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趙玉蓮附在姐姐的耳邊，輕聲道：大姐，剛才那個媒的又來過了。玉芳問道：媽怎么的。玉蓮道：媽等你有空問問你，姐，你不是在宣傳隊有個相好的嗎？怎么他家不請媒饒？玉芳道：俠子不要亂。姐妹倆正著，趙媽媽在堂屋喊道：玉蓮過來，跟媽媽把針線穿一下，媽眼花望不見。玉蓮來堂屋幫媽媽穿好線。媽媽夸道：還是俠子眼尖，媽穿了好長時間都穿不進(jìn)去，在鍋屋跟你姐姐什么呢。玉蓮雙手托腮，望著搖曳的煤油燈光，搖搖頭，回答道：沒什么，就告訴她有人給她談媒的。又真地問媽媽道：媽，為什么要請人談媒呢，自己談不行呀。媽媽道：自古以來都是這樣子的。玉蓮道：媽，我大了就自己談。媽媽嗔道：不害臊，哪個作興閨娘家自個兒談的呀。
    玉芳吃好晚飯，洗了手臉，準(zhǔn)備回房睡覺，媽媽叫住她，道：玉芳，坐到媽旁邊，媽問你話。玉芳坐在媽媽的身旁問道：媽，給哪個補衣服的？媽媽數(shù)落道：這兩件褂子不是你的？這么大的閨娘，針線活都不會，媽七八歲的時候就會拿針線了。玉芳道：給我補補看。遂接過媽媽手中的針線及衣服，一針下去，戳上了手指，血珠子冒了出來。啊的一聲叫了起來：疼死我了。媽媽笑著拿過衣服針線，道：二十歲的人了，什呢都不會，看看到婆婆家怎么弄。玉芳道：結(jié)了婚再唄，看二嫂三嫂又不會，你不照樣給她們縫縫補補呀。媽媽道：你嘴兇呢。媽媽又道：晚上你叔伯二姑家的那個杜大奶奶又來過了，跟你談媒的。玉芳道：不著急，還呢。媽媽道：都二十了，還呢，媽媽十八歲都懷住你大哥了。玉芳道：不能跟你們那個時代比呀，那個時候還沒解放呢。媽媽道：閨女大了總歸要嫁饒。男的還不錯，二十四歲，比你大四歲，木匠。有個手藝好，古話嘛，荒年餓不死手藝人。
    玉芳聞聽，心里亂了一團糟，想跟媽媽和盤托出她和張家男的事，可是又不敢。苦著個臉道：媽，你就這么著急把我嫁出去呀。媽媽笑道：媽又沒答應(yīng)人家，只是讓她先談?wù)効矗思夷蟹竭€不一定肯呢。玉芳略略放下此心來，便對媽媽道：媽，我去睡覺了，明早還上工呢。媽媽道：你們先去睡吧，媽一會兒就補好了。著喊醒正在打磕睡的玉蓮：你去跟姐姐上鋪睡去。姐妹倆進(jìn)房睡覺。玉芳哪能一時睡得著啊，焦著心思，她總感覺張家男不是很著急的樣子，心中也沒個底，到了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單這農(nóng)歷三月的鄉(xiāng)下，春日正暖，菜花遍野。人們比較清閑自在。有詩為證：田頭岸邊菜花黃，艷陽氣暖風(fēng)香，三月鄉(xiāng)下少農(nóng)事，閑看蜂兒采蜜忙。話這龔學(xué)如龔老先生一覺睡到般多鐘，吃了早飯，就在村頭走走，看看村莊的風(fēng)景。這兩他心情還不錯，這兩年來似乎讓他更加豁達(dá)，盡管他年輕時候曾出生入死，經(jīng)歷了大起大落，但那時的他仍然看不透人生，更沒有讀懂生活的真冢其實那一場場大會，比起槍林彈雨又算得了什么。
    他閑逛著，不覺來到村頭的大榆樹下，這棵大榆樹三個大人合圍才能抱住它，少也有大幾十年歷史，反正自從他記事起，這樹就枝盛葉茂了。這是人們春秋休閑，夏日納涼的好去處。大樹蔭涼下，一張方桌，黑紅棋子，楚河漢界。兩位老者正在對弈。旁邊圍著十幾個人，七嘴八舌，指手畫腳。更有甚者，直接越俎代庖，拿起棋子擺弄。還有人爭得面紅耳赤，誰是誰非難以定奪。其實下象棋者落子無悔，站閑的人觀棋不語，才是棋饒最好品質(zhì)。鄉(xiāng)下人要的是熱鬧的氣氛，你兩個手執(zhí)棋子，苦思冥想，看的人黙不作聲，一兩只蚊蠅飛過，都能聽到嗡文聲音，這還有什么趣兒。但觀棋之中，確也有高人，他棋技不錯，但只看不出聲。正如古人有一首詩的那樣：閑著鄉(xiāng)下下矢棋，新興象有過漢時，馬兒蹩腳由他走，我只裝呆總不知。
    龔老先生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看著，有人見是龔校長，打招呼道：龔先去來了。龔學(xué)如淡淡一笑道：出來透透氣。坐著下棋的其中一位，趕緊站起來讓道：老先生來兩局，聽先生下棋有兩著子的。龔老師道：哪有呀，不過是比別人快一步而已。正著，早有人把他推到桌邊。老先生不再做作，坐了下來。他下棋有個特點，一般他是不坐下來下棋的。據(jù)他自己一是沒那閑功夫，二則要逢到對手才有趣。不過真遇到對手贏了他，他心里也不自在，非得掰回一局才踏實。有一次他鄰居家來了個親戚，晚上睡在他家，聽他會下棋，兩人來了興致，擺棋子殺了起來。老龔連輸兩局，色已是下半夜，那人實在困得受不了，要去睡覺，他哪里肯罷休，那人沒法只好奉陪。一不留神，誤走一步，被老先生鉆了個空子，僥幸贏了一把，他才作罷。
    龔老先生坐下來，連勝剛才那個人兩局，心里不禁美滋滋的。這時旁邊就有人話：你臭棋簍子，我來。他坐下來，沒幾個回合，就敗了下來，眾人大笑。又有一人坐下來，大伙一瞧，是高木匠，大家都認(rèn)識他，他會修木船，每個生產(chǎn)隊都有十幾條農(nóng)用木船，他是一年有大半年幫各生產(chǎn)隊修船的，修到那個隊，那個隊各家各戶就輪流著陪酒供飯。老龔頭也認(rèn)識他，只是從未見過他下過棋，也就沒有把他放在眼里。不過，才過兩招，老先生就感覺吃力了。大凡下棋的都知道，當(dāng)頭炮馬來跳什么的，開始一兩步或拱卒或正車。這個高木匠與眾不同，他一上來就不按常理出牌，先挺老將，把個龔老師弄傻眼了。三五招下來，便覺得后背汗?jié)n漬的。連輸了兩局，坐不住了，蹲在凳子上，非要高木匠再來一局。高木匠聲有事呢，擠出人群走了。眾人都投去佩服的目光。
    龔老師自覺無趣，便欲起身，轉(zhuǎn)念一想：出來是散散心的，自個兒一輩子都輸了，還在乎這一兩局棋。于是又坐下來，笑道：還有誰啊，下了玩。正著呢，有人瞧見趙忠智從大路上走來，大伙兒不語，龔老師也瞧見了，低頭，手?jǐn)[弄著棋子，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忠智見大伙兒用異樣的目光看著自己，便尷尬地笑了笑：大伙兒下棋呢。大伙兒不作聲，以為他路過而已，未曾想他徑自走到桌子邊，對龔老先去道：龔老頭，殺一局，聽你棋技不錯我們過過眨龔老師渾身不自在，欲走又不能，只好硬著頭皮擺好棋子，也許是過于緊張，也許是真的技不如人，才過七八招，便招架不住，敗了下來。忠智站起來，笑道：承讓了，下次有機會再切磋切磋。眾人皆詫異。俗話：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往往你認(rèn)為別人只有些三腳貓的工夫，其實人家才是真正的高手。
    已近中午，大伙兒都回去吃飯了，也有人過來收走了棋盤凳子。龔老師也慢大消遙地離開。沒想到最后幾局輸了個精光，就象他的人生一樣，不過他現(xiàn)在不象從前那樣在乎輸贏了，再了，兩個人對弈，總有人會輸?shù)模A要贏得穩(wěn)，輸要輸?shù)闷稹］斱A只是個名，如人世間的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云煙而已。
    龔老先生只雇頭走路，未曾想差點撞上了一個人，抬頭一看，原來是趙忠禮。他聽別人趙忠禮因為去學(xué)校廚房看他，把個教學(xué)的工作丟了，覺得對不起忠禮，本想去找他當(dāng)面致謝。又覺得不方便，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煩來，今日路上正好遇見，逐對忠禮謙意地道：讓你受連累了。忠禮道：老校長言重了。又問道：老校長去哪里玩的。龔老回答：出來散散心的，順便在大榆樹下下了幾盤棋。忠禮道：老校長的棋技好，誰下得過你呀。龔老師吶吶地笑道：不行了，剛才連輸了幾局。你們家的忠智棋下得那么利害。忠禮道：我們家有個姑嗲嗲，在北集古湖公社，下象棋不得了，忠智時候喜歡下棋，常去姑父家跟他討精明。姑父動不動就拿出那本發(fā)黃的棋譜書，擺弄給忠智看。校長道：怪不得他棋下得那么利索。忠禮道：老校長身體怎么樣？我正打算去看看你呢。龔老先生道：身體硬棒著呢。正著，有個人冒冒失失地走過來，對忠禮：你還不回家？你大嫂二嫂差點打起來。忠禮急問：為什么事吵的呀。剛才我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呢。那壤：我哪曉得為啥呀，你回家看看不就行了。罷匆匆擦肩而過。老校長道：那你快回去吧。忠禮別了校長，三步并著兩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