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錢池野的回答，蔣白霧顯得一點也不意外，輕聲回應說：“那就看你是比較在乎她的感受，還是在乎自己的感受。”
    這個問題讓錢池野痛苦地皺起眉頭。
    換做以前，他肯定是只顧自己，因為以前的他也從來不會站在錢奕蝶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但現在，看著錢奕蝶過上了舒適愜意的生活，再讓他像過去一樣不管不顧地把錢奕蝶囚禁在自己身邊，他也覺得那樣太殘忍。
    難道就沒有一個辦法，既能讓小蝶過上想要的生活，也能讓他不像現在這么痛苦嗎？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攔他和小蝶在一起。
    或者說，問題的根源還是小蝶內心抵觸厭惡他，根本不想和他在一起。
    倘若他們相愛的話，一定可以攜手面對所有的問題。
    看著錢池野悶悶地喝酒，蔣白霧接著說：“你現在也結婚了，何必嘗試著放下過去，開始新的生活？”
    “放下？你說得輕巧。”
    “人這一輩子不可能事事都稱心如意，小蝶都能放下過去所受的傷害，開始新的生活，你為什么不可以？”
    “你根本不懂，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
    “和你接觸以來，你一直在跟我表達小蝶對你來說有多重要，可是既然這么重要，你又為什么要對她做那些事呢？”
    錢池野將手里的空酒杯用力地放在桌子上，稍顯失控地說：“可我現在都改了！她為什么就不能記得我的好？！是我救了她！”
    蔣白霧依舊冷靜平淡，略微思索了一下，說：“我給你舉這么個例子吧，你說小蝶的命算是你救的，她應該感激你。那么你的命是你父母給的，可他們從來不站在你的角度為你思考問題，就拿這次結婚來說，完全不經過你的同意幫你做了決定，你現在是感激他們還是憎恨他們呢？”
    錢池野陷入沉默。
    蔣白霧：“你對她的打罵和折磨，早就把她內心那份感激磨滅了。上次你為了救她而中槍，那小姑娘完全沒有看望你的想法，而是怕你醒來后會找她麻煩，急急忙忙出了院，一刻都不敢多留。所以你可以想象你給她留下了多大的陰影，這些陰影，或許會伴隨她一生。”
    錢池野喃喃問：“完全沒有辦法了嗎？”
    蔣白霧沉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讓她做自己吧。”
    錢池野沒再說話，只是拿起酒瓶子，直接對著瓶口往嘴里灌。
    蔣白霧默默起身走到房門外，對剛好經過門邊的工作人員說：“一會他喝醉了，你開車送他回去吧。”
    “好的蔣姐。”
    夜色墨藍深邃，深夜的街道上，車輛和行人不如白天多。
    五色斑斕的霓虹燈照應在江面上，留下彩色的波瀾。
    銀色轎車駛過大橋，車速很快，讓橋上其他和它擦身而過的司機都感到后怕。
    ……
    蔣白霧忙完手里的事，又碰到了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工作人員，問道：“他還在喝？”
    工作人員一邊操作著手機里的游戲人物，一邊說：“應該在吧，反正一直沒看見他出來。”
    蔣白霧推開房門，只看見屋內昏暗的燈光上，茶幾上放著很多空掉的酒瓶子和碎裂在地上的玻璃杯，沙發上早就沒了錢池野的身影。
    “這就是你說的他沒出來？”
    工作人員一愣，這才收起手機，起身走過來打量，四處看了看都沒發現錢池野，他還疑惑地嘀咕起來：“沒道理啊，我一直坐在這的確沒看見他出來啊。”
    說著，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驚了一下說：“哦！我半個小時前上了個廁所，不過也就幾分鐘的時間，他該不會是那個時候走的吧？”
    蔣白霧沉了口氣，想著錢池野喝那么多酒，要是自己開車走的話，指不定會出什么事。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錢池野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頭傳來的卻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喂？請問你是機主的朋友嗎？”
    蔣白霧愣了愣，聽著話筒外的嘈雜，似乎還有救護車的鳴笛聲，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我是，他怎么了？”
    “他在璃灣大橋這邊出車禍了，我是中心醫院的工作人員，你要是方便的話到醫院來一趟吧，最好能聯系到他的家里人。”
    情況像是很緊急，電話那頭的女子沒說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錢池野這段時間一直渾渾噩噩的，她心里就總感覺會出事，一直都小心翼翼地盯著錢池野，看他喝酒了就會讓人送他回去，或者是幫他請代駕，卻沒想到還是沒防得住。
    蔣白霧立馬開車去往醫院，途中也托手下的人查到了錢家的聯系方式，通知了錢家的人。
    蔣白霧趕到醫院的時候，救護車應該也才進去不久，醫院大廳的地板上，還留有血跡，伴隨著擔架輪子劃過的印子，斷斷續續地通往急救室方向。
    一個外套上還沾著血的護士，拿著血袋急急忙忙往急救室走去，看上去情況似乎挺嚴重。
    蔣白霧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并沒有以患者親屬的身份上前詢問什么，害怕等會錢家的人來了會胡攪蠻纏。
    錢池野的父母就錢池野這么一個孩子，聽見錢池野出事了，著急忙慌地就趕到了醫院。
    隨行二來的還有錢池野剛過門的妻子，廣顏。
    蔣白霧只是站在一旁，以路人的身份想是看熱鬧一般，卻沒想到，廣顏路過的時候，用一種奇怪地眼神盯著蔣白霧看了一眼，隨后才跟著錢家二老去往急救室。
    也不知道醫院的工作人員跟他們說了什么，老遠地就能聽見蔣玟哭天喊地的聲音。
    看來錢池野的情況并不樂觀。
    雖然蔣白霧之前就多次提醒過錢池野，喝了酒就找個代駕，別自己開車，但錢池野總聽不進去。
    蔣白霧內心有些許自責，明知道錢池野這段時間情緒都比較不穩定，她還沒有看好他，所以才出來這樣的事。
    沒接觸錢池野的時候，蔣白霧只聽說他的那些手段，內心是挺反感這樣的男人的。
    但接觸之后，慢慢了解了錢池野的處境，也看到了他的改變，內心慢慢開始有點同情他。
    她一直在努力開導錢池野學會放下，希望他也能好好開始新的生活，可眼下還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
    她有那么一瞬甚至覺得，就這么走了，對錢池野來說或許是解脫。
    因為他對小蝶的執念太深，放下又談何容易，內心只會飽受煎熬，永遠痛苦地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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