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去哪兒了？</br>
腦海中倏地竄出個疑問，她搖搖頭，沒往下猜測，掩嘴打著哈欠走向衛生間，洗澡去。昨夜也不知做了什么噩夢，一覺醒來竟渾身是冷汗，現在讓窗外的風一吹，冷颼颼，黏糊糊的，裸在外面的手臂都起了層雞皮疙瘩，讓人難受得緊。</br>
浴室里水霧氤氳，她站在鏡前用手抹去上面迷蒙的霧氣，看見自己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然后，又漸漸的模糊不見。</br>
磨蹭了良久，浴室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是福媽，隔著門喊：“漣漪，下來吃飯了，方澤回來了。”后面一句話明顯帶著樂呵，也是，顧大少爺貌似鮮少在家吃早飯的，怪不得福媽開心得跟什么似的。</br>
可她也出差了好幾個月，怎么就沒見福媽這么高興——</br>
李漣漪心中不滿的想著，口上哦了下，道，“馬上就來。”關了蓮蓬頭，換上干凈衣服出去。</br>
胸口還殘留著昨夜夢魘帶來的沉悶擁堵，她深深吁了口氣，穿上棉拖下樓。</br>
走至飯廳時，就看見顧方澤正坐在餐桌前看書，桌上還擺著份報紙，那報紙的報頭剛好對向她，好大的幾個字——華爾街金融時報。</br>
太刺眼。她挑起眉頭，輕咳了聲，企圖引起某人的注意：“顧少野心不小，想將事業版圖拓展到美國去？”這話純粹是譏諷。華爾街——這個詞，總會令她想起在那兒待了整整四年，那么長的時間卻對她不聞不問毫無訊息的那個人，和一些不堪回首，每當憶起心就千瘡百孔的往事。那個地方，險些摧毀了她對這個世上最后的一絲留戀與念想。</br>
飯廳的位置靠著東邊的窗，明亮而溫暖。顧方澤就坐在那兒，大概也是換了衣服的，穿著簡單的襯衫和西裝褲，沒系領帶，長腿交疊，顯得優雅閑適。他周身仿佛都讓瑩瑩的晨光籠罩住了，抬眼望向她時，那深眸也好似帶上了淡淡的神采，卻是看不大清楚表情。</br>
他打量著她，那目光含著不知名的情緒，過了一會兒，才放下手中的書，掩上，緩道，“現在沒這打算，但也是遲早的事情。”那語調平靜得很，他沒惱她一大早的挑撥。</br>
可李漣漪心里不舒服。他以“擔心寶寶安全”為由逼著她回國，又不讓她帶歐琳回來，甚至——一夜未歸，她踢被子了也沒人給蓋。</br>
可再不舒服又怎么樣，她又不好真對顧少爺發火，真惹惱了他，她還不是吃不了兜著走。</br>
咬著唇坐到他對面的椅上，目光在餐桌上掃了一遍，她瞪起眼睛，嘴角抽了抽，大清早的——燕窩、雞湯、還有一碗烏黑的不知名的散發著難聞氣味的液體——</br>
再反觀顧方澤桌前的，濃香熱騰的鮮奶，烤得恰好的切片土司，五分熟的煎雞蛋……</br>
“福媽，我的稀粥和包子呢？”她沖還在廚房的福媽喊道，克制不住一頭的黑線。</br>
福媽從廚房里探出頭來，也是一臉為難，“漣漪，你懷孕了，方澤特地讓我好好給你補補的……”</br>
抽空瞪了眼正悠閑喝著牛奶的某人，她道，“可是大早上的，我吃不下。”她的胃也是養得極嬌氣的，一大早吃得這么油膩豐盛，定會惡心得吐出來。</br>
而在很久以前，她早上連粥都不喝的，豆漿和豆沙包是她的最愛。直到后來，有那么段時間，她什么都吃不下，一度靠著稀粥才能維持生命，漸漸的也就有了早上喝粥的習慣。</br>
福媽欲言又止，也是將視線放在自家少爺身上，遲疑道：“可是這些食材都是方澤大清早的買回來的……”說著眼里還閃動著笑，她從小看到大的寶貝孩子，長大了會心疼老婆了。</br>
雖然這方式……</br>
呃，不是很科學。</br>
喝牛奶的動作頓了下，隨即繼續，仿若沒聽到般。待放下杯子后，迎上李漣漪驚詫的表情，顧方澤嘴角勾了勾，這才淡淡解釋道，“加班到今天早上，經過超市順便買的。”</br>
說完，用刀叉切了塊煎蛋，優雅地放入最終咀嚼，又徐徐補充道，“你不用太感謝我，把這些吃了就行。”</br>
李漣漪怔了怔，腦子空了一下，心頭慢慢涌上來的熱流讓她有點失神，愣了半天，才啊了聲，道，“你加班到今天早上啊？”</br>
聽言，福媽無語地搖搖頭，又鉆回廚房收拾流理臺了。這小漣漪，比她處的那個年代還要不解風情啊……不過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個兒去鬧騰吧。</br>
這廂福媽正恨鐵不成鋼著，顧方澤卻是笑了笑，道，“不然你以為我干什么去了？”他凝住她，幽深的眸光逼人的黑亮，認真中帶著那么點不正經，真真勾人心魄。</br>
李漣漪被說中心事，囧了下，總不能說她還以為他去夜探美人閨了吧？</br>
聰明的選擇不應聲，她低頭，拿著勺子開始喝面前那碗不知名液體，唔，挺好喝的，甜甜的，不似她想象中的那般苦澀難咽。</br>
正想著該怎么回答呢，又聽見他道，“公司出了點事，我必須趕回去處理，這兩天也會比較忙，你就呆在家里，哪兒都不要去，讓福媽好好給你補補，你太瘦了。”</br>
李漣漪皺了下眉，道，“瘦點才好，這樣上鏡更好看。”她還記得剛進電視臺那陣，臉蛋上的嬰兒肥讓她吃了不少悶虧，后來費了好大勁才瘦了下去的。</br>
顧方澤道，“我在書上看過，太瘦的話不好生養孩子，到時候吃虧的可是你。”</br>
李漣漪黑線：“你看的什么書呀……”這話怎的這么像媽媽級的人說出來的？</br>
顧方澤瞥她一眼，又看了眼適才擱在手邊的書，輕描淡寫道，“《育兒經》，也是今天早上順便買的，你要的話拿去看看。”</br>
李漣漪失語了好一陣子，垂下眸子，心思千回百轉了良久，單手支頤，望向顧方澤，笑了起來，“顧方澤，我覺得，我的地位愈加鞏固了啊。”她從小就是這么讓人給寵大的，可顧方澤這個男人，總能讓她感動窩心到常常差點說出一些，不該說出的承諾來。</br>
顧方澤回以淺笑，“明白了，就給我像加菲一樣，乖點，別亂跑亂撓。”</br>
李漣漪一聽，眉毛豎起來，騰地立起身，張牙舞爪地撲過去，“好啊你，說我像那只肥貓？！我哪里亂跑亂撓了？！”</br>
顧方澤側開身子，輕而易舉地避開她的“進犯”，道，“別一大早的就‘餓虎撲食’，你和寶寶都吃不消。”他說著，看著李漣漪因他的話動作一僵，輕笑了下，不動聲色的將桌上的那份報紙收于手中，“我去上班了，聽話，別亂跑。”又是強調了一遍，這才離座，和福媽打了個招呼，就出門去了。</br>
從他回來到離開，一個小時都不到。</br>
——還有一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