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福面上呵呵的笑著讓人進來，心里卻在暗罵太皇太后這個老嫗婆。</br> 陛下得病之前她可是跟只王八似的天天縮在慈寧宮，連屁都不敢放一個。</br> 現在是看著陛下臥病在床每日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她就開始興風作浪了，她打的什么主意大家伙的心里都跟明鏡似的。</br> 趙淵有一幼弟，是先帝外出南巡時留下的風流債，趙淵登基之后他的兄弟們要么病死要么造反自己作死，最后活著的只剩這個弟弟，未曾有封號眾人都喊他七王爺。</br> 七王爺名叫趙明熙今年十歲從小養在別宮，趙淵登基稱帝時這個幼弟被送回了宮，就在眾人都以為他會繼續趕盡殺絕時，趙淵卻沒多給他眼神，將瘦弱的跟貓兒似的七王爺養在了慈寧宮。</br> 太皇太后陳氏去年剛過五十大壽，她不是先帝的生母，原先不過一不受寵的太嬪，膝下也無子嗣。</br> 趙淵就是看中了她這一點才會抬舉了她，許她太皇太后的尊榮奉她為皇祖母，相互合作由她下懿旨宣布趙淵登基，他便名正言順的做這北趙國皇帝。</br> 原本也是祖慈孫孝的和睦相處，可這陳氏卻是個野心勃勃的老嫗婆，被娘家人和群臣慫恿，見趙淵病重居然生出了垂簾聽政效仿女帝的蠢心思來。</br> 她原本就身邊養著七王爺，現在居然還把手伸到了乾清宮來，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盤。</br> 常福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被他掃過的宮人趕緊低下頭。</br> 陛下病了兩個多月不僅是乾清宮整個皇城都像篩子一樣千瘡百孔，可現在卻不是收拾他們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讓陛下趕緊醒過來。</br> “太皇太后真是疼惜小輩，只是沈姑娘剛進宮連茶水都沒喝上一口，要不還是等沈姑娘用了午膳再過去給太皇太后請安。”</br> 寧嬤嬤笑得一臉和氣，“太皇太后知道沈姑娘路上奔波，早就準備好了茶水點心就等著姑娘呢。”</br> 常福知道這是沒得商量了，氣得恨不得去那老嫗婆跟前啐她一臉唾沫才好，但陛下發病昏睡不醒，太皇太后占著輩分他也不敢和她硬碰硬只能妥協。</br> 這才退了一步，把身后的沈如年露了出來，寧嬤嬤頓覺眼前一亮。</br> 好生標致的姑娘，除了有些小家子氣，便是當年寵冠六宮的先貴妃也不如她嬌美，好在的是還稚嫩的很，這樣的小姑娘最容易擺弄唆使了。</br> “奴婢給沈姑娘問安，沈姑娘這邊請。”</br> 余媽媽把她交給了常福，沈如年就把常福劃在了熟人這個范疇，現在見到一個不認識的寧嬤嬤就下意識的有些害怕，往常福的身后縮了縮。</br> “我不想去。”</br> 寧嬤嬤臉上的神情就僵住了，好個小丫頭片子原來是面嫩心思多呢，居然敢下太皇太后的面子，真是不識抬舉就想要呵斥她一句不懂規矩。</br> 常福聽見卻很高興，原本對沈如年是五分疑心，現在看她下太皇太后的面子就成了七分的歡喜，生怕她吃了虧趕緊為沈如年說話。</br> “沈姑娘別怕，太皇太后最疼小輩了，只是喜歡您想要和您說說話，奴才陪著您去很快就回來，陛下還等著您呢。”</br> 一聽到陛下，寧嬤嬤想說的話就僵在了嘴邊，眼神閃爍的往屏風瞥了一眼，只覺殿內陰風陣陣的。</br> 也不知道這個病鬼什么時候會突然醒過來，聽說他前幾日醒來就砍了個不安分的小宮女，只要他活著一日便還是北趙國的皇帝，想殺誰都是他一句話的事情。</br> 這么一想就背脊發寒一刻都待不住了，“常公公說的是，太皇太后就是見姑娘喜歡想要說說話，一會就回來。”</br> 連常福都說了要去，沈如年只好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乖乖的點頭，她還記得常福說的話，給陛下行了禮就能吃東西。她已經半天沒吃東西了肚子真的好餓，她得趕緊回來給陛下行禮，這樣才能吃上飯。</br> 常福就陪著沈如年往慈寧宮去，等到了殿外常福也跟著要往里進就被寧嬤嬤給攔了下來。</br> “太皇太后只喊了沈姑娘進殿說話，就勞煩常公公在外頭候著了。”</br> 常福看著被帶進殿內的沈如年狠狠的跺了跺僵硬的腳，這個老嫗婆肯定不安好心，沈如年如此單純的人進了殿可不是羊入虎口？</br> 他得趕緊想個主意才好。</br> 沈如年是進去之后才發現常福不見了，愣愣的看著門的方向沒有動，寧嬤嬤扯著臉上的笑引著她往里去，“太皇太后在里頭等著姑娘呢。”</br> 她很想說她要常福陪著，可她能明顯的感覺到寧嬤嬤的眼神不善，想起余媽媽交代的話，又看了一眼門才挪著步子往里走。</br> 殿內燒著炕很暖和，太皇太后正倚在貴妃榻上閉著眼休息，身前身后簇擁著好幾個宮女捶背捏肩好不享受。</br> 聽到動靜她就緩緩的睜開了眼，一眼就看見了穿著紅襖子的小姑娘，水靈靈的就像是雪中綻放的紅梅，美艷又動人。</br> 自從先帝駕崩后整個后宮入眼滿是素縞，即便是新帝登基那也攪和不動這一潭死水，今日可算是瞧見了一絲生氣。</br> 太皇太后由宮女扶著坐直身體，臉上帶著笑朝沈如年招了招手，“好生漂亮的小姑娘，快走近些讓哀家仔細瞧瞧。”</br> 可沈如年卻站著沒有動，還緊緊的握住了自己肩上的包袱，這個看著雍容華貴的老人家她不喜歡。</br> 太皇太后嘴里說著蜜糖般的話臉上也是帶著笑，可那眼神就和村里那些人笑話她是傻子時一樣，用余媽媽的話就是表里不一，這樣的人都是壞人。</br> 她沒動沒說話，殿內的氣氛瞬間就凝滯了。</br> “姑娘是聾了嗎？太皇太后請您上前說話，您該行禮問安才是。”</br> 寧嬤嬤皺著眉伸手就用力的去推她，沒想到的是手剛伸出去還未碰到她的背，方才一直站著沒動的沈如年不著痕跡的往前挪了兩步。</br> 寧嬤嬤非但沒能推著她反而險些因為力道太大而摔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br>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難不成是在裝傻充愣？</br> 沈如年卻是彎著眼抿了抿唇，心里忍不住的嘀咕她們果然都是壞人，竟然和村子里的那些人欺負她的方法都一樣。</br> 不外乎推她兇她騙她。</br> 只是沒想到這么氣派的地方，里頭的人也這么的幼稚，好在這些她從小都經歷了無數遍吃了很多的虧，早就不會再被這么欺負了。</br> 她抓緊了自己的小包袱悄悄的看了寧嬤嬤一眼，小心的往旁邊挪了挪還沖她吐了吐舌頭，這樣失禮的表情偏生她做起來既可愛又透著股傻氣。</br> 寧嬤嬤都被氣懵了，一時竟分辨不出她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傻？</br> 這可是在慈寧宮，寧嬤嬤丟了人臉上掛不住就想再給沈如年一個下馬威，不過還不等她再有動作太皇太后就開口了。</br> “給沈姑娘看坐上茶點。聽說你從小養在莊子里？果然是水土養人如此的天真可人，不通宮中禮數也無妨，你別怕，哀家不生氣。”</br> 太皇太后笑瞇瞇的讓宮女給沈如年搬來錦墩端上茶水糕點。</br> 她今日找來沈如年主要是想看看高呂榮在玩些什么把戲，原以為是個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沒想到真是個小丫頭，心中不免放心了許多，又升起了想要拉攏之意。</br> 這么稚嫩又沒見識的丫頭，最好哄騙了。</br> 沈如年看到桌子上滿滿當當的茶點眼睛都直了，碟子又小又精致每個碟子里只放三四塊，沒有一個是她能叫出名字來的，但光是看著都覺得很好吃。</br> 尤其是她已經餓了一上午，看到這些點心肚子就更饞了，下意識的抿了抿下唇，站的穩穩的腳步都忍不住的挪了一下。</br> 太皇太后自然是沒有錯過她的小動作，忍不住的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管她是真傻還是裝傻，只要是人就會有欲，有欲就能拿捏。</br> “你若是喜歡一會哀家讓人給你各種都包一些，給你帶回去吃。”</br> 這讓原本想要伸手去拿的沈如年瞬間就挺直了背脊，她是個從小就認死理的人，余媽媽說過不能亂吃別人給的東西，也不能聽陌生人的話，她只能乖乖的聽陛下的話。</br> 一想起這個就算肚子再餓眼前的點心再好吃，她也不敢動了。</br> “我不要。”</br> 低聲說了一句就垂著腦袋乖乖的看著自己的腳尖，雙手還緊緊的攥著她的小包袱，一副生怕被人搶走的小模樣，真是活生生的要把太皇太后給氣死。</br> 呵，真是個不識抬舉的東西。</br> 太皇太后原本盤算著，只要她聽話許她些好處，就算趙淵今后病死了也能留下她一條命。</br> 她想扶持著七王爺登基，可盯著皇位的人可不止她一個，她得想辦法接近趙淵，但乾清宮被國師還有常福把持著根本近不了身，眼看著趙淵病得越來越重清醒的日子也越來越短，太皇太后就越發的睡不安穩。</br> 直到這會看見沈如年，她才敏銳的嗅到了轉機。</br> 趙淵登基快兩年后宮還沒一個妃嬪，沈如年進宮沖喜不管會被封什么品級那都是趙淵的第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是能接近趙淵。</br> 一個被家族遺棄的庶女，鄉野出身沒見過什么世面，既沒家族庇護又沒靠山，豈不是送到手邊的棋子。</br> 卻沒想到就是這么個半傻子，居然一而再的下她的面子，這讓太皇太后想起了當初做妃子不受寵的光景。</br> 她為何這么想要扶著七王爺上位，還不是因為不甘心和貪戀權勢。</br> 她受了一輩子的白眼，家族遺棄她宮人瞧不起她，她以為如今成了太皇太后就能忘記曾經遭受白眼的日子，卻沒想到一個沈如年就讓那些痛苦的記憶重新涌現出來。</br> 太皇太后只覺得胸口發悶喘不上氣來，被沈如年氣得起身甩袖而去。</br> “看來沈姑娘倒是個有脾氣的，哀家可以念你年幼無知，可陛下身邊卻不能留個如此不講規矩的，寧嬤嬤替哀家好好教教她規矩。”</br> 這才是真的翻臉不認人，方才還是天真可愛轉頭就要挨教訓，沈如年心里更加的堅定這就是個壞人。</br> 太皇太后一走，頓時殿內什么錦墩茶水點心全都撤走了，只剩下一個假笑的寧嬤嬤一步步逼近。</br> “太皇太后寬宏大量不責罰姑娘，姑娘可不能沒有悔過之心啊。”</br> 說著直接把沈如年帶到了佛堂把門一鎖，“沈姑娘一身的野性難馴沖撞了太皇太后，今日還是先待在里頭思過一番，等明兒奴婢再來教您規矩。”</br> 佛堂可和方才的內殿天壤之別，里頭沒有點燭火昏暗又冰冷，沈如年先是打了個寒顫，但很快就適應了。</br> 她家屋里沒有火炕，屋瓦還時常會漏風可比這冷多了，她除了有些餓其他倒也還好，就把包袱放在地上墊著屁股靠在墻上坐著休息。</br> 每回她餓的時候就會逼著自己睡覺，睡著了就不會覺得餓了，夢里有燒雞有香噴噴的雞腿，沈如年不知不覺靠在墻邊睡著了。</br> 然后那個好看的陛下就醒了，只要陛下醒了她就可以回家見到余媽媽和恒哥了。</br> 陛下一定要快快醒來哦，夢里夢外她都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br> 她希望夢不要醒。</br> 直到沈如年被外面的聲響給吵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