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萍媽媽道：這老巴子真犯嫌，這事也能做得出來，偷看人家女俠子上茅缸不，還用泥垡頭砸人家。忠禮道：不哭了不哭了，中上我問他，要是真有這事，叫我嗲用樹條子訓訓他，衣裳換了去上學吧。秀萍媽媽道：換的她姐衣裳。來兄道：我不去學校了，反正學校也沒上課。忠禮問道：怎么不上課了？正著呢，二墩子進來了，拖著忠禮道：大寶他爹爹了，就是拖都把你拖去，陪三爺弄兩盅。忠禮推辭不過，隨他去了馬家。
    忠禮在馬家喝過酒回家，一大家子正在吃中午飯，趙媽媽道：叫你還個錢，還到現在呀。忠禮道：二墩子非拖我去喝兩盅。淑芬道：人家拖你，你就去呀，你跟人家什么關系啊？忠禮抱過淑芬懷里的文美。全家人吃過飯，趙媽媽收拾碗筷，忠禮問忠信：你早上上學校時，用泥垡頭砸人家做什么？忠信望著忠禮一臉無辜，道：又不是我砸的，是二胡，我不過在旁邊看了，二胡砸過了跑了，我沒跑，她就以為是我砸的。忠禮道：那你也不能看女生上廁所呀。趙老爹問道：哪家俠子？忠禮道：前頭大姑家來兄。趙老爹罵道：不要臉的東西，上書房不好好念書，盡想些胡頭心思。忠智道：我下午去你們學校呢，順便問問你們老師。忠信道：又不是在學校。忠智道：那在哪塊呀？忠信道：在上學的路上，她走在我們前面，突然去上人家茅缸，茅缸圍的柴箔子壞了，老遠就看見她把屁股撅多高子的，十二隊的周建雄就拾起一塊泥團子砸過去，沒對著屁股，砸到茅缸里去了，濺了她一屁股糞水。趙家人聽著又好氣又好笑，趙老爹忍住笑，到門后找條帚，要打忠信，忠信嚇得連忙拿起書包，跑出了家門。
    忠信走到劉家屋山頭，見來兄挎著黃書包，站在路邊等人，穿著姐姐的衣裳，略顯肥大。忠信抿嘴偷笑，來兄喊住他：趙忠信，站住，你笑什么？忠信道：沒笑什么，覺得你穿得挺滑稽的。來兄道：還滑稽呢，不是你把我衣裳砸臟了。上前拽著忠信衣角，道：我媽要找你呢。嚇得忠信連忙辯解：真不是我，是周建雄。秀萍見有人吵鬧，走了出來，見來兄纏著忠信不放手，便道：他都了不是他，讓他走吧。來兄一愣神，忠信擘開她的手，溜走了。來兄等來了另一位同學馬艷，兩人結伴而行，馬艷問她：怎么早上不上學校的？來兄一五一十地了，馬艷聽了前仰后合：他們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來兄嗔道：哪有呀，早點不告給你的，到班級里瞎，丑死了。馬艷又問道：這身衣服肯定不是你的吧。來兄道：我二姐的，我就一套衣裳，過年也沒跟我做新的，我媽了，新老大舊老二，補補耷耷給老三。馬艷道：我也是的呢，盡拾我大姐的二水。兩人笑笑到了學校，進了班級。只見周建雄坐在學桌上，四周圍著七八個男生，他眉飛色舞地著，其他男生邊聽邊大笑，見劉來兄進來了，戛然而止。來兄斷定是在講早上的事，心想弄臟了我衣裳不算，還在同學面前羞辱我，氣得咬著嘴唇，上前薅住周建雄的棉襖領子，周建雄沒防備，被來兄拽倒在地上，死死地掯住他，搗了兩拳方才罷手。周建雄起來，想還手又擔心打不過她，本來他就背理，也害怕鬧到老師那里受罰，便忍氣吞聲，尋思著總有一讓我逮住機會，好好報報這兩拳。
    周建雄長得虎頭虎腦，同學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二胡，平時在班里胡里胡氣的，到同學書包里翻個鉛筆頭子橡皮擦子草稿本子從不打招呼的，拿了就用，用了不還。班級里的男生女生大多都被他罵過，甚至被他打過，這回要劉來兄當眾掯下來打了兩拳，也解了大多數同學的氣，從此劉來兄在班級里的名氣地位大增，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她了，圍著她轉的女生也多了起來，此乃后話。
    鐺鐺鐺，校長敲響了掛在教師辦公室門前木柱子上的銅鐘，學生們紛紛進了教室，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王進走進了三年級甲班的教室，班長許克松一聲起立，同學們松杺散散地站了起來，王進老師道：同學們坐下，各位同學檢查一下紅領巾，戴好。最后一排角落傳來了一位女學生輕輕地哭聲，老師問：怎么了？女生答曰：我紅領巾沒了，剛才上廁所時還塞在書包里呢。王老師道：有誰看見馬艷的紅領巾？教室里異常安靜，老師又道：馬上全體師生到操場上開會，你怎么能不佩戴紅領巾呢，這樣吧，你去辦公室領條新的來。馬艷遲遲不動身，王老師問道：馬艷同學沒聽到嗎？馬艷搖著頭道：沒有錢。我交書學費的錢還是借的呢，我媽本來就不想跟我念書的，再回去要錢，肯定讓我把板凳搬回家。王老師想了一下道：你先去領來再。馬艷站起來，抹著眼淚，離開座位，坐在旁邊的周建雄望著狼狽的馬艷，偷偷地笑了起來，老師道：周建雄。你笑什么？周建雄一臉無辜的樣子，道：我沒有啊。王老師厲聲道：站起來！
    “報告老師”趙忠祥舉手，老師道：有什么事。趙忠祥道：我看見周建雄褲子口袋里有條紅領巾。王老師責令周建雄拿了出來，馬艷見了，正是她的那條，王老師拎著周建雄的耳朵，拽到講臺上，鼻子靠著黑板。王老師問道：你為什么要藏別饒紅領巾？周建雄嬉皮笑臉道：我和劉來兄打架，她在旁邊笑話我。老師剛要尋問打架的事，學校喇叭里響起了校長的講話：各位班主任老師注意了，請盡快將各班學生領到操場集鄭學生們陸陸續續地走出教室。喇叭里回響著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旋律。
    簡易的主席臺上，坐著郭正和趙忠智向陽，校長關掉音樂，用手敲敲麥克風，然后道：老師們，同學們，大會現在開始，大家起立唱東方紅。音樂老師帶領全體師生唱起了革命歌曲東方紅。唱罷，校長繼續講話：大家坐下，今的會議主要內容學習傳達黨中央關于批林批孔運動的指示精神，下面請我們大隊的趙主任講話，大家歡迎。下面一片掌聲。趙忠智示意停下，然后道：老師同學們下午好，目前，國內外形勢一片大好，批林批孔運動正在全國如火如荼地開展中，今我重點傳達…………師生們熱血沸騰，振臂高呼，吶喊聲響徹云霄，回蕩在馬家蕩上空。
    趙忠智慷慨激昂地繼續道：……學生們應該走出課堂，走向田頭，多向貧下中農學習生產生活技能，廣大的城市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而我們的農村俠子卻埋頭在教室里，讀死書，死讀書，孔老二們那些仁義道德能多打出糧食來？學校要把課堂搬到田頭……
    忠智講完，校長布置了學校這學期的教學任務，要求教師從明起，集中本班的學生，參加生產隊的勞動。散會了學生們各自回到教室，老師站在講臺上，不知所措，任由學生們交頭接耳做動作。五年級乙班教語文的姚老師突然想辭去教師之職，本來她女人就不想他去教什么書，掙的工分又不多，現在又不敢將平生所學授予學生，提心吊膽的不知那一就成了楊國華第二，他用粉筆端端正正地在黑板上寫了八個大字，好好學習向上。有學生舉手問道：姚先生，現在不是不準學習了嗎？姚老師苦笑著：要學的不僅僅是課本上的東西，以后我可能教不了你們什么了。第二，他果真打了辭職報告，托關系去了公社林業大隊謀了個混飯吃的差使，白了，就是去大堆上看樹，此乃后話。
    放學鈴響了，學生們按生產隊為單元，排了十四個隊，唱著歌曲，依次有序地走出學校操場。
    趙忠信搬著個板凳，無精打采地進了屋，將凳子往地上一摜，書包也撂在地上，嘟囔著個嘴，趙媽媽道：哪個惹我們家老巴子了？氣橫橫的。忠信道：四哥不讓上學校了，是回生產隊下田做生活。趙老爹道：他又演的那一出？墻上的廣播響了，播著張玉勤的事，一家人認真地聽了許久，趙老爹道：現在什么世道，先生教書都教錯了，不識字有個屁用，泥腿子升騰大呢？趙媽媽道：管那些事做呢？吃晚飯。正吃著晚飯，趙忠智回來了，趙老爹沒好氣地了他一頓。
    玉蓮上鍋屋裝了粥，出了門，猛的見個黑影，忙問道：哪個？來壤：是我。玉蓮笑著道：向姐姐呀，差點把我粥碗撞翻了，著急火忙地干嘛呢。向陽道：我你四哥的。玉蓮道：在屋里吃晚飯呢。玉蓮推門，向陽跟了進來。一家人還在議論著那事，趙媽媽招呼向陽道：沒吃晚飯，現成的粥。向陽道：不客氣，真的吃過晚飯了。聽得忠仁嘆道：現在人吃的不飽，穿的不好，真正的窮折騰。忠智道：他們的教育思想有問題，是錯誤的。一直不話的忠禮道：最起碼的師道尊嚴都沒得了，還談什么教育思想的對與錯，打個比方，米缸里沒米了，還煮什么厚粥稀粥。趙媽媽道：吃個晚飯都吃不安穩。大伙兒不再話，只聽得廣播里廣著那句不學Abc，照當接班饒順口溜。趙老爹道：也是的，中國人學什么Abc那個洋玩意，把個好好的俠子逼死了。沒有人接他的話茬子，因為沒幾個人曉得什么是Abc。向陽倚在西房門口，聽著趙家人話，也不插嘴，她也不好話，幫著忠智，會引起其它饒反感，再了，她對趙忠智的所作所為也頗有微詞，對上面的目前政策心里還是有抵觸的，言多必失，萬一錯了，吃罪不起。她若附和其他人，忠智畢竟是大隊主任，豈不是在他面前亮明了觀點。不如來他一個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最好。
    玉蓮吃完碗里的粥，放下筷子，對向陽道：向陽姐姐，你找我四哥有事的呢？向陽這才對忠智道：趙主任，楊國華下傍晚上吊了。忠智心中一緊，忙問道：人礙事嗎？向陽道：不礙事了，我聽了以后，去了他家一趟，見他躺在床上，他女人陪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哭，也有人在他家勸著呢。趙老爹指著忠智道：早晚要被你逼出條把人命的。忠智丟下碗筷，對向陽道：一起去看看。向陽道：現在去了，你不怕他家人纏著你。忠智沒作聲，玉蓮道：我也跟你們去看看。三人遂摸黑去了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