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宋逸山和宋秀山都這么說，這是很厚道的說法。
    宋老太太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而宋老爺子還沉浸在宋老太太剛才那句話里，沒有回過神來。
    “行啥啊。”宋俊山卻說，一貫大大咧咧的樣子。“也沒幾個(gè)人，就是他們家那幾戶。都是咱們的人給撐著。”
    “那沒有。”宋逸山很溫和地反駁。
    “那席辦的才磕磣呢，清湯寡水的。”宋俊山立刻又抱怨，“娘啊，家里有啥吃的沒有，給我整兩口。我都沒吃飽。”
    然后，他就去炕上的盤子里拿了塊桂花糕，一口就吃了。
    宋老太太就瞪了宋俊山一眼，她特意拿出來家里最精致的點(diǎn)心，給淑媛吃的。
    宋俊山吃了點(diǎn)心，嘴上還不饒人：“這啥啊，還沒有槽子糕好吃，甜了巴嗦的。”
    “那有槽子糕，你咋偏挑這個(gè)吃？”宋老太太問。
    宋俊山嘿嘿地笑：“這個(gè)不是貴嗎！”
    “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宋老太太都懶得說宋俊山了。
    龐氏可沒敢朝炕上的盤子里伸手，她就拿了放在柜子上的槽子糕吃了。宋老太太瞧見了，竟也沒說什么。倒不是她突然改變了對(duì)龐氏的態(tài)度，而是家里這些東西都不稀罕了。
    淑媛年前送來那么多東西，一家子根本就吃不過來。這東西放的時(shí)間長(zhǎng)了，就變質(zhì)，不好吃了。
    “小慧兒命苦。”宋老太太了解了李家出殯的事，就嘆氣，“這才做媳婦，婆婆就沒了，往后那一大家子的事，就都得她操持。”
    “那不也不用受婆婆的氣了。”宋俊山又嬉笑著說，“我看她那個(gè)婆婆可不好斗。”
    “又在那兒胡說八道，一點(diǎn)兒正行都沒有。”宋老爺子回過神來，正好聽見這句話，立刻就罵宋俊山。
    宋俊山嘿嘿一笑，也不爭(zhēng)辯。
    李家老娘沒了，留下一個(gè)李家老爹，還有一個(gè)李家小妹和李家二郎，年紀(jì)都還小，還沒有成親，這往后的事可正經(jīng)不少。
    淑慧作為李家的老大媳婦，這些都得是她要操心的事。
    宋老太太感慨了兩句，其實(shí)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淑媛就品出來了。淑慧出嫁之后，宋老太太對(duì)淑慧的關(guān)心和從前比，就差了許多。而且，宋老太太也不大擔(dān)心淑慧的將來，可能在她看來，以后淑慧年紀(jì)長(zhǎng)大，慢慢地，也就自然而然地什么都會(huì)了。
    就像宋逸山和夏氏認(rèn)為的，淑慧小時(shí)候不懂事，也不用人故意板正，她長(zhǎng)大后就自然而然地懂事了。
    淑媛都不知道他們這種自信是哪里來的，真讓人腦殼疼。
    又或者，宋老太太想到了，淑慧還有爹娘，還有弟弟妹妹，她們都能幫襯淑慧，不用她跟著操心。
    “小慧兒挺累。”夏氏就說，宋老太太沒看到，她可是親眼看見淑慧憔悴勞累的樣子。“那手都粗了，跟做了好多年媳婦似的。”
    宋老太太聽了，半晌都沒說話。
    “老李家日子過的不好，你們可別瞧不起人家。往后能幫襯的，還得多幫襯著。”宋老爺子對(duì)大家伙說。
    “沒人瞧不起他們。”宋逸山就說。
    宋老爺子就看了宋俊山一眼。
    宋俊山打了個(gè)哈哈，沒說話。
    “等過幾天，就讓他們都幫到慶豐。那不有給淑慧的宅子嗎，夠他們住的。淑慧年紀(jì)小，好多事都不懂，往后有我們?cè)谂赃呎湛粗偰芎靡稽c(diǎn)兒。”宋逸山就說。
    這也是一家人商量的結(jié)果。
    宋老太太就點(diǎn)點(diǎn)頭：“小慧兒身子弱，性子也和軟，你們不能偏心眼，往后得多照看她。”
    宋逸山和夏氏忙就看了淑媛一眼，這是怕她多心，不高興。
    說是他們做爹娘的照看淑慧，但是真把淑慧安排在身邊，其實(shí)還是拖累淑媛。往后淑媛替淑慧操心的事，可還多著了。
    宋老太太這么說，才是真的偏心。
    他們倒是不擔(dān)心小存孝。
    小存孝還小，也得人照看著。
    “我老了，看不到了。也顧不過來了。”宋老太太又說。
    “娘你放心吧。”宋逸山忙說。
    宋老太太點(diǎn)點(diǎn)頭。
    豆腐席都是早上吃的，這會(huì)還沒到晌午，宋老太太就讓大家伙別著急走，要他們吃過晌午飯?jiān)僮摺?br/>     “送來的東西太多了，我們幾個(gè)人哪吃的過來。”
    “對(duì)，對(duì)，吃完晌午飯?jiān)僮摺！彼卫蠣斪右舱f。
    淑媛就點(diǎn)了頭。
    宋老太太就去張羅飯菜了，劉三娘、夏氏、吳氏還有淑嫻都跟了出去。
    宋秀山就看了淑云一眼。淑云會(huì)意，就下了炕，跟著宋秀山往西屋去了。
    淑媛就帶著小存孝和囡囡在炕上坐著，故意跟宋老爺子說話，一會(huì)的工夫，就把宋老爺子給哄笑了。
    宋逸山和宋德山看在眼睛里，都很欣慰。
    半晌，淑云才回來。她低著頭，在淑媛身邊坐了。
    “小云姐，我三伯跟你說啥了？”淑媛低聲問淑云。
    “沒說啥。”淑云就說，但還是告訴了淑媛，“就是跟我說，能不能和以前一樣，每個(gè)月給家里捎錢。”
    “你咋說的？”
    “我……”淑云飛快地看了淑媛一眼，似乎是預(yù)感到淑媛會(huì)不喜歡她的答案。“我說能。”
    淑媛抿了抿嘴，竟沒評(píng)論什么：“就這一件事？”
    “也沒啥別的事了，就還是告訴我，得懂事，給你好好干活。”
    淑媛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淑云也跟著笑了起來。
    吃晌午飯的時(shí)候，宋老太太多看了淑云兩眼。
    “淑云跟淑慧同歲吧？”宋老太太問。
    “是同歲。”夏氏回答，因?yàn)閰鞘蠜]吭聲。“淑云比淑慧小幾個(gè)月。”
    “淑云也該說婆家了。”宋老爺子就說。
    宋老太太看看淑云，又看看淑媛，沒說話，只慢條斯理地吃菜。
    “別心高了。有人給介紹，差不多就定了。”宋老爺子又說。
    “哎。”宋秀山就答應(yīng)著。
    “我不著急，不還有十七八都沒成親的，人家不也照樣過。”淑云見宋秀山和吳氏都不能為自己說話，就鼓起勇氣自己說了。
    “誰十七八還不成親！那成啥了！”宋老爺子立刻反駁。
    “我李家大姑。”淑云小聲說。
    “你可不能跟人家比。”宋秀山立刻就說。
    “你李家大姑是耽誤了。你看她家里現(xiàn)在著急不著急。”李老爺子說淑云，“淑云啊，你可不能這樣。咱家不能有這樣的事。”
    說過了淑云，宋老爺子還囑咐宋老太太：“明天沒事兒你上老劉家去一趟，讓老劉她大姑幫著張羅張羅。”
    淑云的婚事，這是提到了宋家的日程上來了。
    淑云頓時(shí)就吃不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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