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校長順著男人的目光看了過去，少年清俊挺拔，唇角的笑意帶出幾分溫和的色彩，干凈溫柔的模樣仿佛是從畫里走出來的大家小公子，讓人心中都不自覺地生出幾分好感，那種特有的學生氣質更是為他增色不少，就是王校長，眼眸都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這個孩子，確實是一個十分合適的人選啊。
    只是這個孩子到底是誰……
    王校長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向身后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
    身后的幾個人微微呆愣，似乎也不知道這是誰的模樣，心里都有幾分懊惱。
    這是施氏集團與國家臺聯手推出的一項公益計劃，冠上國家的名字，足以看出上面是多么注重這一項公益計劃，這周末將舉行第一次公益計劃，會拍攝成紀錄片的形式在國家臺播出，同樣也會從中選出一些片段組合形成公益廣告，呼吁大家多一點愛那種類型的公益廣告。
    不管是紀錄片還是廣告，都是一個好機會，施氏集團名義上說是不采用任何藝人、選取真正的學生下山，務必追求真實，但是這種角色私底下不早就內定好了？當誰不知道？
    也因此，他們只關注了學校內有背景的那些學生和成績相當出色的學生，眼前這個學生，還真的……沒關注啊。
    雙方都沉默了一會兒之后，那男人眼眸更沉了一些，他微微瞇起眼眸，良久道：“就是他了。”
    這四個字一出，周圍幾個人都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就、就這么草率了嗎？！
    雖說是選拔，但其實也是內定，畢竟這種好機會，誰不想讓自家孩子去呢？
    這種國家公益計劃，本身就是受國家保護并且喜愛的，又在國家臺播出，同行的還有幾位知名大佬，如果能在那些大佬面前露個臉、得到那些大佬的好感，以后做什么不方便？
    這種機會，自然都是留給“關系戶”的，謝文涵能夠得到這個名額，王校長都十分驚訝。
    而事實上，除了謝文涵之外，還真的都是“關系戶”。
    王校長研究著這份名單，眼眸微微有些發沉，再想到這兩天來找自己鬧了好幾次的高老師和袁老師，只感覺太陽穴都隱隱作痛。
    施玨榮，施家養子，今天上午的施總就是他的監護人，這后臺自然不用多說；
    白智遠，白家的孩子，他叔叔就是本市的市長，地位也算超然；
    喻泓博，據說跟著他們一起去的某個大佬是他的師傅來著，據說他是那位大佬唯一一個關門弟子，師徒情深，背影也絕不簡單，據說家族十分神秘，黑/白兩道通吃；
    席子燁，席家的孩子，娛樂圈龍頭老大席家可不是白叫的，據說席家還有祖上還是什么貴族，席家的人大部分都十分乖張；
    姬思恬和姜月心，她們兩個的家室要比其他四個人薄弱一些，但是總比謝文涵好上太多，又是女孩子，天生更受照顧一點，也無需擔心；
    只有這個謝文涵，家室普普通通，勉強能算是個小康之家……
    王校長只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抽痛的更厲害了，
    ……也不知道這一次的事情，對于謝文涵來說，到底是福還是禍啊。
    那一天晚上，對著這份名單百思不得其解的人，并不只是王校長一個。
    “其他人也就算了，這謝文涵是怎么回事？家里很普通啊。”
    “不清楚，據說是施先生親自選的。”
    “嘖，這謝文涵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被選上來的？”
    “父母都是職員，估計是為了映襯我們孩子？家庭環境不同教育出來的孩子還是差距挺大的。”
    “沒想到施先生還那么細心啊，特意選了一個家室普通的孩子來照顧我們孩子。”
    “也是，到時候去的大佬不少，工作人員就那些，注意力還都在那些大佬身上了，有一個同齡的孩子照顧我們孩子，也多少放心一些。”
    “施玨榮也在這名單上呢，施先生多注意一些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謝文涵這個名字，讓很多人都感到疑惑，不過很快他們就將這種疑惑拋之腦后，還暗暗贊嘆施先生難得細心一次，竟然記得安排一個普通學生照顧或者映襯他們的孩子，同時，對于施玨榮在施家的位置更多了幾分驚嘆，明明不過是一個養子，卻讓施先生這么費心勞力，真真是不容小覷啊！
    想到這，他們不約而同將自己的孩子叫了過來，告訴他們別跟施玨榮發生什么沖突，現在施家對于施玨榮的態度太超然了一點，沒必要上去把人得罪死了。
    有孩子點頭表示明白；有孩子嗤笑不屑；有孩子翻了個白眼，一點也不把施玨榮放在心上。
    謝文涵自然也通過系統得到了這份名單，同時，他還通過系統得到了這些人的詳細資料，細細看下來，心中早已經有了應對方法；同時又將那些大佬級人物的資料看了一遍，在心里圈出三個人名來，將他們的特征與喜好記了個大概，然后翻身去睡。
    這一天，謝文涵的睡眠質量還是那么好。
    但是有那么幾個人，卻壓根沒有睡著。
    施玨榮在得知謝文涵也會一起去的時候，整個人都十分亢奮，那種亢奮之中又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膽怯和讓他熱血沸騰的期待，他根本難以入眠，一想到可以與謝文涵一起活動，時間還長達四十多個小時，他整個人就浮想聯翩，根本停不下來！
    ……涵涵、涵涵、涵涵……
    他在心里無意識地念叨著這兩個字，那種激動、喜悅混雜著期待的情緒，是他從來沒有體會到的，他生平第一次嘗試到輾轉反側的滋味。
    ……很快、很快就可以和涵涵一同出行了呢！
    那份名單他看過了，涵涵稍微熟悉一點的人可能就是自己了，與那么多大佬和陌生人一起出行，生性靦腆羞澀的涵涵一定會感到無所適從，而這個時候自己的好意，涵涵定然不會拒絕的。
    施玨榮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涵涵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之后他定然會因為這個事情，沒有辦法再拒絕自己，那么自己和涵涵又能夠重新開始了！
    越想越激動，越想越激動，施玨榮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眸中異彩連連，
    一想到謝文涵會原諒他，并且再一次和他和好，他可以和涵涵重新開始，他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得到了升華！
    真的……好期待啊。
    施玨榮只感覺自己越發躁動起來，竟是再也睡不著了。
    他不由跳下床，從桌上找出紙筆，開始認認真真地打草稿，想著自己要說什么要做什么要怎么奪回涵涵的心，涵涵那么溫柔的一個人，定然不會忍心拒絕可憐的自己吧？所以最重要的就是裝可憐了。
    施玨榮在“裝可憐”這三個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眼眸中滿是興奮。
    當初自己將涵涵打了一頓，還說了那么多過分的話，一定要好好跟沉沉道歉才行，
    想到這，施玨榮的筆尖不由微微一頓，
    ……自己對涵涵那么過分，最后涵涵也沒有打自己啊，
    ……不僅沒有打自己，就是自己的那些兄弟們，也沒有挨打，
    ……難不成？！
    那一瞬間，施玨榮只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躁動起來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涵涵那么溫柔的人，是不會記恨他的！
    ――涵涵絕對沒有放下他！！
    施玨榮激動的簡直想要在床上跳幾下！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等待著那一天的來臨。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來到了周六。
    周六日是一中固定“周清”的時間，類似于月考，只不過沒有那么嚴格，也不會上課，就是做題做試卷，所以大家也不在乎會不會少這兩天。
    當天，他們是從一中校門口被接走的，或許是為了發揮勤勞樸素的作風，他們與那些大佬們都是在一輛客車上的，那些少爺小姐們出門從未乘過這樣的車，當下都有些躊躇。
    第一個上車的，反而是謝文涵。
    其實第一個出現在那些大佬們面前的孩子是十分有優勢的，人們對第一個的印象總是要深一些，而謝文涵偏偏又是那種極討成年人喜歡的學生形象，干凈清爽，五官又好看，穿著一中那麻袋般的校服，也給人一種十分舒服的學生氣息，當下謝文涵就感覺到有幾個大佬看他的神情都溫和了許多。
    這一次是去深山的希望小學送物資等等，所以隨行的大佬們基本上都是學術界教育界的大牛，也因為他們懶得見那些明星藝人們裝出來的學生氣，堅持讓真正的學生隨行，通過這些學生們的反應去描繪一個真實的大山深處，這種公益類型的紀錄片就是要真，玩假的有什么意思？最后連自己都感動不了，又怎么去感動觀眾？怎么讓人自發去觀眾公益事業？
    所以這一系列的公益計劃，從頭到尾都追求的一個“真”字，哪怕前期反響平淡或者無人關注也無所謂，公益本來就是一個慢慢成型慢慢發展的過程，一蹴而就往往會爆發出更大的問題。
    大佬們既然追求的“真”，那么見到這么一個干凈清爽又學生氣息十分濃的少年，又怎么會不喜歡？
    因為謝文涵實在是太驚/艷了，倒顯得后面的學生有幾分普通，而且謝文涵十分自然地走到最后面一排的位置，而車內的空位卻不少，他的意思十分明顯，他雖然是第一個進來的，但是選座位的權利卻給了其他人。
    車內是沒有任何拍攝道具的，攝像和其他工作人員都不在這輛車上，這也是為了讓大家尤其是這些學生們心里放松一些，所以自然也不會出現在鏡頭面前“作假”那一套，前排的幾個大佬將謝文涵這一系列的動作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有幾分滿意。
    而那些學生們的反應，也都相差很遠。
    兩個姑娘對著謝文涵笑了一下，有幾分感謝的模樣；白智遠溫和地對謝文涵點了點頭，坐在了一側；席子燁和喻泓博的反應倒是有幾分相似，都有幾分不以為意，想來父母那一套“照顧論”“襯托論”已經足夠深入人心；施玨榮則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覺得謝文涵還是太小心了一些，于是坐在能夠選擇的位置中最好的一個位置，還對著謝文涵揮了揮手，意思是讓謝文涵過來坐。
    兩個姑娘自然是坐在一起的；白智遠和喻泓博關系好，自然也是坐在一起的；席子燁桀驁不馴，正無聊地看向窗外，一點也沒有搭理別人的意思；至于施玨榮，卻竭力向謝文涵揮手，邀請他過來。
    施玨榮見謝文涵沒有動作的意思，不由皺起眉來，叫了一聲，“――涵涵！”
    施玨榮熟悉謝文涵的性格，知道謝文涵不會當眾落人面子，果不其然，在他喊完謝文涵的名字之后，謝文涵動了。
    這一幕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兩個姑娘下意識地看了過來，喻泓博戳了戳白智遠的胳膊讓他看，模樣頗有幾分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謝文涵慢慢地走了過來，施玨榮眼眸中顯出幾分喜色，正當他伸出手準備接謝文涵的背包時，只聽謝文涵客客氣氣地問道：“這位同學，我可以坐在這里嗎？”
    施玨榮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謝文涵，臉上的表情難看的就像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扇了一巴掌一樣，喻泓博與施玨榮有宿怨，當即嗤笑出聲。
    施玨榮臉色更難看了。
    席子燁扭過頭來，唇角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謝文涵，又頗為玩味地看了一眼施玨榮，吊兒郎當道：“行啊。”
    施玨榮的臉色當場黑如鍋底，他死死地凝視著謝文涵，眉眼中滿是怒火，
    ――他好心好意地為謝文涵留位置，謝文涵就這么打他的臉？
    ――這也太過分了吧！
    謝文涵自然是注意到施玨榮的目光，他仰起頭來，笑意盈盈地看著施玨榮，然后慢悠悠地張了張嘴，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蠢貨。”
    施玨榮險些直接被炸飛！
    他都快要氣死了！
    謝文涵這一系列的動作十分隱蔽，但是也沒有逃過席子燁的眼睛，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謝文涵，然后湊近謝文涵，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冷冷道：“利用我？”
    “真可惜，你以為我是那種會幫你這么一個平民？”
    那聲音中的譏諷與冷意，足以讓人面紅耳赤。
    謝文涵沉默了一會了，一下子就笑了出來，用同樣小聲又滿懷笑意的聲音說道：“閣下何不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席子燁楞了一下，什么意思啊？
    “簡單點來說，”謝文涵慢條斯理道，“你既然那么能想，為什么不上天與太陽肩并肩，嗯？”
    謝文涵說完，直接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去了，
    完全不關心席子燁的反應。
    席子燁：“……”
    席子燁下意識想要動怒，但是想起自己處于什么環境里，又硬生生地將那種憤怒壓下去，然后陰森森地看了一眼謝文涵，見他已經閉目養神、完全不care自己的模樣，表情不由變得有幾分奇怪，
    行，先是不給施玨榮面子，接著將他懟到啞然失聲，懟天懟地的人設倒是不崩，
    席子燁冷哼一聲，心氣倒是平了一些，他為人最是乖張桀驁，生平極為討厭那些笑面狐貍一般的角色，剛見謝文涵那張笑臉就讓他心里煩悶，刺了一句結果是自己吃虧，倒是有幾分男兒血性，車上有一個白智遠就已經夠了，再來一個他會瘋的。
    這時候，一陣腳步聲響起。
    席子燁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扭頭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他的長相極為英俊，只是眉目間十分冷淡，卻有著一種讓人忍不住追隨的氣質，如同神o一般高冷而耀眼。
    是施曜熙，那個一手覆滅施氏集團、又一手撐起施氏集團的男人。
    席子燁早就聽說過他的事跡，對他十分欽佩，此時真的要到他，眼眸都不由有些發亮，
    施曜熙坐在了施玨榮的旁邊，剎那間，施玨榮不由僵硬幾分，然后沉默著坐好，那坐姿就如同小學生一般，乖巧板正，讓席子燁忍不住冷笑，
    他最討厭施玨榮的一點就在這里，就施玨榮那個沒腦子的蠢貨，憑什么做施曜熙的養子？這倒是裝的一副乖巧的模樣，也不知道平日里是什么玩意！
    偏偏男神還十分在乎這個施玨榮！
    這不，不就是坐個車嗎？還特意坐到施玨榮旁邊來陪他？施玨榮何德何能！
    但是男神……還是十分好看的。
    席子燁不由湊近謝文涵，用小聲又得意的語氣道：“怎么樣，我男神好看吧？”
    謝文涵輕描淡寫道：“好看。”
    那語氣實在是太敷衍了，讓席子燁頗有幾分不高興，于是努力向謝文涵賣安利，“我跟你說，男神的事跡我說一年都說不完，他……”
    幾分鐘后，席子燁看著謝文涵閉著雙眸，均勻地呼吸，只感覺一口氣直逼天靈蓋！
    太過分了！
    他旁邊這個小混蛋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要是再跟他說話他就不姓席！
    兩分鐘后，席子燁又一次湊近了謝文涵，低低道：“我男神真的超級棒！”
    他就不信他的安利賣不出去！
    施曜熙計算著自己和少年之間的距離，雖然隔了一個過道，但是也很近了，而且角度也十分合適，看向少年也十分方便，不由在心里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裝作漫不經心一般望了過去，
    少年的睫毛微顫，眼眸緩緩睜開，與施曜熙的眼眸對了個正著，頃刻間，施曜熙都不由愣住了，
    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如同深水湖泊，看起來清澈透亮，極為美麗，實際上卻是深不見底，更有一種難得一見的美，
    此時那雙眼睛，正閃爍著意味深長，
    然后少年微微仰起頭，輕描淡寫地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假和……漠視，
    還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等等……
    ……他做了什么？！！
    施曜熙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冤，
    ――他明明什么都沒有做啊！
    ――他到現在連個自我介紹都沒敢做呢！
    ――為什么少年會討厭他！
    施曜熙幽深的目光漸漸轉移到少年的身邊，這好像是席家那個孩子？
    似乎從自己坐到這里開始，席家那個孩子就在暗暗地跟少年說著些什么，他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施曜熙的眼眸更暗了一些，
    ――難道，席家的這個孩子對少年說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