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年臨近預(yù)產(chǎn)期,好幾次都半夜以為要生了，整個行宮上下手忙腳亂,即便最后得知是虛驚一場，他們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br> 以至于趙淵每晚都不敢深睡，生怕她哪天真的要生，反而迷糊的昏睡過去。</br> 這么一比他反倒比要生的這個還要疲憊，好幾次沈如年折騰完被他哄著睡著了，趙淵卻都沒再睡過，一直睜著眼守著她到天明。</br> 為此沈如年很是心疼他，尤其新年將至，各方使臣來賀,他本就忙得腳不沾地，再睡不好就更累了。</br> 她就提出要和趙淵分房睡，等孩子生了以后再搬回來。</br> 結(jié)果一提出來就被趙淵狠狠的打了屁股，“下回還敢提分房睡，我還打，這次念在你是初犯，先把賬記著,下回一塊罰。”</br> 他沒有勸她,也沒有安撫她,而是用了這種最直接也是最強硬的態(tài)度告訴她，想分開睡絕不可能。</br> 雖然沈如年是紅著臉被打了屁股，但內(nèi)心卻沒有不高興，反而更加的依賴他。</br> 之前她一直以為，兩人之中她是愛的更深的那個，直到現(xiàn)在她才明白，他的愛不曾掛在嘴上,全在他的行動里。</br> 這夜她正睡得熟，突然感覺到濕濕的，瞬間清醒了過來，大腦里第一反應(yīng)就是羊水可能破了，無助的喊了一聲趙淵。</br> 趙淵便迅速的醒了過來，摸了摸她的肚子，也覺得這次是來真的了，趕緊出去喊人進來。</br> 接生的嬤嬤和御醫(yī)一直住在院子里，燈籠一點起來，整個院子都動了起來。</br> 就連余氏也第一時間穿上衣服坐起，趕到了殿內(nèi)，里面趙淵已經(jīng)冷靜的開始指揮眾人做事。</br> 嬤嬤也上前查看，給出了確定的答案，“陛下，皇后娘娘這是要生了。”</br> 趙淵其實沒有看上去那么冷靜，但他不能慌，他若是慌了，沈如年肯定也會被影響，他沉著臉嗯了一聲，外頭的人就訓(xùn)練有素的開始燒熱水準(zhǔn)備東西。</br> 里面雖然看著人多，但各個都有條不紊的，趙淵就在床畔緊握著沈如年的手，“你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很快孩子就會出來了。”</br> 因為是夜里發(fā)動的，她沒有睡好就更顯疲憊，好在有趙淵在旁邊和她說話，她才不至于疼的昏睡過去。</br> 嬤嬤們進進出出看著守在床前的陛下，都有些不知所措，這女子生孩子要見血是不吉利的，男子怎么能在屋中呢。</br> 可沒一個人敢去讓陛下出去的，等到余氏匆匆趕來，看到畏首畏尾的眾人明白過來，就上前小聲的規(guī)勸。</br> “還請陛下到外殿等候，有臣婦在，絕不會讓娘娘出事的。”</br> 趙淵沉著臉不為所動，這會天已蒙蒙亮，從她發(fā)動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一個多時辰了，沈如年的臉色蒼白渾身是汗，這種時候讓他離開？</br> 這不可能。</br> “不必顧慮朕，你們該怎么做就怎么做。”</br> 最后還是沈如年推了推他，前幾日余媽媽就與她說了生孩子是如何的經(jīng)過，她當(dāng)然希望趙淵能陪在身邊，但比起來，她更不愿意讓趙淵看到她如此狼狽的樣子。</br> 還有，就算是民間的謠傳也好，她也不愿意他沾染上晦氣。</br> “你出去，出去。”</br> 趙淵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我陪著你。”</br> “你又不能幫我生，你在這里只會讓嬤嬤們分心，快出去，你快出去呀，你再不出去，我就不生了。”</br> 沈如年疼的都快哭出來了，看趙淵還杵在這不肯走，破罐子破摔的吼出了聲。</br> 握著她雙腿的嬤嬤被這句話嚇得手上一抖，進行宮之前就聽說皇后娘娘有多少得圣寵，是陛下掌心上的寶，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是何等的盛寵。</br> 趙淵看她紅著眼嘴唇發(fā)白的樣子，心都揪著的疼，但又不敢不聽她的，只能在她額頭親了親。</br> “別怕，下回咱們不生了。”</br> 說完才一步三回頭的出了內(nèi)殿，屋內(nèi)的其他人都看傻了眼，這真是他們殺伐果敢的陛下？</br> 據(jù)說年前陛下領(lǐng)兵擊潰海寇，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在僵持不下之際，還親手射殺了對方首領(lǐng)，城內(nèi)人人都道陛下威武勇猛，我朝戰(zhàn)無不勝。</br> 可方才陛下被皇后娘娘這么怒吼，居然不生氣，還親了娘娘！這簡直是不可思議。</br> 要不是余氏呵斥她們，險些都要忘了現(xiàn)在在做什么。</br> “娘娘再使點勁，小皇子馬上就要出來了。”</br> 沈如年的手指緊緊的拽著枕頭，很想問問她們怎么知道是皇子，要是公主可怎么辦？</br> 但很快她就疼的沒力氣去想這些了，管她是男孩女孩，趕緊出來才是好孩子。</br> 外殿趙淵坐在寶座上，手指不停地輕扣著，眼睛也滿是紅血絲，常福勸著讓他用點東西，可趙淵抿著唇一聲未吭。</br> 這會離她發(fā)動已經(jīng)兩個多時辰了，他已經(jīng)明顯的焦躁起來，他簡直是度秒如年，他從不知道生孩子要這么久，這時間都夠他與敵寇打上三回了。</br> “讓膳房熱著湯，她喜歡吃的都準(zhǔn)備著，她沒用早膳肯定餓了。”</br> 那邊陳詩雨早就準(zhǔn)備著了，雞湯餛飩，雞絲粥，還有面條等，都是容易克化的，趙淵剛說完，她就端著湯要往里面送。</br> 可人還未踏進殿門，里面就傳來了嬤嬤驚喜的聲音，“生了生了。”</br> 而后是嬰孩響亮的啼哭聲，滿殿的喜色，人人臉上都擠著笑，</br> 陳詩雨臉上的喜色未散，就感覺到身邊一陣風(fēng)，有個人影已經(jīng)先她一步闖了進去。</br>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后娘娘誕下了小皇子。”</br> 趙淵只是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然后說了句：“賞。”便越過抱著孩子的嬤嬤，直奔屏風(fēng)后。</br> 他進來之前，已經(jīng)有宮女飛快的收拾了，還點上了檀香，好歹將血腥味給壓下去了，沈如年雖然看著很是疲敝，但眼睛還很明亮。</br> 看到趙淵小臉還有些紅撲撲的，“你看到寶寶了嗎，居然是兒子。”</br> 趙淵抿著唇嗯了一聲，坐到她的身邊，溫柔的摟著她讓她靠在自己懷里，握著她的手一連親了好幾下，“累著你了。”</br> 方才好幾次他都按捺不住，想要沖進來說別生了，若是早知道生孩子如此的痛苦，他寧可與她長相廝守不要什么孩子。</br> “你怎么不高興啊？你不喜歡寶寶嗎？我剛剛看到了哦，小小個的好可愛，我好想抱抱他親親他。”</br> 趙淵輕拍著她的肩膀，“又說糊涂話了，我怎么會不喜歡他，我只是心疼你，有他就夠了，以后我們不生了。”</br> 沈如年啊了一聲，虛弱的抓著他的衣襟嘟著嘴，“一開始是很疼，但后來感覺到他要出來了，我就不疼了，現(xiàn)在力氣好多呢，我感覺我還能一口氣再生幾個，而且嬤嬤都說我很厲害，有的人要生一天呢，我才兩三個時辰就生出來了，寶寶對我真好，沒有折騰我。”</br> 或許是因為沈如年從小皮實，上山下水比那些閨秀體質(zhì)要好，生之前又日日有余氏她們陪著她散步，生的過程也比其他人要順利的多。</br> 趙淵被她的胡話給逗笑了，撫摸著她的長發(fā)，親了親她的額頭，“好，都依你的，現(xiàn)在先好好休息。”</br> “那可不行，我還沒有吃東西，我好餓哦，想吃小餛飩還想要喝粥，我現(xiàn)在什么都想吃。”</br> 沈如年越說越興奮，臉上泛著淡淡的紅粉色，眼睛也是亮閃閃。</br> 趙淵這才知道她為何精神這么好，真是只小饞貓。</br> 好在她想吃的都是膳房準(zhǔn)備好了的，馬上就送了進來，香濃的排骨湯，燉了半日甚至還有股奶香，沈如年忍不住的喝了一大碗。</br> 趙淵也一整日的滴水未沾，看著她喝的這么香，便直勾勾的看著她，直看的她不好意思的勺了一勺遞到他的嘴邊，“很好喝哦，你要不要嘗嘗。”</br> 他也不與她客氣，咬著勺子目光灼熱，她自己都看著還是懵懂的樣子，居然給他生了孩子。</br> 這種感覺讓趙淵的心底尤為的溫?zé)幔档眠@世上最美好的東西。</br> 就在他想要再與沈如年說兩句話，那邊小皇子已經(jīng)擦去了污垢重新包好，由余氏小心翼翼的抱了進來。</br> “娘娘瞧瞧，這臉型這五官都像極了陛下，而眉眼與娘娘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br> 沈如年瞬間就將勺子丟進了碗里，把碗往趙淵的手里一推，伸手接過了襁褓里的小皇子。</br> 因為動作幅度有點大，勺子還濺起了湯汁，落在了趙淵的袖子上，可她一點都未察覺，已經(jīng)動作輕柔地將孩子抱在了懷中。</br> 趙淵：……</br> 好像是作為母親的本能，也沒人教她用什么樣的姿勢抱，但沈如年就是能穩(wěn)穩(wěn)的抱著他。</br> 方才小皇子還有些不安的啼哭，一被沈如年抱著瞬間就不哭了。</br> “他怎么這么小啊，好軟好可愛，陛下你看你看，他還沒有睜眼呢，寶寶，我是你的娘親，這是你的父皇呀。”</br> “小皇子這是認得娘娘呢，娘娘若覺得有氣力，可以試著喂一喂小皇子。”</br> 之前她就和趙淵商量過誰喂奶的事情，趙淵是覺得都可以，最好由奶娘喂養(yǎng)，她也能恢復(fù)的更好點。</br> 可沈如年執(zhí)著的要自己喂，還振振有詞，“我又不是沒有，我明明就有，為什么要讓我的寶寶喝別人的，我不要嘛。”</br> 說著還哼了聲，非要拉著他看，看的趙淵眼睛都紅了，真是個磨人精，后來看著看著自然是先便宜了他這當(dāng)?shù)摹?lt;/br> 最后被她磨得只能同意了，余氏和嬤嬤們就調(diào)整了膳食，比如骨頭湯魚湯這類容易豐盈的飯菜。</br> 沈如年準(zhǔn)備了這么久自然點頭說好，便解開了上衣，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將懷中的小家伙貼近口糧。</br> 余氏在一旁還很擔(dān)心，沈如年這么瘦弱，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小皇子也不知道喜不喜歡自家娘親的口糧。</br> 沒想到的是，小皇子的小嘴一貼到娘親身上，根本不用人教就自然的會了。</br> 緊緊的閉著眼，吸得很是起勁。</br> 看的趙淵喉結(jié)微顫，真是個臭小子，他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就被兒子搶了先。</br> 沈如年看到兒子吃的這么起勁驚喜的很，過了會才反應(yīng)過來兒子他爹還在旁邊看著呢，就羞的推了推他，還讓嬤嬤把珠簾放下來。</br> “你羞不羞，我給寶寶喂奶你也要看，你快出去呀。”</br> 趙淵：……</br> 他沒有口福，怎么現(xiàn)在連看看都不許了？</br> 剛剛還喂他喝湯，現(xiàn)在寶寶一出現(xiàn)，連他待的位置都沒了？</br> 趙淵看著自家兒子皺巴巴的小臉，越看越覺得丑，方才是誰說像他的，這真是一點都不像！</br> 在踏出殿門之后，趙淵沉著臉心情不佳的想著，當(dāng)初就該堅持讓奶娘喂奶，現(xiàn)在如何才能把媳婦從兒子那搶來才好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