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文強小心翼翼打開衣柜，取出一件熨燙得整整齊齊的襯衣?lián)Q上，這是他站在icm領(lǐng)獎臺上穿的那件。
抹發(fā)蠟，搞造型，噴香水……三部曲之后，他對著鏡子擺了個自認為很帥的動作，懷著激動的心情轉(zhuǎn)身。
兩米外，許裴打扮得人模狗樣，下巴對著他點點：“走吧。”
關(guān)文強愣了下：“裴哥你也要出門？”
“嗯。”
“干什么去？”
許裴意外地揚起眉：“不是要接受采訪？”
關(guān)文強：“？”
我關(guān)文強的采訪，關(guān)你許裴什么事？
他手指在兩人中間微妙地比劃了下：“裴哥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接受采訪？”
“有意見？”許裴淡聲。
關(guān)文強默默把自己的震驚咽了下去：“沒意見。”
……可能嗎！
許裴要是親自去了，誰還理他這個小透明啊！
關(guān)文強原本容光煥發(fā)的嘴臉，一秒黯淡了下去，只余頭上發(fā)蠟锃亮如初。
看著許裴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背影，他委委屈屈打出手機：“行吧，我跟田思恬說一聲，讓她提前準備些問題。”
許裴腳步頓了頓，他提取出關(guān)鍵詞匯：“田思恬？”
關(guān)文強摁著電話號碼：“對啊，顏舒今天要采老孫，時間上有沖突，就讓她室友田思恬過來代采。”
說著，又覺得挺匪夷所思的，“這事兒咋這么玄乎呢，老孫什么人吶，倔起來跟頭驢似的，天王老子的賬都不買，你說他怎么就突然開竅，接受顏舒的采訪了呢？”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以及室友逐漸遠去的背影。
關(guān)文強把宿舍門一關(guān)，追上去：“等等我啊裴哥。”
“等你做什么。”
關(guān)文強有點莫名其妙：“一起做采訪埃”
許裴也露出迷茫的神情：“我說過要和你一起，做采訪？”
關(guān)文強：“……”
你是沒說過這句話，可你丫剛不就這意思嗎！
許裴拍他肩，體貼道：“強哥，你的個人采訪，我怎么會跟過去，我是那種沒眼力見的人嗎？”
關(guān)文強有點感動：“好兄弟1
同時，他又有點疑惑，“那你怎么還要出門？”
許裴往教學樓方向邁步：“我那本《黎曼猜想漫談》忘老孫那了，得去拿回來。”
關(guān)文強哦了一聲，和他往相反方向走去，沒走兩步，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本書，不就在宿舍嗎？
他出門前還見過呢！
-
許裴站在孫孝元辦公室門外。
門是虛掩著的，并沒有關(guān)緊，從手掌寬的門縫里，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形。
顏舒坐在孫教授對面，認真聆聽他的回答，時不時眉眼彎彎地點頭附和兩句。
對面的孫老頭雖習慣性地繃著老臉，眼神卻比盯著他們幾個小子時柔和許多。
許裴習以為常。
她從小就這樣。
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長輩們的喜愛。
她那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別說孫教授了，就連他家老爺子那么古怪的老頭都招架不祝
記得有一年秋天，她被接回城里上幼兒園。
他家老爺子那幾天脾氣越發(fā)的大，正吃著飯，卻突然發(fā)起脾氣：“這飯怎么這么難吃1
下一句卻是，“你去問問老顏，他家那小胖丫頭，什么時候回來鬧騰？”
……
許裴抬手，輕敲兩下門，聽到孫老頭說了聲請進后，推門而入。
顏舒轉(zhuǎn)過頭，愣神地看著許裴從門口走進來。
孫孝元也望過去，帶著同樣疑惑，“今天不是放假嗎？”
許裴應道，“有本書忘您這兒了。”
孫孝元哦了聲，指指身后的書架：“我這正忙著，自己找。”
又朝顏舒揮揮手，“咱們繼續(xù)。”
采完還要去釣魚呢。
顏舒重新點開錄音筆：“據(jù)說今年icm題目難度非常高，尤其咱們團隊選中的題，被大家戲稱為史詩級地獄模式，還有知名選手表示這套題根本不是五天比賽時間能完成的。請問孫教授，對此說法團隊有怎樣的評價？”
許裴站在對面書架前，背對著她，兩條被黑褲包裹住的長腿極有存在感地占據(jù)了她的視線。
顏舒垂下眼，盡量把這雙腿想象成兩根黑木，十分專業(yè)地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孫孝元：“今年的題是比較——”
刺啦一聲響動，從背后傳來，夾雜著許裴的聲音：“抱歉。”
孫孝元思路被打斷，蹙著眉頭思索片：“今年的題是相對較難，但是——”
又是哐當一聲，書架上筆散落了兩只。
孫孝元眼睛一瞪：“你你你……”
許裴彎腰去撿：“不好意思。”
孫孝元忍住蹭蹭上漲的怒火，揉了揉太陽穴：“我剛說什么來著？許裴1
許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孫孝元想了好半天，還是啥也沒想起來，為了繃住臉面，他干瘦的手指指向許裴：“你，你來答1
“我？”
“這里還有誰1
許裴把剛抽出來的書本重新放進去，手肘架在書桌上：“今年的題相對較難，但對我們團隊來說，一般。”
他回憶幾秒，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淡淡的，“四小時足夠搞定。”
顏舒：“……”
這是要氣死那群五天都解不出兩道的？
吐槽完，她低頭認真記錄好，開始下一個問題：“我們也知道，團隊今年成功拿到了icm金獎，孫教授對此有什么想說的？”
孫孝元剛開頭說“我們”兩個字，就再次被許裴那小子弄出的動靜打斷。
孫孝元“我們”了半天愣住沒想起下個字要說啥，他忍不住拍桌：“那你來？”
許裴很自然地接上他的話：“我們當之無愧。”
孫孝元：“……”
顏舒：“……”
顏舒現(xiàn)在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她采訪的究竟是誰？
孫教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嘆了口氣，露出“累了毀滅吧”的表情：“你來，我去歇會兒。”
他需要吸口氧，順便緩緩腦子。
許裴蹙起眉：“不好吧，孫教授。”
孫孝元換坐到沙發(fā)上，吹著胡子冷笑：“不好嗎？我看你答挺快的。”
“行吧。”許裴勉為其難地嘆口氣，神色不悅地看了眼腕間的手表，淡漠的眼眸掃向顏舒，“但我只能給你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孫孝元不滿地瞪大眼，差點沒從沙發(fā)上跳起來。
顏舒也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許裴不明顯地彎了彎唇，抬頭時換上一副頭疼的表情：“不夠？那再——”
“你很閑嗎？”孫孝元不悅地打斷他。
許裴：“？”
孫老頭想到這人竟妄想占用他的釣魚時間，肺都快氣炸了，他嫌棄吼道：“我們忙著呢，采訪時間就剩二十分鐘。”
愛采不采！
許裴繼續(xù)：“？”
許裴的視線緩緩轉(zhuǎn)移到對面女孩身上。
……看得顏舒嬌軀一震。
雖然她很饞許裴的采訪，但采訪內(nèi)容已經(jīng)很夠了，還得顧忌孫教授這小老頭的情緒，只得硬著頭皮干咳兩聲：“……啊對。”
許裴沉默了。
孫老頭瞟了眼手表，冷酷無情地報時：“現(xiàn)在還剩十九分鐘。”
許裴：“……”
事實上顏舒事先準備的問題已經(jīng)基本訪完，她腦子飛速運轉(zhuǎn)之后，有條不紊地提出了幾個針對許裴的問題，也都得到了令她滿意的答案。
時間一到，孫老頭就掐著點，火速從沙發(fā)上彈跳起來，火急火燎跑去了雜物室。
留下兩個小年輕在辦公室，大眼瞪小眼。
顏舒拿起錄音筆往包里放，今天這段采訪的價值如何，她再清楚不過，她抬頭：“今天謝謝你了。”
許裴坐在采訪椅上，長腿隨意交疊，淡笑了下：“湊巧而已。”
他起身準備離開，瞥到襯衣衣角，突然想起件事：“我是不是有件襯衣在你那？”
顏舒也想起了這回事：“在西源超市洗衣店，要不……”要不我給你二維碼，你自己去取？
許裴往門口走，勉為其難地頷首：“行吧，那我跟你一起。”
顏舒：……她是這么個意思？
許裴背對著她，默不作聲地輕笑了下，剛走出幾步，就見取完釣具的孫老頭從門口閃過。
孫老頭聲音急切，對著顏舒招手：“走走走，趕快。”
許裴目光下移到他手里一大坨工具上，心里頓時有種不妙的預感：“你們有事？”
“當然有事啊，還是天大的事！顏舒今天可是一早就答應了，要陪我釣魚。”孫孝元喜不自禁地炫耀完，才注意到面前的許裴，立馬皺起眉不悅的，“你小子怎么還在這？”
見他不語，孫孝元警惕起來：“莫非你想跟我搶人？”
許裴抿著唇，片刻才吐出一個字：“沒。”
“那你擋門口干什么？”孫老頭略微嫌棄地說，順便一把掀開橫在他和小姑娘中間的許裴，“起開，別耽誤我們釣魚的時間1
說完抓起顏舒身旁的釣具，邁著矯健的步伐沖向走廊：“快跟上，來不及了。”
“來了來了1里屋的女孩子嘴里應著，匆匆從他面前跑過。
孫老頭操心得像個老媽子：“今兒太陽烈，把傘準備好。”
“噢。”
孫老頭還不放心：“一會你走前面，我給你撐桑”
“行，那您記得斜著打。”
一老一少咕嘰說著話，完全沒心思搭理某個立在門口黑臉的男人。
兩個身影跟兩道旋風似的，消失在走廊拐角，許裴的衣角被帶起又飄落下，空留一身蕭條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