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承說困了就睡,商商卻也不想在這大喜日子就這樣睡過去了,她無聊的等著。
吃完了甜點玩手指,等了好一會兒,然后就倚著床撐開始犯困了。
頭一點一點的,似夢似醒。
幸好,其承回來了。
商商混沌間記得他將自己放平到床上,脫了鞋襪,又脫了嫁衣:“不是叫你困了就睡……誒……”
隨后不久他也鉆進了被窩里。
商商翻個身抱住他,鼻子嗅了嗅,他身上沒有多大酒氣,也就由他去了。
成親好累,洞房花燭夜更累。
第二天早起還帶著她來了一次,可恨他還精神奕奕的穿衣出門。
商商卻連掀動眼皮的都累得不得了,渾身懶懶的,看他一眼,很快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商商不去醫館的時候,其承回家會帶著好吃的給她。
商商跟著陳夫人學刺繡,她平時看著好玩又活潑的,未想還能沉下心來一針一針的繡花。
陳夫人也時常來找她說話,看她眼神慈愛。
“你和其承什么時候生個孩子,更熱鬧些。”
商商摸摸肚子,想著街上看到的挺著肚子的婦人。
“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才會鼓起來。”
陳夫人被她逗笑,拿著針線絮絮說著她從前的事。
“會有的,我以前懷著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懷上了,他爹自己還是個大夫呢,直過了兩個月才發現。”
商商點頭,深以為然:“那我現在說不定也有了,其承回來叫他看看。”
陳夫人笑道:“那敢情好,叫他看,萬一真懷上了,得多高興啊。”
阿榮坐在不遠處的小板凳上拿著書乖巧看著。
陳夫人笑著笑著忽然就頓了下來,眼神一陣空濛,手上的繡繃子也放下來了。
“商商,我最近總是夢到阿榮,我聽他喊我娘……也不知道他在底下怎么樣,有沒有長高,有沒有被欺負……”
阿榮放下書陪在陳夫人旁邊,伸手想抱抱她,手卻直接穿了過去。
“娘,我很好。”
……
十二月開頭的時候,其承遠行了一趟。
跟著大月族來醫館買藥的車隊去了一趟大月,商商為他打點行囊,很是舍不得:“干嘛一定要去啊,就算要去帶上我不行嗎?”
“商商,我月底就回來了,這一路行程快路又難走,等以后走順當了我再帶你一塊。”
其承跟著大月族的車隊走是準備做藥商了,大月地勢偏僻,地廣人多,有一些不常見的藥材,又很喜歡漢人的絲綢。
城里沒有碼頭,但是隔著一百多里的余杭有碼頭,一條大江是直貫穿南北的,故此有很多商旅往來。
其承前些日子已經跑了一趟余杭,用所有的錢買了絲綢和茶磚,準備去大月將這批貨兌掉。
余杭去了有好幾天,商商跟著他一道去的。
如今去大月這一來一回要近一個月,還不讓她跟著去。
“商商,回來我給你帶禮物。”
商商鼓著嘴,回身在柜子里翻啊翻,找出一件深墨的大氅。
最近天氣很冷,這衣服本打算繡好圖樣再給他的,如今他要去大月,一路上沒件御寒的衣服肯定不行。
其承披在身上,頓覺溫暖,大氅的皮毛很舒服,后面繡著竹紋。
“商商,謝謝你。”
這件衣服肯定花了不少錢,其承決心更堅定了下來。
送行那天,商商一直送了好遠,一直到出城,問他:“其承,你會回來的吧?”
其承腰間還系著她編的紅絡子,知曉她一直擔心的緣由了,是怕他和青詞一樣消失不見嗎?
“會,我跟著商隊走近路,月底一定回來。”
其承上了馬,一隊人很快馳騁在大路塵起間消失不見。
他回頭對著商商揮手,商商舉起兩只手回應他。
其承走后,商商更不大去醫館了,一心在家里穿針引線為其承做著衣服。
她心想,這也是為了自己好,摸摸手里的布料又滑又軟,她撲進他懷里的時候肯定抱著不肯撒手。
過了幾日,有人敲門,商商去開門卻發現不是陳夫人。
青樓鬼弱柳扶風,臉色蒼白如紙,挺著明顯隆起的肚子。
她沒修成實體,靠的是進別人的身子,芝心又是已死之人,青樓鬼每日要費法力維持這具身體的鮮活,幸有商商給的固清丸,本來還能撐幾年。
未想她竟是懷了鬼胎,難怪……她虛弱成那樣,鬼元都快消失了。
“阿青……”
青樓鬼生前在花樓只有媽媽取的花名,被林員外贖回去了,就一直稱作阿青。
“商商,你……我知道我現在求你,你或許也沒辦法,但我還是求你……商商你這里還有沒有大人留下的藥,我還不能魂飛魄散……我要把他生下來。”
她兩手緊緊抓住商商的手,商商覺著指頭都被她捏的疼:“這孩子多久了。”
青樓鬼神情閃爍:“快五個月了……”
五個月了。
算算時間,商商有點委屈的問她:“你當時找我,是不是就存的這心思。”
青樓鬼閉眼,一滴淚就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是。”
商商將自己的手扯出來,轉頭向屋里走。
“商商,我當時找你自然也是因為大人的囑托。”青樓鬼喊道,她指帶給她的那個小圓匣。
“你這么聽青詞的話,他叫你們好好修煉,你們怎么不聽,非要弄成如今這模樣。”商商語氣稍有些重,又看到青樓鬼如今可憐的模樣,她聲音軟下來。
“阿青,你現在就離了這具身子,我帶你回榆郊去好好修煉。”
青樓鬼連連搖頭:“商商你給我藥就好了,讓我撐過這幾個月,孩子生下來我就滿足了。”
商商側過臉:“生下孩子你就會消失,再也不能投胎轉世,一點痕跡都沒有了!……你們一個個都走了,現在連你也要走。”
青樓鬼懇求的看著她,一手扶腰撐著肚子,一手扶著門框身子往下,竟是要跪下的樣子。
商商于心不忍,強忍眼眶的酸澀:“你起來,起來我就給你。”
青樓鬼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泛出了欣喜,商商這才有空打量她,發現方才緊緊攥著她的雙手已是瘦骨嶙峋,整個人都隱隱散發出死氣。
青樓鬼拿了藥走了,商商也沒心情做衣服了。
她懨懨的躺在床上,一條腿翹在床邊一晃一晃。
靠窗照進的暖陽暖融融照在她身上。
商商瞇著眼,用手在面前比劃光線玩。
忽夢忽醒間,慕然一瞬,有那樣一個畫面映入腦海。
她睡在枝葉繁盛的樹下,陰影蓋了一片,偶有漏過的陽光閃閃照著她。
樹上有彩鳳啼叫,云霞掛在天邊,往左是一望無際的汪洋,有水鳥點過,水如鏡面般平靜。
悠揚的笛聲從遠處傳來,商商一怔,清醒了過來。
那是哪里,這畫面她從不曾見過,那里的風景看著也不像是榆郊。
商商脫了鞋子將自己團成一團,擠在墻角。
想著想著,睡著了。
十二月底,其承還沒有回來,榆城下起了大雪。
商商想去找他,被陳夫人攔下,外面大雪茫茫,大月又難走,怎么找?
商商難受的躲回屋里,使勁閉著眼不讓眼淚流出來。
又過一月,天氣放晴,家家戶戶掛起了紅燈籠,鞭炮也都已經準備好。
其承趕在過年前回來了。
四五個人拉了幾車的藥材,其承騎著馬走在前面,商商給他的大氅披在身上,透著風塵仆仆的味道。
他下馬敲門,手上還提著進城買的糕點。
商商的眼淚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嘩嘩的流下來。
“商商,我回來了。”
“不是說好月底嘛……嗚,這都兩個多月了……”
她哭,他心里也抽抽的疼。
“是我不好,我下次一定不叫商商等了。”
商商就撲進他懷里,眼淚濕了他的前襟。
“你說給我帶禮物,禮物呢。”
其承拎起糕點晃了晃,帶她往屋里去:“陳娘子家又出新品了,我今日路過剛好看見,想著你沒吃過所以買回來給你嘗嘗味道。”
商商搶過紙包,撕開含著淚咬了一口,模糊道:“誰說我沒有吃過……”
其承往家走了一趟,還有些事要安頓下來。
安撫了商商,他才去收拾他帶回的那一堆東西。
藥材被送進醫館的后院,那幾個大月人也給了工錢叫他們回去了。
陳大夫撿著藥材,嘖嘖贊嘆:“大月人大多不識藥材,這些好物待在山上長了幾十年,你這是跟著他們一塊上山了?”
其承道是:“上月一場大雪,我和那一群人被困在山洞里,一直到雪停,沒想竟有這意外之喜。”他手里拿了一株雪靈芝出來。
陳大夫接過細細觸摸它,靈芝冠羽似雪狀,寒氣逼人。
這一趟收獲不小。
事情都安排好,其承又趕著回家,這一趟進門才感覺松了口氣。
商商從小廚房里跑出來,拿著鏟子對他揮手:“其承!”
這里有鍋有灶,商商這些日子琢磨了不少吃食。
其承幫她燒火,商商切菜燜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