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們事忙，你們趕緊回去吧。”宋老太太對(duì)宋逸山說。她要調(diào)理老兒子媳婦，有宋逸山一家在這，尤其不方便。
    宋逸山自己倒是沒有什么。但是淑媛跟陳倩倩好，還愛跟自己唱反調(diào)，而且又有一肚子的鬼主意。而夏氏這個(gè)人是沒有一點(diǎn)眼力勁兒，也總愛跟自己對(duì)著來。
    宋老太太已經(jīng)決定了，幾個(gè)兒媳婦沒有一個(gè)隨自己的心。這個(gè)老兒媳婦也不合她的要求，那她就要把她調(diào)理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淑媛見宋老太太這樣，越發(fā)的不放心，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陪著陳倩倩在老宅住著。宋老太太這一關(guān)，陳倩倩總是要過的。
    大家送淑媛一家人出來，別人都回去了，但是宋德山和陳倩倩沒有回去。
    淑媛也沒上馬車，幾個(gè)人就這么慢慢地走著。
    宋德山臉上的喜氣已經(jīng)沒了多半，一邊走一邊垂頭踢腳邊的小石子。離著宋家的大門遠(yuǎn)了，陳倩倩就忍不住，她拉住淑媛的手，眼睛就濕潤了。
    “淑媛，你能不能不走？”陳倩倩問。
    “五嬸，我要是能留下我就留下了。你沒看見我奶都攆我了。”淑媛嘆氣，然后只好盡力地為陳倩倩想辦法。“我奶的脾氣吧，就是你得順著她。你看見我小慧姐了沒有，我奶就稀罕那樣的。她說啥，你都說對(duì)。她說那只狗是貓，你就也得說那是貓。她讓你干啥，你就去干。”
    宋德山在旁邊嗤笑。陳倩倩轉(zhuǎn)頭去看他。宋德山立刻不笑了：“媛兒說的對(duì)。”
    “還有，這些天，你、你和我五叔別太親近了。你得讓我奶覺得，在這個(gè)家里，你就跟她最親，我五叔都是靠后的。我們就更別說了。”
    至于具體的，淑媛也教不了。
    宋老太太可是個(gè)精明人。以淑媛自己做例子，她在宋老太太身上下的工夫還少嗎，但是宋老太太依舊不喜歡她。因?yàn)樗卫咸溃珂率蔷S護(hù)夏氏的。
    淑媛和夏氏一條心，這就是宋老太太的看法，所以淑媛永遠(yuǎn)不能是她的心腹。
    就是這么簡單，淑媛在這一點(diǎn)上糊弄不了宋老太太，她也不想糊弄。
    宋德山和陳倩倩一直把淑媛送到村口，陳倩倩還不想放開淑媛的手。
    “有我呢。”宋德山就說。
    “五叔，我知道你疼我五嬸。不過你凡事得多想想，別在我奶跟前沖動(dòng)。”淑媛告訴宋德山，要護(hù)著陳倩倩得講究方式和方法，不然就會(huì)讓宋老太太更加不待見陳倩倩。
    “我知道了。”宋德山就說，其實(shí)心里困惑的很，他遇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困境和煩惱。
    淑媛上車前，還告訴陳倩倩。“那房子的房契就在我手里。五嬸你先別跟人說。等你們住到慶豐來，我就把房契給你。房契寫的我五叔的名。”
    等淑媛他們坐上馬車走遠(yuǎn)了，陳倩倩還站在那兒，似乎不大樂意回去。
    淑媛就嘆了一口氣。
    后邊車上，宋逸山沉默不語，夏氏也在嘆氣。她想到了剛嫁到宋家的時(shí)候。那個(gè)時(shí)候真說懵懂，宋老太太一些說話和行事，她都沒體味出來真正的意思。
    現(xiàn)在看到陳倩倩經(jīng)歷的這些，她才有些明白過來。
    “我就是個(gè)傻子。”夏氏說。
    “你不傻。”宋逸山趕忙說，“你就是沒啥心眼。挺好的，要那些心眼有啥用，竟整事兒了。”
    “你是說她奶？”
    “沒，我沒。”宋逸山連忙否認(rèn)，眼神卻有些閃爍。
    兩口子在車?yán)镄÷曊f話，夏氏本來有些不高興的，但是她確實(shí)沒啥心眼，被宋逸山哄了兩句，就轉(zhuǎn)移了話題，變成同情陳倩倩了。
    陳倩倩和宋德山回到老宅，陳倩倩見了宋老太太，就明顯地感覺到宋老太太不高興。
    即便是對(duì)著新媳婦，宋老太太也沉著臉，有宋德山在場，她也并不掩飾。
    這又是宋老太太的一個(gè)優(yōu)點(diǎn)，她不搞那種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戲。有些老婆婆當(dāng)著兒子的面對(duì)媳婦好，兒子不在場立刻就變臉。宋老太太并不這樣。
    要是淑媛啥都不對(duì)她說，陳倩倩肯定不明白是咋回事。可淑媛跟她說了，她就猜到了緣故。
    “娘，我、我……”陳倩倩想找個(gè)托詞，奈何她這個(gè)人不會(huì)撒謊。她只好偷偷地拿眼去溜宋德山。
    宋德山機(jī)靈多了：“娘，我們送媛兒，半道兒遇見熟人了，說了半天話。”
    “哦。”宋老太太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陳倩倩就頭偷偷看了宋德山一眼，目光中滿是崇拜。宋德山嘿嘿一笑，竟有些得意。
    這在宋老太太看來，那就是眉目傳情。她不待見這個(gè)。
    嚴(yán)肅地干咳了一聲，宋老太太就打發(fā)宋德山出去：“看看你爹干啥去了。一年到頭都不著家，這回能在家住幾天，也盡盡你的孝心。”
    宋德山只能出去。
    宋老太太這才打量了陳倩倩，她也不讓陳倩倩坐，陳倩倩就只能在炕沿下站著。好在有淑媛在前面打了基礎(chǔ)，宋家入冬就開始燒煤，屋子里還不算冷。
    “穿的少了點(diǎn)兒。”宋老太太就說。
    “娘，我穿的不少。”陳倩倩就說，她穿的通袖大襖是狐貍皮的，很是保暖。
    “那皮的衣裳在外面能擋風(fēng)，可沒有棉花暖和。”宋老太太就下了炕，從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件棉襖來，讓陳倩倩換上。“我年輕的時(shí)候做的，沒穿過幾回。給你穿吧。”
    宋老太太的棉襖，就是淺藍(lán)色的，上面一點(diǎn)兒花紋都沒有，扣子也是最樸素的疙瘩扣。
    這跟陳倩倩的審美和衣品大相徑庭。
    陳倩倩略微猶豫了一下，為了討好宋老太太，還是把衣裳給換上了。換完了大襖，宋老太太又覺得陳倩倩的裙子過于花哨，干點(diǎn)兒活容易弄臟弄破了。
    等到宋德山和宋老爺子從外面回來，就看見陳倩倩穿著大棉花，扎著腿的銅色大棉褲，正在爐子上燒水，旁邊宋老太太還在教她不要把火撥的太大，費(fèi)煤。
    宋老爺子還不覺得怎樣，宋德山的眼球幾乎要脫出眼眶。
    這才多一會(huì)不見，陳倩倩怎么就成了一副莊戶人家小老太太的打扮了。
    “這多利索，這才是我們老宋家的媳婦。”宋老太太有些得意地說，“看那院那倆孫子媳婦，她們打扮的都不像好人家兒女。現(xiàn)在啥樣了。可別學(xué)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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