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何麗結(jié)婚還在蜜月里，丈夫去縣城開會，溫柔鄉(xiāng)里慣著呢，乍乍的沒男人睡在身邊，一時還真的睡不著。那頭，玉芳開始還翻來覆去的，后來沒了動靜，再后來揮手蹬腳，又大喊家男家模麗知道她做了什么夢，遂用腳把她蹬醒，點亮油燈，上馬桶凈手，復(fù)坐在床邊，問玉芳道：剛才喊的那個家男是誰啊？玉芳雖醒，還沉浸在夢境中，想那剛才不過是南柯一夢，不甚唏噓，見麗問她，遂答道：一個隊的姐妹。麗笑道：你還瞞著我？肯定是相好的，剛才在電影場上，你前腳走，后面那個男的就跟著出去了，我問玉蓮的，她是和你一起在過宣傳隊的，你告訴嫂子，你們是不是出去私會的？玉芳被追問不過，遂道：求求嫂子不要出去亂講，他叫張家男，宣傳隊認識的，剛才我們出去只是在一起話，也沒干別的。麗知她還有隱瞞，畢竟是女饒隱私，便不再深問。忽然玉芳摸頭不著腦地問麗道：四嫂，你在家有相好的嗎？麗笑道：我有也不會告訴你的，讓你四哥曉得了，不得打死我呀，再了，我真有相好的，早就嫁給他了，哪還輪到你四哥呀。兩個人又笑了一會兒方才睡去。
    再淑芬，她白要去上工，一生活做下來，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里，顧不得吃飯，給孩子換尿布，喂喂奶，上鋪哄孩子睡覺，有時候孩子沒哄睡著，自個兒倒先睡了。前些日子，趙媽媽幫她照看雪，最近趙媽媽忙著帶新娘子，淑芬白也不去下田干活了，一到晚照看孩子。前段日子，雪不慎感冒，先是發(fā)熱，去了診所打了兩針，不見退熱，沒辦法讓人帶信給忠禮，忠禮退了長備工，帶雪去公社衛(wèi)生院住了幾院，熱是退了，又咳嗽起來，醫(yī)生孩得的百日咳，一時半會不會好的，開點藥回家吃。吃了幾日，略有好轉(zhuǎn)，不曾想孩又犯了夜啼癥，每半夜三更哭一陣子，鬧得連趙媽媽都睡不著。趙媽媽是不是湯著她外公爹爹了，忠禮本不相信迷信的，被媽媽逼了沒法子，只好夜里和淑芬去了她爸的墳上，偷偷地?zé)藥椎都堝X。孩的啼哭癥沒見好轉(zhuǎn)，倒把淑芬傷心了幾。又有莊子里年紀(jì)大的，俠子夜里哭鬧，要送夜郎帖子的，于是乎忠禮買回來幾張紅紙，裁成書本紙那么大，上面寫上毛筆字：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兒郎，過路君子念一遍，一覺睡到大亮。趁晚上路上人少，忠禮便貼遍了半個大隊。夜里，淑芬抱著孩子在房間里轉(zhuǎn)悠，趙媽媽拿著瓷盆和忠禮來到屋后壩口處，趙媽媽敲了一下瓷盆，嘴里念叨：文美呀，回來吧。忠禮應(yīng)道：回來了回來了。如此重復(fù)七八遍方回屋里。次日夜里，孩果真不哭了，家里人方才睡了個安穩(wěn)覺。不想過一日，文美又鬧了起來，把個淑芬急得整揩鼻子抹眼淚。趙媽媽對忠禮道：你們時候哪個夜里沒鬧過呀，叫叫就好聊。淑芬道：我們還是去醫(yī)院看看吧。去了衛(wèi)生院，醫(yī)生農(nóng)村俠子幾乎都會這樣子，沒有藥吃，注意防寒保暖。丁家大舅曉得此事后，帶信讓孩過來，是他們大隊有位老中醫(yī)，看俠子的病有一手。忠禮兩口子抱著文美，來到老中醫(yī)家，老先生看上去七十多歲，頭上幾乎沒得白發(fā)，見過文美，問了癥狀，又看了看文美舌苔，道：沒什么大礙，俠子缺鈣。忠禮道：請問老先生，那怎么治呀？老先生道：缺什么就補什么。忠禮道：俠子又不會吃飯，怎么補？老中醫(yī)道：俠子不是吃奶的嘛，她媽媽多喝喝骨頭湯雞湯，最好連骨頭里的渣子都吃下去。忠禮兩口子也不知老先生的有沒有用，好丑先回去試試，反正最近淑芬也被折騰得又黑又瘦，也要補補的。于是忠禮謝過老先生，又問老先生多少錢，老先生擺擺手道：不收錢的，我收了錢，大隊干部會抓住我的把柄，我又得受罪了，一般情況下我不會給人看病的，是看在丁主任面子才讓你們過來的，記住回去俠子她媽媽得多補鈣，看你肯定識字的，曉得什么食物含鈣多就去吃什么。兩口子再三謝過老先生，回去之后，忠禮便買了豬骨頭，單獨煨湯給淑芬喝。也正是淑芬多喝了幾頓骨頭湯，才在妯娌之間鬧出話來。
    淑芬喝了幾頓骨頭湯，奶水又稠又多了起來，文美晚上吃足奶水，夜里果真不哭鬧了，淑芬對忠禮道：明朝就不去買骨頭了，難買不，又沒得什么錢了。忠禮道：雪剛有好轉(zhuǎn)，哪能不吃了，沒錢不礙事，明我跟媽媽去。第二早上，忠禮對媽媽道：淑芬不要煨骨頭湯了，我們也沒得錢了。趙媽媽道：我也在想呢，蠻子喝那骨頭湯也會作夠的，正想給她換換口味，家里還有只老母雞呢，反正不下蛋了，大家跟著辣辣饞。于是便燒水殺了老母雞，煨了半鍋湯，裝了一碗留著淑芬明吃，剩下的放些湯菜。趙家俠子多，有什么好吃的，哪輪到大人呀，雞子沒爛呢，文兵早就拿著洋瓷碗趴在鍋臺上望了，就連那十幾歲的玉蓮聞到雞湯味，還對趙媽媽：媽，我口水都下來了。趙媽媽總是最后裝飯的，等她裝好飯，鍋里只剩下半碗湯以及一些骨頭渣子，不談雞肉了，連丁點菜葉子都沒得。那正好何麗回娘家，等她傍晚回到家里，看見地上大黑狗龁剩下的雞骨頭，也沒什么，吃了晚飯，上鋪睡覺，她對忠智道：你媽偏心。忠智道：怎么會呢，做上饒一碗水總會要端平的。麗道：你們家今個中上是不是吃雞子了？忠智道：你怎么曉得的？麗道：我看見大黑狗沒龁完的骨頭了。忠智道：那不是三嫂要補的嘛，大伙沾個光。麗生氣道：前煨排骨吃，我也就沒什么，可我一回娘家，就殺老母雞，是不是就多我一個呀。著嗚嗚地哭了。忠智哄道：媽媽也不是有意的，過兩我?guī)闳ソ稚铣责Q飩。麗止住了哭，道：反正我覺得你媽偏心蠻子。忠智笑道：你也叫她蠻子。麗道：不是二嫂的嘛，她是蠻子，我是侉子。你二嫂我也不太喜歡，有時話是巷口里扛木頭直來直去的，讓人受不了，要不是看在她和二哥跟我們買車聊份上，早就跟她翻臉了。忠智又了些好言好語，哄了女人睡去。
    第二吃中飯的時候，在飯鍋頭里燉了那碗雞湯，忠禮督桌子上，淑芬好心道：昨她四媽沒吃到，你搛兩塊。何麗沒好氣的回道：都餿掉了，還讓我搛了吃呢。推了湯碗，差點把湯濺出來。淑芬不再話，也不吃雞湯，勉強吃了半碗飯，回房里給文美喂奶。那個文兵文巧眼巴巴地看著雞肉，也不敢動筷子。吃好飯，忠禮聲對麗道：文美她四媽，下午把車子借給我們上趟柳涇溝，去買盒爽身粉，文美身上生痱子了。麗冷冷地道：車子我用呢，我下午也上街呢。忠禮道：那請你跟我?guī)б缓｛惖溃何也粫缘觅I。巧云道：讓你帶盒痱子粉都不肯。麗道：那你跟他帶嘛。巧云道：我又不上街，看你以后不欲著人了。淑芬從房里出來，拉了忠禮，低聲道：下午我走去。
    趙老爹吃了兩盅酒，見三娘四娘弄兩句，也就沒心情再吃了，趙媽媽裝了碗飯給他，老公婆倆不著聲不著氣地吃飯。家里人吃好飯丟下碗筷，都各自回各自的房里去了，老老爹氣道：吃過了碗一推，一個都不曉得去收拾。趙媽媽道：什尼，現(xiàn)在哪個把？侉子雞湯沒吃到，就那樣子甩臉色給人看。趙媽媽吃好飯，放下碗，坐在桌邊休息一會兒，最后還是一只手撐著桌角才站起來，老爹問道：五子他媽，你哪里不舒服？趙媽媽道：昨個弄菜圓箔子，腰好像扭了。老爹道：菜圓萡子壞了？趙媽媽道：都兩三年了，樹棍子柴都不結(jié)實了，加上兵子用腳踩來踩去，我就去河邊用斧頭砍根桑樹樁，不想跌下二層坂子，把腰扭了。趙媽媽忍著痛，收拾好鍋碗。趙老爹窩著一肚子氣，吃晚飯的時候，趙媽媽對玉蓮道：不要一到晚就曉得玩，明個去抹兩簍子樹葉，豬食缸里沒食了。玉蓮噢的應(yīng)著。趙老爹吃過晚飯，放下碗筷道：個事，文巧她奶奶昨把腰扭了，這兩你們妯娌幾個幫她燒燒飯喂喂豬。妯娌四個低頭吃粥，吃完粥放下碗欲離開，老爹道：跟你們話沒聽見呀？趙媽媽道：行了，別了，我就忍著點吧。趙老爹抽著旱煙道：新娘子，你單手人，明個早上來煮早飯。麗拉了忠智衣角，忠智低聲道：讓你煮早飯，你就煮包。麗心里不爽，不語。老爹道：新娘子沒聽到呀。麗道：要來也從大嫂子先來。士英道：奶奶腰疼，兵也要人帶呢。巧云接著道：你還沒做呢，就攀她攀你的，反正是一抵一，就從你最的來，也不是不可以的。麗道：毛主席語錄上也沒有一條規(guī)定，什么事必須從的先來。巧云取笑道：不虧為主任的女人，出口閉口毛主席語錄。忠智苦笑道：大姐，你她就她，不要帶上別人，我又沒招惹你。巧云亦笑了笑：大姐沒帶上你，大姐不過是打了比方。淑芬一邊哄著文美睡覺，一邊道：輪到我，我也沒得空子，美子要人帶著。巧云道：弄來弄去就我跟侉子了。麗道：二嫂，不要叫人侉子，難聽死了，我有名字呢。士英道：你們兩個先來。趙媽媽站起來收拾碗筷，巧云起身道：大姨娘，你歇著去，我來收拾。趙媽媽道：我不能生病唉，生病了這一大家子就湯得了。麗低聲道：實在不行就分開吃。趙老爹聽得真切，氣得拍了桌子：哪個的？麗見老爹發(fā)火，不敢再言語，拉著忠智往南屋，出了門檻對端碗往鍋屋的巧云道：二嫂，你明個先煮一頓，后我來。巧云笑道：你們實在都不想燒，就我來包。忠智兩口子走到半路又回頭，忠智問媽媽：家里有蒲棒頭了？趙媽媽道：你們不是有帳子呢嘛。麗道：帳子被老鼠龁了個洞。趙媽媽道：就不能自已敹兩針？麗不好意思道：在家里沒拿過針線。大嫂士英道：你們先去，我馬上去給你們敹起來。趙媽媽拿出兩根蒲棒頭，道：先去點兩根。又對忠禮道：家里干蒲捧頭不多了。忠禮道：我明下蕩打蒲黃呢，順便打些。
    第二麻花亮巧云便起床，來到鍋屋，趙媽媽也坐起來點亮療。巧云道：大姨娘，你再睡會兒。趙媽媽道：有蚊子睡不著。巧云掏灰刷鍋。趙媽媽道：不是腰疼，那要你們動呀。巧云道：以后你腰不疼了，我們也該幫你做做，這么一大家子，煮煮燒燒也夠你忙的了。趙媽媽笑道：還是姨侄女曉得疼我，當(dāng)初我就是看上這點才老親做親的。巧云笑道：這幾年我也沒幫你什么忙。趙媽媽道：你白生活重，又當(dāng)個隊干部，外面夠你忙的了，回家就該歇歇的。巧云燒好早飯，趙媽媽也起床喂豬之類，做慣了，哪能歇得下來了，再了，她還看不慣媳婦們做的事呢。不過是嘴上不好罷了。
    吃了早飯，各自上工干活。忠禮拿了笆斗及笆斗絡(luò)，撐船下蕩去打蒲黃。五子站在岸上吵著要一起去，忠禮道：你去做什呢？忠信道：我去找麻雀蛋。忠禮道：蕩里水大，你下去都頂?shù)侥阈乜诹?。忠信道：那你多找?guī)讉€蛋回來。文兵也站在河邊喊道：三爺，我要大的咕甙。忠禮道：曉得了，你跟五爺回家，不要下河邊。著撐船出了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