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神父穿著一身黑袍，兜帽幾乎掩蓋住了他的整個腦袋。
    只露出一張看起來并不太明朗清晰的臉。
    “好久不見，威廉神父。”藍修風度的頷首。
    威廉手放在胸口，也慈愛的點了點頭，“好久不見，修。”
    藍修笑了一下，目光繼續看向了面前的十字架。
    “這里，我總是會回來的。”藍修嘴角勾了起來，“小時候，除了貧民窟，這個地方，就是最常來的地方了……”
    “以前，我并不相信上帝，如果真的有上帝。又為什么，會讓我遭受這種不公平的待遇。為什么，我說的話，他從來聽不見。
    他聽不見我的吶喊，我的無助，我的求救……也看不見我的饑餓，我的痛苦。而是眼睜睜的看著我像一條狗一樣的茍延殘喘著，在黑暗里恐懼，隨時……成為別人的晚餐……”
    “修……”威廉皺了下眉，覺得藍修不應該在這里對上帝不敬。
    “可是……”藍修抬起頭，看著面前莊嚴無比的十字架。
    “又是因為他，我才活了下來。只有來這個地方，那些所謂的信徒們才會憐惜我，即便是在外面再如何冷漠，再怎么把我當狗一樣踹來踹去。在這里，依然會假裝憐惜的給予我一點食物，或是，換取食物的錢幣。”
    藍修望著那個十字架，藍色的眼睛只是有字兒一絲迷茫。
    “威廉神父，那時候，我一直很好奇，為什么，他們會這樣呢……”
    威廉神父皺了皺眉，恍然間，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眼前這個人。
    而是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的躲在教堂大門的后面，窺視著里面的人。
    那一雙眼睛，像是黑夜里的貓一樣，蟄伏著危險和神秘。
    每一次見到他，他的身上總是受著傷。
    他小心翼翼的向那些信徒們乞討著，晃晃悠悠的接過食物。無論要到多少，都會留下很多帶回去給他的小伙伴們。
    再后來，長大了一些，他成為了這一片地帶里的少年殺手。
    他不再乞討了，靠給有錢人殺人獲取食物……
    時隔多年，那個孩子，已經長大成人了。
    一時間，那個孩子的身影和眼前的這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不一樣的，是那雙眼睛，已經從一個乞求者，變成了高高在上的被乞求者。
    “這一次你回來，好像有一些不一樣了，是遇到了什么事嗎？”神父也走到了十字架面前，虔誠的行了個禮。
    藍修俊臉上有著一絲迷茫，“有。看見了光……有些刺眼……即便，已經過了半年，可好像，并沒有因為時間的變化而發生著改變。”
    威廉頓了一下，認真的盯著藍修。
    第一次，他在藍修的臉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然后呢？”他循循問道。
    藍修抬起頭，仰視著面前的十字架，跟隨著自己的心，無意識的吐出了一句話：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威廉神父看著他，旋即輕笑了一下，“這世上，許多的事，都只適合，淺嘗輒止。就好像……你想靠近光，但，光又會灼傷你。于是，你只能在遠處，遠遠的看著。
    除非……你能夠將那一盞光熄滅。
    這樣，你就不會被灼傷了。”
    藍修皺了皺眉，看向威廉神父，想要答疑。
    神父只是溫和的笑，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說道：“修，你知道，大海嗎？”
    “在海底，越是深處，就越是黑暗，陽光根本無法穿透。可是有一部分的魚類，為了適應生存，就進化出了發光的器官。或者，進化出了，能夠夜視的眼睛。
    于它們而言，黑暗便如同白晝。
    而修，難道不是跟這些魚類一樣嗎？”
    “修本身，就是黑暗中的光。”威廉神父最后緩緩道。
    藍修眸子微垂了片刻，“是嗎？”
    威廉神父笑了一下，便沒有再說話，而是開始收拾起了教堂來。
    “今天又來了好幾位信徒，都是以前的老人了……哎，現在啊，這個教堂，也就只有我守著了……”
    藍修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靜默了許久。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的時間，他才跟威廉神父告別，走出了教堂的大門。
    當他走出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所散發出的氣場也發生了明顯的改變。
    “團長。”
    鳴幽雙手枕在腦后靠在墻上，見到藍修出來，才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過來。
    早已在外等候的艾莎和虎鯊也立刻走上前。
    “團長，我們接下來去哪里？”虎鯊問道。
    藍修伸了個懶腰，眼里含著一絲隨性的慵懶。
    “去哪兒啊……”藍修看著天空，“我們，不是還有賬沒算么？”
    虎鯊一聽，立刻振奮了起來。
    艾莎漂亮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興奮。
    盜賊集團，幻！
    在藍修進入藍星軍校期間，盜賊集團的人和貪狼傭兵團又發生過一場火拼。
    而領頭的人，正是十二將軍之一的涼月。
    在這場火拼中，鳴幽負傷，傭兵團的弟兄們，也死了幾個。
    所以，藍修口中的這筆賬，指的就是盜賊集團·幻。
    幾人抬步從教堂外離開。
    鳴幽卻回身，又看了一眼。
    另外幾人察覺到了。
    “鳴幽？”艾莎疑惑。
    鳴幽搖了搖頭，旋即轉身繼續跟在他們后面離開。
    而鳴幽的腦海里，卻浮現了許多年前，在這個教堂外面發生的一幕。
    “喂，你也是來這里要吃的？”
    少年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鳴幽抬起頭，警惕的盯著他。
    少年比他高一個頭，眼睛是藍色的，他眼睛緊緊的盯著，害怕他手里的食物被搶了。
    “你不到十歲吧？”他猜測。
    “我十二歲了。”他如實回答。
    少年明顯震驚了一下，旋即笑了一下，“長得很顯小。”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
    他膽怯的想往后退，可在他那只手下，怎么也動不了。樂文小說網
    身體像是被凝住了一樣。
    旋即，他將手收了回去，扔了個什么東西在他面前。轉身就走了。
    他撿起地上的東西，是一大袋面包。
    “咕咕咕……”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可他卻沒有吃，而是把面包撿了起來，抱在懷里，顫顫巍巍的跟在那個少年的身后。
    直到……跟著他走進那黑暗的角落。
    鳴幽看著前方的那道身影。
    還是和那時候一樣，現在，他依然跟在他的身后。
    只不過，他們，都長大了。
    每一個人，都不再是貧民窟里，不見天日，被世界遺棄的孤兒了……
    他們的軌跡，都在因為這個男人，而發生著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