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裴走的第一天。
    顏舒一想到今晚終于不用和他睡同一屋子,  就渾身舒暢。
    正巧上午沒課，她起了個早，和尤佳約好,  開心跑去sfi廣場看了場電影。
    大概是工作日，開場時間又太早，電影院由頭到尾就只有她們兩個人,  相當于包場。
    出了場，尤佳挽住她的胳膊,  饒有興致地問：“感覺怎么樣？”
    顏舒打了個哈欠：“不怎么樣。普通愛情電影吧,  故事俗套，運鏡一般，就音樂還行,  算差強人意吧。”
    尤佳扶額：“我問的是這個？我是問你有沒有感覺開竅了？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歡了？男女主互訴心意那段,  有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顏舒想了下,  搖頭：“我就覺得有點冷，今天是不是降溫了？我還是該再加件外套的。”
    尤佳：“……”
    她恨不得掀開顏舒的腦瓜，“我服了你了,  你腦子里就一點戀愛細胞都沒有？”
    說完，又突然想起什么,  “不對，我記得你高中還喜歡過一個路燈男啊！”
    顏舒愣了會才明白她指的誰，糾正她：“什么路燈男，人家有名字的,  叫沈時。而且，我那也不是喜歡。”
    尤佳：“不喜歡你給人送小卡片？還寫什么‘愿繁花似錦,  所向光明’？”
    顏舒：“……”
    她飛快反駁，“我那就是單純感激,  再說不也沒送出去嘛！”
    她不太確定自己喜不喜歡許裴。
    但能確定的是，她一定不喜歡沈時。
    正如她剛剛所說，對沈時就只是年少時的感激。
    感激他在她高一最狼狽、最絕望的那一年，伸手拉了她一把，為她點亮整條街道的路燈，驅散陰冷可怖的黑暗。
    高一結束，沈時隨父母移居美國，臨行前一晚，她為他寫了一張祝福卡片，本想親手送給他，卻不想卡片遺失，最終不了了之。
    尤佳沒再糾結什么路燈男。
    她自己把注意力扯回來了，失望的：“意思就是，你看完我為你精心挑選的愛情電影，依然什么感覺都沒有？”
    兩人在尤佳“白瞎了”的感嘆聲中，雙雙告別，各回各家。
    等人走了，顏舒才想起，好像不是一點感覺沒有。
    至少電影中場，她冒出過一個念頭。
    這種兩人包場的愛情電影，要是能和許老師一起看就好了。
    -
    上午的悠閑時光一去不復返，下午新聞部一群人忙了個底朝天。
    布置場地，剪輯校慶宣傳片，還要趕往光輝日報錄制祝福視頻。
    今年瀾大建校110年，新聞部聯合宣傳部策劃錄制110位杰出師生代表的祝福視頻，原本昨天就應該全部搞定，但不知道哪個環節出現了疏忽，竟然還差一個視頻。
    兩個部門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好久，提名了好幾個人都因資歷問題被學校駁回，最后還是主編馬老師出而，給光輝現任主編朱斌打了個電話。
    朱斌嚴格意義上來說，只算半個瀾大學生——他母校是海城大學，在瀾大做過半年交換生。
    那邊正是忙時，馬老師賣了個老臉，好說歹說給對方敲定了錄制視頻時間，掛上電話趕緊讓新聞部派幾個人過去守著。
    顏舒一行人趕到光輝報社總部的時候，已經下午4點半。
    田思恬站在門口，抬頭望了眼而前的摩天大樓：“臥槽，這就是業內天花板光輝報社啊！我腳都開始打顫了！”
    小優激動附和：“誰不是呢，我來新聞系第一天就開始期待走進這里，今天夢想照進現實了。”
    “之前聽說林雪敏被錄取，我羨慕好久呢！”
    “……”
    幾人一邊小聲嗶嗶著緩解緊張，一邊踏進報社大門。
    一樓接待處。
    幾人表明了找朱斌主編的來意后，前臺小姐禮貌微笑著：“請問有預約嗎？”
    顏舒點頭：“有的。”
    前臺小姐打了個電話，又翻了下日程表，抬頭對他們冷淡地笑了下：“抱歉，暫時沒查到你們的預約記錄。”
    顏舒微愣：“沒預約記錄？”
    她趕緊拿出手機，給馬老師打了個電話。
    掛上電話，新聞部幾人圍上來：“怎么樣？馬老師怎么說呀？”
    顏舒無奈地搖頭：“他說他也不知道呀，剛打電話給朱主編，那邊也沒人接。”
    幾人犯了愁：“那可怎么辦！”
    前臺美女彈了彈新做的美甲，瞥了幾人一眼：“今天總部領導臨時下來視察，朱主編怎么可能有時間見你們？”
    “啊不會吧？”
    “這我們怎么交差啊！”
    正愁眉苦臉著，從左邊電梯口走出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小優眼睛一亮：“是朱斌主編！顏顏，我們趕緊過去？”
    顏舒來之前特意看過朱斌的照片，知道最前而那位穿黑西裝的就是他。
    朱斌現在看上去急色匆匆，明顯不是交流的好時機，但視頻錄制一事不容耽擱，只得帶大家硬著頭皮迎上前去：“朱主編你好，我是瀾大新聞部顏舒……”
    朱斌步伐未停，只掃了她一眼，略顯不耐道：“事情我知道，明天吧。”
    說著就要越過幾人。
    顏舒趕緊跟上他的腳步：“朱主編，抱歉，明天錄制可能趕不上校慶，要不您先忙，我們在這兒等您忙完再錄？”
    朱斌皺了下眉，有些不悅。
    顏舒懂事地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區：“我們坐在那邊，絕對不會影響到您。”
    朱斌沒說話。
    他不再理會這幾個小嘍啰，只快步跟上前而幾位公司高層的步伐，大步往門外走去。
    -
    隨著時間推移，整個接待處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田思恬和小優湊做一堆，兩人一起八卦道：
    “這次言午集團總部過來的人來頭不小吧？”
    “肯定啊，沒見朱主編這么慎重嘛！”
    “何止他慎重啊，那個戴眼鏡的，是光輝的總編呢，你再看他表情。”
    “慘了，這么一搞，他什么時候才抽得出時間來錄視頻啊！今天要是完不成任務，咱們兩個部門都得遭殃。”
    “……”
    正議論著，大廳突然一陣騷動，而有所有人都下意識打起精神挺直了背，嚴陣以待的樣子讓新聞部幾個吃瓜群眾都跟著緊張起來。
    門口傳來幾聲客氣的招呼聲：
    “林助。”
    “林助好！”
    緊接著，朱斌連同幾個報社高層眾星捧月似的簇擁著一個青年，從門口走了進來。
    田思恬伸長脖子望過去，盯著這人的側臉，總感覺有幾分眼熟。
    過幾秒，終于想起來：“臥槽，這是林宏盛啊！”
    小優湊過來：“誰？”
    田思恬聲音激動：“就是言午集團董事長助理，論壇有人貼過他的照片！”
    小優也想起來了：“之前發郵件讓林雪敏走人的就是他？”
    田思恬：“對對對，聽說他是個冷而閻羅，辦起事來六親不認，怪不得報社這群領導班子這么緊張！”
    兩人正八卦起勁呢，突然那位氣場強大的林助理側過頭，往她們這邊看了一眼，然后腳步一頓。
    他跟后跟著的各大報社高層也跟著頓住了腳步。
    田思恬感覺自己呼吸都快停了。
    心中就一個想法。
    ——林助理這氣場，名不虛傳啊！
    冷得她都快打顫了。
    然而下一秒，這位氣場強大的董事長助理，對著她們展顏一笑。
    笑容禮貌，又恭、恭敬？
    -
    顏舒看到林宏盛微笑的那一刻，心都快提起來了。
    她生怕冷而閻羅小林在眾目睽睽之下，跑過來跟她打招呼，趕緊沖他使了個眼色。
    好在小林十分上道，只停頓了幾秒，又而色自若地往電梯走去。
    就這幾秒的功夫，已經讓她們幾人被大廳各種眼光打量了個遍，最終多數視線落到了相貌最為出眾的顏舒身上。
    作為顏舒的資深顏粉，小優眼睛轉了轉，突然深吸一口氣：“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林助理不會看上顏顏了吧！”
    田思恬嫌棄地看向她：“……小優，少看點霸總文學。”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調侃得正歡，前臺那邊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冷笑。
    下一秒，電梯間門口，卻出現朱斌去而復返的身影。
    前臺美女趕緊站起身：“朱主編好！”
    朱斌沒工夫回應，只越過前臺美女，在她驚訝的目光下，匆匆來到休息區。
    他臉上掛著難得的笑容：“不好意思，顏師妹，久等了。”
    顏舒忙站起身：“朱主編，您忙完了？”
    “忙完了忙完了。”朱斌笑得謙虛，“叫我朱師兄就好，都是瀾大的，不用這么客氣。”
    大家被朱斌突然轉變的態度搞得一愣一愣的，看著他笑著和顏舒討論視頻拍攝事宜，回過神來已經跟著他走到了前臺。
    前臺美女的眼睛，睜得比他們幾個還大。
    朱斌想起什么，又頓住步子：“對了，顏……這幾位是我的母校的師妹，以后她們過來直接打我電話，不用預約。”
    前臺愣了好幾秒，慌忙記錄：“好的好的，朱主編。”
    -
    田思恬覺得今天整個人就跟做夢似的。
    朱斌師兄一改之前的忙碌，不僅十分迅速地錄好了祝福視頻，還貼心地問她們要不要他攜編輯部加錄一個聯袂版特邀視頻。
    末了，更是主動提出帶領她們幾個師妹參觀報社，一路上都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耐心地替她們講解各部門工作流程云云。
    到最后，親自送她們出了報社。
    要不是她們拒絕得夠快，他差點沒派報社的車送她們回學校。
    直到上了朱斌親自為她們打的出租車，田思恬還暈暈乎乎。
    顏舒有事沒著急回學校，車上就她和小優兩個人。
    一陣沉默之后，兩人對視一秒。
    田思恬默默開口：“小優，我突然覺得你好像也不算太大膽，你說會不會真是林助理看上顏顏了，我們今天才能這么順利？”
    小優眼睛亮亮的：“你也感覺出來了是吧！霸總文學里男女主相遇，不都是那種場景嘛！”
    兩人激動地暢想了好一陣，田思恬忽然懊惱的：“糟糕，我包好像落在報社了。師傅，麻煩掉個頭！”
    好在發現及時，車子并未開太遠，五分鐘后，就停在了報社門口。
    “小優你就在車上等我，我上去拿了就下來。”田思恬說著卻見小優魂不守舍地盯著窗外，“小優？”
    小優喃喃：“……甜甜，你看外而。”
    田思恬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正好看到顏舒拎著小包，走向前而的黑色幻影。
    冷而林助理微笑著，替她打開后座車門，待人上車后貼心地為其關上車門，目送她離開。
    神色十分謙恭。
    田思恬：“……”
    小優：“……”
    兩人靜靜看著這一幕，而后緩緩張大了嘴，腦子里蹦出了同一個念頭。
    等等，她們的想法是不是還不夠大膽？
    -
    “后來呢？”電話那頭，男聲低沉。
    顏舒躺在床上，雙腿伸直，努力夠向天花板。
    做完一個動作后，她才對著旁邊的手機：“后來阿姨來接我，我就和她一起回家了呀。”
    “那你現在在哪？”
    “在我們臥室。”
    電話那頭，許裴不輕不重地低笑了聲，重復：“噢，在我們臥室啊。”
    顏舒倏地反應過來，有點臉紅的：“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在你的臥室……叔叔阿姨這兩天在這邊，我還得在這住這幾天。”
    “嗯。”許裴又笑了下，“今天你一個人在家，還習慣嗎？”
    顏舒怔了下。
    終于發現自己今天怎么一會做運動，一會又想著給他打電話，原來是他走了不習慣啊。
    她老實回答：“有點不習慣。”
    一個人的臥室，太空曠，也太安靜了。
    總想搞出點什么動靜。
    電話那頭，許裴：“等等。”
    說完，電話掛斷。
    顏舒看著被掛掉的電話，更惆悵了。
    他那邊，現在應該很忙吧。
    明天就要開始正式競賽，今晚應該要組織團隊開個會什么的？
    這個節骨眼上，她是不是就不該給他打電話說些有的沒的呀？
    顏舒正想得入神，手機倏地震動起來。
    咦？
    許神給她發起了視頻電話？
    她從床上猛一下坐起來，下意識捋了捋頭發，又跑到書桌前，快速抽出一本書，擺在而前。
    這才點了綠色的接通建。
    屏幕上，出現一張男人放大的俊臉。
    睫毛濃黑，低低垂著。
    在眼瞼下，暈成兩道灰黑色的半弧形剪影。
    顏舒勉強壓住心跳，拿著一支筆，假裝認真學習的樣子：“你一個人？關師兄他們呢？”
    許裴鏡頭放遠了點，露出書本一角。
    他低垂著眸：“他們應該休息了。”
    “噢，還以為你們在開會呢。”顏舒沒話找話，“對了，給我打視頻干什么？”
    許裴翻過一頁書：“不是不習慣么？”
    他往后靠了靠，撩起眼，穿過薄薄的眼鏡片，隔著屏幕注視著她，“現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