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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李旭狼一樣嚎叫著，拼了命地向前沖。只要是與他靠近的突厥人，他手下決不留情。紅色的鮮血滴滴答答的從他身上破碎的皮甲淌下來，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傻小子，控制速度，保持隊形！”吳黑闥狂喊。李旭沖的速度太快了，這樣下去，沒等將突厥人的阻攔沖出一道口子，他自己就得活活被人砍死。
    “咱們護住他左右，以此為鋒，吹號角，命令其他弟兄變陣！”張亮騎著一匹滿身是血的黑馬跑上前，大聲命令。
    吳黑闥聞令，從腰間摸處一柄牛角，嗚嗚啊啊地吹了起來。蒼涼的號角聲立刻蓋過人喊馬嘶，把命令轉(zhuǎn)到了前鋒每一名馬賊耳朵里。所有人聞聲策馬，向李旭前沖的位置靠攏。很快，二十幾個人形成了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入了突厥狼騎中。
    李旭渾身上下都紅了，只剩下滿口的白牙還在閃爍。他號叫著，車輪般揮舞著銅匠師父特意為自己量身打造的特大號彎刀。刀光從陽光下滾過，滾起團團血霧。幾個突厥武士被他和張亮、吳黑闥合力砍死，幾個被馬賊們撞翻，還有幾個被如此兇悍的刀光嚇得膽落，縱馬向兩翼逃開。
    突厥人的攔截隊伍再度被沖散，馬賊們吶喊著從缺口中沖了出去。所有落下馬的，無論是敵人還是同伴，他們都不曾回頭去看。馬背上的男人見慣了生死，這一刻是別人，下一刻可能就是自己。生盡歡，死如醉。
    戰(zhàn)馬帶起的煙塵洪流般從草原上滾過，直到遇上一條季節(jié)河，才猛然停了下來。
    “你這個笨蛋，想害死老子就早點說一聲。他奶奶的，打仗有給別人留情的嗎？”吳黑闥沖到李旭身邊，用力向他揮舞著拳頭。他的拳頭腫得像發(fā)面包子般，無數(shù)小傷口在不停地滲血。
    李旭慘然笑了笑，把彎刀交到了吳黑闥手里。他知道的雙眼茫然無神，整個人麻木如一具尸體。唯一的感覺就是，眼下得去洗個澡，身上的味道令人難受喘不過氣來。
    溪流很快被染紅了，血一般的溪水向下游奔去。李旭拼命洗著，洗著，直到身體發(fā)白，鼻孔里依然全是人血的味道。
    他感覺不到溪流的冷，只覺得渾身上下麻酥酥的，仿佛皮膚和筋骨都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在剛才的血戰(zhàn)中他非常幸運，只受了幾處皮外傷。雖然刀口長度比較嚇人，但深度只切開淺淺的一層，被冷水一激，血很快就止住了。
    但方才的血戰(zhàn)給他心中的震撼，卻遠遠超過了身體上的傷口。在霫部他也曾經(jīng)歷了兩場戰(zhàn)爭，但那都是在徐大眼精心安排下的戰(zhàn)斗。對方抵抗力量不強，并且沒有人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而今天，馬賊們卻是以少打多。突厥武士的戰(zhàn)斗力遠遠超過了索頭奚部的牧人，并且所有武士都把他當(dāng)作了重點照顧對象。李旭無法計算死亡曾經(jīng)幾次與自己擦肩而過，他知道自己很害怕，很想丟下刀藏起來。但他同時也知道自己沒地方躲，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這伙馬賊，自己恐怕早已是卻禺家監(jiān)牢里的客人。
    “我不想死！”他沖著水中那個赤裸的倒影打了一拳，喃喃地說道。
    水花“啪”地一聲散開，扭曲了那張稚氣未除的臉。
    “我不想死！”他帶著幾分哭腔再度出拳，水波聚聚散散，倒映著一個強壯卻遠遠算不上成熟的身軀。水底下，無數(shù)張錯愕的面孔瞪大眼睛，慢慢上浮。每一張，都是被他用彎刀砍下馬的突厥人。
    “我不想死！”他抱著頭，蹲到了水里。冰冷的河水只淹到頸，麻木了他的呼吸。
    “不想死就上來，想得卸甲風(fēng)嗎？”一直在岸邊用嘲弄陽光看著李旭的吳黑闥罵了一句，跳下河，拖著他的胳膊將他拖上了岸。
    被陽光一曬，李旭慢慢又恢復(fù)了幾分神智。睜開眼睛，他看見吳黑闥正用力搓著自己的胳膊。長相普通到扔進人堆都就認(rèn)不出來的牛進達則捧了一把叫不出名字來的草葉，笑嘻嘻地站在自己面前。
    “把這些草嚼了吃，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牛進達笑著命令。
    “牛哥，你可是獸醫(yī)！想下毒害人么，好多分幾匹馬嗎？”吳黑闥大聲抗議。
    “差不多，差不多！”牛進達不喜歡和人拌嘴，一邊向李旭口中塞藥，一邊說道。
    劇烈的苦味瞬間從頭頂直沖腳尖，李旭打了個哆嗦，神智和勇氣同時回到了體內(nèi)。他知道自己剛才又丟了丑，訕訕地笑了笑，推開吳黑闥，走到黑風(fēng)的身邊去取衣服。
    受了傷的黑風(fēng)居然還能跟上隊伍，這點大出眾人的預(yù)料。幾個中年馬賊走過來，一邊看馬，一邊看人。突然，有人大胡子拍了拍李旭的肩膀，問道：“小子，你不是咬死過三十多個人么，怎么才殺了幾個，就嚇成了這副熊樣！”
    “王雙，下次你打頭陣，殺十個人給我看看！”吳黑闥走上前，推了大胡子馬賊一把，喝道。
    “我要是有那本事，早去當(dāng)?shù)犊土耍　蓖蹼p笑著回敬了一句。
    “我，我從來沒吃過人！”李旭大聲解釋。他不知道草原上謠言居然傳得如此快，蘇啜部刻意制造的流言居然在大漠南邊也有人信。
    “估計是圣狼沒帶在身邊的緣故！”馬賊們搖搖頭，自作聰明地解釋道。沒人相信李旭的話，如果不是狼神附體，阿史那卻禺非得到這個憨憨的小家伙干什么。他打起仗來不管不顧，既不懂陣法，又不會計謀。如果拎著把大刀亂沖就算個人才，馬賊們個個都是當(dāng)世大賢。
    “我真的沒咬死過三十多個人！”李旭將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剛剛換上的衣服是他從中原帶來了，雖然已經(jīng)小了，但從衣衫上就能看出他是一個讀書人。
    “咬死二十個也是咬。估計狼神附體的時候，你自己根本不記得！”馬賊們點點頭，神神秘秘地說道。
    “用牙咬，用刀殺，用箭射，還不是一樣的嗎？我要是你，就告訴他們我咬死了一百個，讓誰見了我都遠遠地躲開！”吳黑闥瞪了李旭一眼，罵道：“人家說你厲害，你居然還謙虛。見過笨的，沒見過這么笨的！”
    “這小家伙很有意思！”遠處，劉弘基搖搖頭，微笑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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