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榆倒是沒有自作多情的以為別人喜歡她。
第二天一早到了辦公室，錢總工還沒來，大家各忙各的。
蘇榆打了兩個包子帶過來，和小林兩人躲在資料室里吃。
馬超群來的最晚，頭發(fā)跟雞窩似的，小林塞給他一把梳子，這家伙嘿嘿笑著接過，瞧著憨得很。
蘇榆想起圖紙上的問題，本來想找韓尚說說的，不過他瞧著不太好說話的樣子，蘇榆便把馬超群叫了出去。
“馬工，我找你有點事。”怕自己搞錯了，蘇榆沒敢太聲張。
馬超群撓撓頭跟著她出去，其他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倆人搞什么名堂。
“我之前看過一本書，里面講的跟你們研究的這個系統(tǒng)有些相似，那天咱倆去送圖紙，我看了一眼，好像底部少了一個閥門。”
蘇榆說著打開自己現(xiàn)繪的簡易版圖紙，指給馬超群看，“這個部位，你看看。”
馬超群先是注意到她的畫工，贊不絕口：“蘇同志畫的不錯啊，比韓尚差不了多少。”說著還笑著拍了怕她的肩膀。
他倆站在窗外說話，屋內(nèi)的人雖然聽不見他們說什么，但看的一清二楚，韓尚瞥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
馬超群比照著蘇榆畫的圖紙在腦子里建了個模，仔細推敲半響才道：“這個部位我們確實有些疏漏，等會我讓老師看看。”
韓尚拿著報紙看了半天，只覺得心煩意亂，索性把報紙放在一邊，去資料室翻找資料。
如今的資料柜和之前已經(jīng)大不相同，每個柜子前都貼有手寫的標簽，想找什么文件資料直接去拿，甚至柜子里每個空格邊上都有指示性的文字。
首字母從A到W，排列順序井然有序，絲毫不亂，韓尚挑眉，覺得用心的同時又有些不可思議，竟然覺得這樣的資料柜充滿著一種令人愉悅的美感。
“韓工，蘇榆出去了，你要找什么資料，要不等她回來，我讓她給你送過去。”小林見他一直站在那，每個柜子打開看一遍，卻不見拿什么資料，有些忐忑的開口。
“不用，我自己找。”韓尚沒有回頭，手指在一排資料的側(cè)面輕輕劃過，上面字跡清秀的寫著不同文件的編號。
小林哦了聲，有些坐立不安，磨蹭半天起身出去倒了杯開水，回來見他還在那，又出去把辦公室窗臺上的花草澆了一遍水，這些都是錢總工養(yǎng)的，不過大多是小林在照料。
昨天剛澆過水，小林沒敢澆太多，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韓工還沒走，最后拎著暖水瓶給每個人的杯子里都倒?jié)M熱水，又拎著空瓶去水房打水。
韓尚余光瞥見她離去，環(huán)視一圈大變樣的資料室，目光停在辦公桌上的收音機上。
如果沒有猜錯，這臺收音機應該就是之前壞掉的那臺，不知怎么被她翻了出來，看樣子還修好了。
韓尚不知是她找人修好的，還是自己修的。
資料室被收拾的很干凈，角角落落再沒有堆積如山的的舊報紙和畫廢的圖紙。
以前這些小林也幫著收拾過，但往往越收越亂，他們有時候靈機一動，去翻找以前看過的舊報紙什么的，經(jīng)常要翻很久，浪費時間不說有時候干脆找不到了，韓尚發(fā)了一次脾氣，小林再也不敢碰。
窗明幾亮，辦公桌上更是整潔，只有一個筆筒和一臺收音機，還有一個木質(zhì)的環(huán)形小圈桶，里面插著一枝粉色的桃花。
韓尚不禁有些疑惑，不記得廠里哪邊有種桃花，湊近一看，竟是假的，幾片碎步料粘起來的布花。
外面突然傳來馬超群大嗓門的嚎叫聲:“誰給我茶杯里倒了這么多水，昨晚剛從老師那里順的白糖，”
馬超群喝了一口，燙的直抽氣，欲哭無淚道:“一點都不甜了。”
蘇榆緊隨其后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沒想到看起來有些馬大哈的馬超群竟然喜歡喝糖水。
“要找什么資料，我?guī)湍恪！碧K榆進來，看到正在翻柜子的韓尚，主動上前幫忙。
韓尚轉(zhuǎn)頭，若無其事般打量她的神色，似乎很開心？
“不用，我已經(jīng)找到了。”韓尚把書從柜子里取出，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蘇榆掃了一眼柜門外的標簽:制冷與制熱。
他們準備研究空調(diào)了？
韓尚回到座位上，臉色不太好，馬超群還在惋惜他那杯糖水，幾個工程師打趣他干脆把老師家的糖罐子搬走得了。
錢總工腋下夾著個袋子從外面進來，匆忙喝了口水就叫人跟他去組裝部，“生產(chǎn)部的劉主任說樣品已經(jīng)做好，我們趕緊過去，工人們正在組裝。”
“韓尚，你帶好工具，如果試驗失敗，立刻記錄下數(shù)據(jù)。”
韓尚點頭:“好。”
一行人風風火火的走了，蘇榆沒領(lǐng)到任務，起身泡了杯茶，抽了張報紙看了起來。
錢總工他們到的時候，零件已經(jīng)全部組裝完成，讓韓尚幾人把它置換到發(fā)動機上，開始準備測試。
韓尚眼尖的發(fā)現(xiàn)這套系統(tǒng)跟他的圖紙有些出入，底部似乎多了一個圓孔，看著像閥門又不太確定，不過這會測試已經(jīng)開始，來不及調(diào)查怎么回事，韓尚緊緊盯著測試數(shù)據(jù)，生怕錯過任何關(guān)鍵時刻。
整個上午，他們滴水未進守在旁邊，發(fā)動機似乎運轉(zhuǎn)良好。
胡亂扒拉幾口午飯又進去，直到天黑都沒人出來。
“怎么樣，這個轉(zhuǎn)速保持多久了？”錢總工問韓尚。
“已經(jīng)維持四個小時零二十三分鐘，應該還能保持下去。”韓尚沒看本子，數(shù)據(jù)已經(jīng)記在心里。
錢總工有些振奮道:“好，等下停個十分鐘再繼續(xù)，夜里也別關(guān)了，看看它的極限在哪。”
“這次感覺能成，上次試驗到這個時候已經(jīng)有些撐不住，還是熄火之后重新發(fā)動才好點。”
“也不一定，等會停下試試，說不定啟動不了。”有人潑冷水道。
“肯定不會，上次測試失敗我們總結(jié)過了，應該能避免同樣的事情發(fā)生。”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到了晚飯時間更是沒人愿意離開。
蘇榆閑了一天，下班前去測試區(qū)看了一眼，一切正常。
“我們打點飯給他們送過去，不然這些人估計連飯都想不起來吃。”
蘇榆和小林去食堂給大家打了些二合面的饅頭和菜，聽說今晚有燉小魚，蘇榆還找食堂借了個小盆，打了滿滿一盆，給他們端了過去。
“先別走，我讓他們把飯錢給你們。”錢總工叫住兩人，那邊工程師們已經(jīng)自發(fā)把錢送了過來，蘇榆也沒客氣，直接收下了。
小林跟著蘇榆忙前忙后，看起來很興奮，以前在總工辦，大家忙得顧不得吃飯，只有她除了端茶倒水搞搞后勤，完全幫不上什么忙，因此戰(zhàn)戰(zhàn)兢兢，唯恐自己犯錯給人添麻煩。
錢總工他們廢寢忘食的測試了三天，發(fā)動機依舊完好無損，甚至在停下來半小時后就已經(jīng)完全冷卻，這在以往的歷史上是完全沒有過的。
雖然看起來有些憔悴，但每個人的精神都很亢奮。
“同志們，我們又成功邁出關(guān)鍵性的一步!”錢總工宣布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
整整一年，攻克無數(shù)難點，沒人知道他們心里的忐忑，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的付出，無數(shù)次總結(jié)失敗經(jīng)驗，無數(shù)次重新啟航。
雖說整個項目還沒徹底完成，但這次的成功卻是讓不少人看到了希望，從無到有的這個過程，是無數(shù)人用汗水拼搏出來的，它是屬于這個時代的功勛章。
廠委和工會的領(lǐng)導得到消息立刻過來詢問，得到肯定的答復，有些老革命前輩沒忍住喜極而涕。
隔壁幾個研究組激動的同時頓時覺得壓力大了許多。
“沒想到讓老錢拔了頭籌，同志們，我們要加把勁了，趕緊把咱們的壓縮機搞出來。”頭發(fā)花白的老者笑呵呵對眾人道。
其他研究沖床和間歇運動的小組們也都如此，本以為會最晚出成果的發(fā)動機組竟然率先有了進展，大家心里憋著一股勁，誰都不愿落于人后。
蘇榆聽著此起彼伏的高呼聲，無聲的笑了笑。
試驗成功，馬超群直接把蘇榆交代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凈，蘇榆也只當自己記錯了，沒再提起這茬。
樣品被封存，相關(guān)的資料全部列為機密，韓尚拿著生產(chǎn)部送過來的圖紙，眉頭微擰。
圖紙是他畫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上面的每一個部件，可是底部的閥門卻并不是他的手筆。
韓尚將此發(fā)現(xiàn)告知錢總工，錢總工摸著上移的發(fā)際線，想不出到底是誰在幫他們。
“先把圖紙放好，后續(xù)你多留意一下。”最后只能如此道。
天氣漸漸轉(zhuǎn)暖，京市的春天來的比江南晚一些。
廠區(qū)里的花壇里，陸續(xù)鉆出花草的嫩芽。
蘇榆脫掉坎肩，里面穿一件貼身的純棉單衣，外面套著薄襖，再外面才是工裝。
下半身也同樣輕便起來，針織的薄線褲外再穿一件肥大的工褲，窈窕的身形被包裹其中，看不出絲毫風情。
工程師們依舊忙碌，實驗室與宿舍兩點一線，韓尚整理試驗成果時，發(fā)現(xiàn)冷卻液有些問題，上次的冷卻液用了三天，倒出來竟然有些發(fā)黑，錢總工聯(lián)系了化工廠的廠長，請求技術(shù)支援。
錢總工忙著和化工廠協(xié)調(diào)事物，總工辦的工程師們稍微得了幾天空閑。
“讓腦子歇一歇，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你們年輕人沒事多去參加參加舞會，宣傳部每周日都給大家放電影，也沒見你們?nèi)タ矗既シ潘煞潘伞！?br />
錢總工最近在其他幾個老伙計面前倍兒有面子，整天笑呵呵的，也開始關(guān)心起學生們的個人問題了。
“你說說你們，腦子腦子也不笨，怎么就不開竅呢，有合得來的女同志就大膽去追，一屋子光棍怎么行。”
錢總工還私底下叫了韓尚他們幾個出去，避著蘇榆和小林道:“咱們辦公室不就有倆嗎？咋了？都看不上？”
“沒——”馬超群撓撓頭干巴巴道。
“看上了就行動啊，我看兩位女同志都不錯，小林是個內(nèi)向的，配馬超群不錯。”錢總工摸著下巴道:“小蘇是個細心的，長的也漂亮，配——”
掃了眼剩下的幾人，錢總工有些猶豫不決，最后直接拍板:“配誰都綽綽有余，你們幾個抓緊點，別到最后肥水流了外人田。”
突然被老師點名，馬超群有些懵。
晚上下班前，錢總工笑呵呵的叮囑蘇榆和小林:“明天周末不上班，你們倆去看看電影，別整天待在屋里，年輕人，有活力點。”
說完扭頭對韓尚他們幾個道:“你們幾個也去，都放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