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升，醒醒，天亮了，你怎么在工廠里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東升是被胡生的大嗓門吵醒的，他聞著近在咫尺的肉包子香味，連忙開吃。
    “這事你得問你那個大哥去，做人不能太賈政晶，他把我拉過來自己跑了，吃的也不給我留一點，差點把我餓死，這事我跟他沒完。”
    “對了，你咋來了？”
    “這事你還真怪不著我大哥，我大哥昨天回去之后，想起來你還在工廠里，又讓我騎著挎斗摩托來接你。”
    “你可倒好，直接把工廠門反鎖，我就差用大炮轟門了，你耳朵是有多聾？今天早上要不是我用斧子劈碎了鎖頭，你餓死里面得了！”
    胡生看著李東升狼吞虎咽的樣子，沒好氣的幫他起開一瓶果汁，指了指辦公室外面幾名穿著統(tǒng)一藍色工作服的員工。
    “你慢點吃，包子沒人跟你搶，員工已經(jīng)來了，你驗收一下。”
    “現(xiàn)在幾點了？”
    一袋子肉包子很快下肚，李東升連干了三瓶果汁，才覺得回了魂。
    他走出辦公室，挨個打量著面前的歪瓜裂棗，似乎歲月對這些人頗為看重，那該有的痕跡一個沒少，反而遍布全身。
    那長相，那身高，那高矮胖瘦，那慘不忍睹。
    “賈政晶也是個奇葩，這群工人都是在哪里招收的，恐怕北京橫店都找不到這老些極品吧。”
    李東升心底暗自腹誹賈政晶一百遍，接過胡生遞過來的員工工作簡歷，這一看，這些人竟然都是某機械廠的待業(yè)職工，同李鐵柱還是工友。
    “既然你們都是工程機械廠的，也算是我半個工友了，咱們工程機械廠出來的工人手藝都差不到哪去，你們跟我來，我給你們演示一遍各種機器的操作。”
    李東升將一沓簡歷丟給胡生，引領(lǐng)著眾人來到了機器中央。
    還未開口，一名有著絡(luò)腮胡子，身高不足一米六，滿臉小斑點的中年人裂開血盆大口，笑的有些豪放。
    “李經(jīng)理，來之前我們都了解過咱們工廠要做什么，我們能將螺母加工到最精細的0.03毫米，擺弄這些刨床是輕車熟路，您就說啥時候開工吧，賈經(jīng)理花費大價錢給俺們挖來，俺們也不能浪費時間不是。”
    “呦呵，癩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氣。”
    李東升仔細打量著這名叫田浩的中年漢子，指了指流水線：“光說不干嘴把式，既然你們胸有成竹，我就不演示了，你們直接開工！”
    “我先聲明啊，看見外面的那些原木了嗎？都是已經(jīng)精修過的，每一根原木我不求你們多出，但三萬雙一次性筷子是底線，低于三萬，我可是要扣工資的。”
    “啥，啥？李經(jīng)理，那么大一顆原木，你只要三萬雙筷子？你這不是浪費嗎？”
    田浩身邊一名叫李鳳嬌的中年女人，聽到李東升一根原木只要三萬雙筷子，滿臉的可惜。
    那可是長四米，直徑四十公分的原木啊，做幾套家具都夠了，三萬雙筷子不是敗家嘛這是。
    “那你說，你能做多少？”
    李東升沒想到自己居然說少了，他目光灼灼的盯著李鳳嬌，將李鳳嬌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經(jīng)理，要俺們說，這么大一顆原木，就您要的那么細的筷子，一顆低于六萬雙都是浪費東西。”
    “你工資多少？”
    “啥？我工資啊？賈老板給我是一天六塊嘞。”
    “你們都是六塊嗎？”
    李東升詢問過李鳳嬌，轉(zhuǎn)頭望著田浩一群人。
    “俺們好像除了浩哥是八塊，都是六塊，咋了李經(jīng)理，你可不能給俺們降工資啊。”
    李鳳嬌聽見李東升詢問她們的工資，興奮的紅臉蛋瞬間就變成了苦瓜臉，生怕李東升一言不合就給她們降工資，連忙打個預(yù)防針。
    “外面的一顆原木，你們要是能一根給我做出十二萬雙我限定規(guī)格的一次性筷子，我給你們每人每天都八塊，天浩十塊，另外逢年過節(jié)，我給你們每人二十斤豬肉。”
    “李老板說話算話？”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要是你們能給我弄到十五萬雙限定規(guī)格的一次性筷子，我自掏腰包，年底給你們包大紅包！”
    “妥嘞，李老板一看就是爽快人，俺們這就開工。”
    “另外，為了保證產(chǎn)品的質(zhì)量和生產(chǎn)速度，你們以后就不用帶飯了，工廠會給你們安排一日三餐，我給你們每天規(guī)定的工作時間是十個小時。”
    “也就是說，這一天之內(nèi)，你們干夠十個小時，就可以回家，我鼓勵加班，你們超過十個小時之后，每加班一個小時，我給你們加一塊錢的加班費。”
    “但有一點，你們不能給我磨洋工，每天該產(chǎn)出多少的量，一個也不能給我少，為了你們身體著想，每天你們加班上限為五個小時，多了沒工錢！”
    “現(xiàn)在，開工！”
    “妥了李經(jīng)理，就您這些話，可給俺們吃了定心丸了，您就瞧好吧！你年底這大紅包，我們拿定了！”
    田浩望著李東升那嚴(yán)肅模樣，看著不像是說假話，麻子臉都快笑成一朵花了，連忙招呼著自己的工友們開工。
    隨著轟隆隆的機器啟動聲響起，李東升望著眼前的這群工人瞬間就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不得不感嘆一句國有職工的素質(zhì)是真的硬，只可惜沒攤上好時候。
    “李東升，你有錢是不？俺大哥已經(jīng)給他們夠多了，你也不去打聽打聽，他們一個人一個月在工廠才多少錢？你裝什么大屁燕子？”
    胡生見李東升豪氣干云的給一群新來的工人劃下大餅，等到這群工人各就各位。
    他有些埋怨的推搡著李東升的肩膀，換來了李東升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翻白眼。
    “要想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飽，這群工人雖然長得其貌不揚，可你看看他們動作那麻利勁，在各自崗位絕對是一把好手，八塊錢多嗎？”
    “我告訴你，這個時代什么最值錢，不是你們眼中的高學(xué)歷，高文憑，而是這些你看不起的底層工人，人才在哪個時代都是寵兒。”
    “他們要是真能一根原木給我做出限定規(guī)格的一次性筷子，別說逢年過節(jié)二十斤豬肉，就算每人過年給他們分一千塊的大紅包，我都心甘情愿！”
    “小子，錢不是一天賺的，別整天把社會那一套帶進工廠，他們是在給咱們賺錢，明白嗎！”
    李東升像教導(dǎo)小屁孩似的拍了拍胡生的臉蛋，趁機用了點力。
    胡生皺著眉頭望著一群員工分工明確的站在流水線上，似乎覺得李東升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當(dāng)他反映過來，自己挨打了的時候，李東升早就進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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