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 明珠手上的傷口不是很深,卻很長,翻白的血肉橫亙在潔白如玉的手背上,格外的猙獰可怖。</br>
綠珠一邊給她上藥,心疼得要死,又有些擔心,一邊嘀咕道:“這傷口,要是愈合之后結疤可怎么好?”</br>
明珠也有些擔心,哪個女兒家會喜歡身上留下什么疤痕,她自然也不例外,希望自己身上也是毫無瑕疵的。</br>
滿月從外邊走進屋來,俯身道:“娘子,大郎君讓道生送藥過來了!”</br>
明珠一愣,忙讓人進來。</br>
道生身材高大,站在屋里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整個屋子頓時都變得逼仄狹窄了起來。</br>
“這是我們郎君讓奴才給您送來的藥,讓您以后上藥便用這個,別再用那金瘡藥了。”</br>
他將藥拿出來,用巴掌大小的圓形瓷盒裝著,里邊的藥不是藥粉狀,而是顏色是淺淺的綠色的膏狀物,聞起來有一股清香。</br>
原先用的金瘡藥效果的確很好,晚上解開繃帶的時候傷口都已經開始長合了,只是上藥的時候十分痛,明珠每次都痛得滿頭大汗。而這綠色的藥膏,抹上卻不覺得疼,反而還有一種鎮痛的效果,只覺得傷口涼涼的。</br>
上完藥,點絳看明珠沒有再痛得眼淚汪汪的,十分欣喜道:“多虧了表少爺送的藥,只是表少爺怎么這么關心娘子啊?難不成……他會不會是喜歡娘子啊!”</br>
點絳一臉興奮。</br>
聞言,明珠一愣失笑,不假思索的道:“這絕不可能。”</br>
點絳一噘嘴,道:“怎么不可能?娘子您這么好,又長得這樣好看,和表少爺正是天生一對了。”</br>
明珠擺弄著手上的瓷盒,笑道:“大表哥天之驕子,京城里喜歡他的小娘子多了去了,連宮里的九公主也對他慕至深。我不過是個商戶女,家里又沒根基,又拿什么和其他人比?你覺得,大表哥憑什么會喜歡我?喜歡我這張臉?他可不是這么膚淺的人。”</br>
明珠不覺得自己是在自貶,她不過是很有自知之明罷了。</br>
點絳一臉不服氣,她覺得自家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娘子了,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自家娘子說的話是對的。</br>
“那娘子您呢?您喜歡表少爺嗎?”</br>
明珠一愣,旋即一笑,眼里毫無陰霾:“不,我不喜歡他!”</br>
或許對周洵她曾經是有那么一瞬間的怦然心動,那樣出色的男人,明珠到至今還沒見過能比他更加出色的,他像是一塊磁鐵,深深的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br>
會為他所動心,那并不奇怪,明珠也不以為恥。</br>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和周洵之間隔著的是什么,那是萬丈深淵,是根本逾越不過去的鴻溝。所以在動心的那一瞬間,她將這段根本不可能成長起來的感情完全掐滅了,不會讓她再存在什么幻想。</br>
喪父之女,又是商賈之家,她這樣的身份,定國公府的人怎么可能會接受?</br>
明珠活得理智,看得透,所以她并不會像其他小娘子一樣,對一段根本不切實際的感情抱著什么幻想。</br>
明珠將裝著銀子的匣子拿出來,里邊裝著的是她如今的家當,擱在哪個人家的小娘子手里都是頗為豐厚的資產。可是對于明珠而言,這點銀子,還是太少了。</br>
嘆了口氣,明珠難得的覺得自己手里拮據起來。</br>
這點銀子足夠讓她無憂無慮吃喝一輩子了,只是明珠對自己的目標很清楚,說出來或許別人會笑話,她想將陸家的產業,遍布大江南北,讓天下人都知道,有一個陸氏。</br>
“等明年好了!”</br>
明珠告訴自己不要急,如今不比在江南,那時候她可以隨時出門。兒如今在等級森嚴的京城,她身上又帶著孝,到了這京城已經快半年了,她卻一次都沒出過門,一切只能慢慢籌謀。</br>
想到這,她問:“點絳,我讓你打聽的事情可是打聽清楚了?”</br>
點絳忙道:“奴婢已經打聽清楚了,京城里一共有六條街,其中朱雀街還有青龍街是最為繁華的兩條,而那里的鋪子也是最貴的,若是要買下來,沒有萬兩銀子根本拿不下來······”</br>
從安定下來,明珠便開始打聽外邊的商鋪,她是打算開一間首飾鋪子,只是如今對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什么都只能慢慢來。</br>
點絳說得口干舌燥,這些都是她和滿月仔細打聽來的,希望能對自家娘子有所幫助。</br>
綠珠有些遲疑的問:“其實,娘子您為什么不找夫人幫忙了?”</br>
明珠敲了敲桌子,眉頭微微凝結,綠珠將她苦惱的模樣,立刻道:“是奴婢多話了。”</br>
明珠擺手,道:“不是你的錯,其實你說的對,只是啊···”</br>
只是,明珠是個好強的性子,她不愿意、也不肯示弱,更別說這人是陸夫人了。</br>
陸夫人對于明珠而言是個很特別的女人,陸夫人優雅聰敏,算是陸老爺對她也是無比的推崇的,多次讓明珠多跟著陸夫人學習。</br>
只是在陸府,陸夫人一年四季都待在她的院子,也不讓明珠他們去請安,連陸老爺她也不常讓他去她那。她那里像是一潭死水,波瀾不起,死氣沉沉的,而她本人也從未想過改變。</br>
其實明珠一直覺得陸老爺和陸夫人之間很奇怪,他們二人比起夫妻,其實更像是朋友。陸夫人對陸老爺冷淡疏離,而陸老爺對她尊敬溫和,兩人的相處怎么看怎么奇怪。他們之間為何會成親,明珠有些好奇,卻不會去打聽。</br>
那是老一輩的事情,她想,那一定是個悲傷的故事,因而便讓它湮沒在塵埃之中吧。</br>
——</br>
第二日明珠便去找了陸夫人,她是個商人,也是一個理智的人,并不會讓自己被那些多余的情緒所掌握。既然能有更便捷的方法,她又何必自尋煩惱?</br>
“你想讓我給你買個鋪子?你是想···”</br>
陸夫人撐起身子,有些驚訝的看著明珠。</br>
明珠將裝銀子的匣子打開擱在桌上,認真道:“母親也是知道的,以前在家里我經營著首飾鋪子,如今我想將鋪子開到京城來。這些銀子是這么多年我攢下來的,還有來京城之時賣了手上的幾個鋪子所得到的,我想應該能在京城買下一個鋪子來。”</br>
陸夫人看她認真的模樣,也認真起來,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開鋪子了?”</br>
她眉頭一皺,不悅道:“可是府里的人對你有所苛待?”</br>
明珠掩唇笑,道:“母親怎么會這么想,您認為,三娘會是那種讓人欺負的人嗎?”</br>
陸夫人一想,自己便先笑了。明珠是怎樣的小娘子,她自然比國公府的人明白,這幾年,自己甚至已經把陸府的管家權都交給了她,她還是將陸府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這個小娘子聰明也不軟弱,是不可能讓旁人欺了她的。</br>
明珠笑道:“女兒只是想啊,錢拿在手里可不會生錢。我若是拿去開了鋪子,才會錢滾錢,有更多錢了。”</br>
陸夫人看她雙眼發光,嘆道:“你真和你父親一個樣,都鉆錢眼子里去了。”</br>
這話卻不是貶了,而是對明珠最大的夸獎了。</br>
陸夫人正了臉色,道:“你要買鋪子,這點我能幫你,只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了,這里是京城,不是江南。這里的人,瞧不起商戶,若是讓他們知道這件事,你怕是會讓其他人的嘲笑鄙夷的。”</br>
“我不怕!”</br>
明珠一笑,道:“我陸家本是商戶,又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父親當初還說了,讓我以后將陸家發揚光大,我又豈會在意別人的看法?”</br>
商戶女這個名頭,大概會永遠跟在她的頭上。既然為商戶,她自然要做商戶該做的事情。她想走的路,是一條別人會嘲笑不屑的路,她早做好準備了。</br>
陸夫人嘆了口氣,道:“你父親若是看見你現在的模樣,一定會以你為榮的。”</br>
畢竟,他一直都把明珠當成繼承人來培養的。這個男人不看重是兒是女,明珠有才,他便愿意把陸府交給她。</br>
若是當初自己喜歡的是他,又該多好?</br>
明珠想到自己的父親,心里也是一酸。</br>
陸夫人將裝著銀錢的匣子蓋上,往明珠的方向推了推,道:“這些銀子你拿回去吧,等買好了鋪子,你再給我吧。”</br>
明珠點頭,陸夫人看著她的笑臉,道:“有什么事,你們都可以來尋我,我好歹,也是你們的母親。算是寄人籬下,也不會讓人委屈你們的。”</br>
明珠渾身一震,沉默半晌道:“我明白的,母親。”</br>
香姨娘將明珠送出門,她十分感激的對明珠道:“上次二娘的事情,多虧了三娘子您了,奴婢這心里,可真是不知如何報答您了。”</br>
明珠道:“姨娘您說的這是什么話?二姐姐是我姐姐,我所做的不過是盡了本分而已。”</br>
香姨娘誒了一聲,又道:“您啊,若是沒事,也多來看看夫人吧。”</br>
明珠一愣,看著毫無生氣的院子,她點了點頭:“我會的。”</br>
送走明珠,香姨娘轉身回了屋。</br>
陸夫人正拿著竹勺給一盆牡丹花澆水,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的道:“明珠回去了?”</br>
香姨娘點頭:“是的。”</br>
陸夫人看著窗外蔥郁景色,沉沉的嘆了口氣,道:“已經這么多年了啊。”</br>
當初她狼狽離京,輾轉這么多年,她又回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