小金魚一直住在養心殿里。</br> 抓周宴怕人多嚇著小太子，就擺在御花園的錦閣內，只請了一些皇親國戚和得圣寵的大臣們，沈如年到的時候大大的案桌上擺滿了東西，趙淵就站在桌邊上。</br> 小金魚一看到趙淵就興奮的拍手，“爹爹爹爹。”</br> 趙淵原本冷著的臉，瞬間露出了笑意，伸手將小胖墩接過放在了案桌上。</br> “瑾瑜喜歡哪個就拿哪個。”</br> 小金魚本來就是個坐不住喜歡爬的，周圍一圈人看著他也不害怕，坐到案桌上就開始爬了。</br> 桌上擺滿了東西，從文房四寶到珠玉美器，還有書畫以及令牌應有盡有，甚至趙淵還放了自己隨身的小金印。</br> 沈如年進屋就發現趙淵心情不好，這會就走到他身邊，仰頭去看他的神色，“怎么了？”</br> 趙淵不想讓這等腌臜事影響了現在的好心情，牽著她的手搖了搖頭，正好人群爆發出了笑聲，兩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過去。</br> 不知何人竟然在桌上放了一枝梅花，恰巧的是小金魚聞到梅花香過去，一把就抓到了梅花。</br> 眾人紛紛都在打趣，梅花香自苦寒來，這是小太子有梅蘭竹菊的氣節呢。</br> 可更讓眾人沒有想到的是，小金魚抓了梅花放到鼻下聞了聞，然后飛快的往沈如年的方向爬。</br> 沈如年怕他又會掉下來趕緊走到案桌邊，小金魚卻把手里的梅花往她眼前送。</br> “娘親，香香。”</br> 眾人這才知道小太子為何會選梅花，這是知道皇后娘娘喜歡花呢。</br> 沈如年從未想過這么快就會收到兒子的禮物，心里欣喜又激動，兩眼彎彎母子倆笑的一樣的傻氣又可愛。</br> “趙淵趙淵，你快看，小金魚送我的花。”</br> “是是是，你若是喜歡，讓他們再開個園子專門種梅花。”</br> “才不要呢，我只是喜歡兒子送我的，你看，小金魚送我的花哦。”</br> 行行行，知道你兒子送你花你高興，但也不用連著說四五遍吧！</br> 周圍都是人在看著，趙淵只能在袖子下偷偷的捏她的手臂，瞧她這嘚瑟樣，平日里他送她禮物，也沒見她這么高興過。</br> 她還說兒子是白眼狼，明明是大白眼狼生了只小白眼狼。</br> 圍觀的人自然開始繼續吹捧小太子，夸他這么小小年紀就懂得孝順，以后定是個仁義的君子，可轉眼他又手腳并用的爬向了別的東西。</br> 這個金燦燦的東西他認識呀，前兩個月他就開始吃米糊糊的，香香甜甜的和娘親的母乳一樣好吃，每次就是用這個小金碗，他現在也有點餓餓了。</br> 等他捧著這個小金碗手舞足蹈的時候，周圍的人沒詞可以夸了。</br> 拿碗說的好聽是愛吃，以后能品世間美味，但也有民間俗語說是拿了碗要乞討，眾人的臉色都變了。</br> 夸小太子愛吃？還是夸他以后做個廚子？還想……算了，不管怎么夸都怪怪的。</br> 沉默了許久，還是趙明熙出來解圍，朝著他拍了拍手：“小金魚是不是餓了，快到七叔這來，七叔給你好吃的。”</br> 小家伙看到熟人也很高興，舉著小金碗咯咯咯的笑，就在眾人尷尬的在心里罵放金碗的人時，趙淵也摟著沈如年笑了起來。</br> “果真和你母后一模一樣，小饞貓。”</br> 趙淵笑了，其他人也開始笑，陛下都不在意小太子將來是個只知道吃的紈绔，他們有什么好擔心的！</br> 誰知小家伙玩夠了碗，又飛快的爬向了另一個方向，抱住了趙淵丟在桌上的金印，而且還裝進了他的金碗里，當做玩具用腳踢著玩，金印在碗中翻滾發出了清脆的聲響。</br> 拿碗裝金印？也就只有小太子能干得出這種事了。</br> 這回趙明熙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了起來，周圍的人也跟著逗趣的笑，偏偏他聽到笑聲踢得更加起勁，碰撞的聲音也越發的清脆。</br> 過了會，小金魚許是玩膩了，丟了小金碗，他又去玩了書畫等物，直把桌上的東西都玩了一圈，才爬回了趙淵的身邊，伸出手去要趙淵抱他，“爹爹，抱抱。”</br> 趙淵也很配合的將他一把抱起，小家伙就拿小腦袋往他懷里鉆。</br> “睡覺覺。”</br> 這是把自己給玩困了？趙淵失笑出聲，反正抓周也已經抓過了，便一手牽著嬌妻一手抱著兒子回屋睡覺去了，留下滿堂賓客面面相覷。</br> 等到回了養心殿，懷里的小金魚早已經睡著了，手卻還緊緊的拽著他的衣襟，趙淵把他輕柔的放在床榻上，才發現有個小東西從他身上掉落。</br> 蹲下撿起來仔細看，才發現是他的那方金印，他還以為小金魚玩膩了丟了，沒想到他居然順回來了。</br> 想起那些人奉承的話，趙淵也忍不住半瞇著眼，打量著正在吧唧小嘴的兒子，難道這臭小子真是個當皇帝的料？</br> 正巧沈如年在問他喝不喝甜湯，趙淵便應了一聲，隨手將金印放在了枕邊大步離開。</br> 睡得正香的趙瑾瑜翻了個身，吧唧了兩下小嘴，金印就翻混進了他的手里。</br> 隱約間仿佛還能看到，掌中的金印發著淡淡的金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