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曾不只一次地想過,上輩子封凌為什么要幫自己。
    他一個個排除了所有的選項，得出一個不太確定的答案。
    封凌喜歡他。
    至于封凌是什么時候喜歡他的，最早可能是在《青霄》試鏡時。
    沈淮后來知道,他試鏡那天封凌也在,那是他們在再次相遇前,唯一一次見面。
    封凌這么說,很顯然,他喝醉酒時問他這個疑問了。
    也能解釋得通封凌為什么突然離開。
    沈淮有點頭疼,要怎么解釋呢。
    封凌見他沉默，激烈跳動的心臟慢慢冷下來，他剛要張嘴,沈淮疑惑地問：“誰說的？我想了想和我試鏡的人,哪有這樣的人？”
    封凌心臟又提起來,“你說的。”
    沈淮：“我說我喜歡的人和我一起試鏡？不可能,你又沒跟我一起試鏡。”
    見他這么堅定，封凌也有點疑惑了。
    沈淮確實沒這么說。
    “我說喜歡你，你說你也喜歡我,然后你問我什么時候喜歡你的,是不是在試鏡的時候。”
    說完他見沈淮又笑了，嚴肅地問：“你又笑什么？”
    他心正緊緊地提著，沈淮竟然又在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喜歡我啊,原來我喝醉的時候錯過了你的表白。”沈淮笑盈盈地看著他，“太可惜了。”
    “……”封凌不言。
    沈淮伸手摸上他的耳朵，有點燙,“耳朵紅了。”
    封凌：“……”
    “更紅了。”沈淮說。
    封凌要被他氣死,“不要說了！”
    沈淮就不說了。
    他不說話了,封凌又不滿意了，“沈淮，你說清楚啊。”
    沈淮不再逗他，沒辦法他撒了個謊，“你怎么不問清楚？喝醉的人說話哪有那么清楚，我是問你是不是在我外出看試鏡時喜歡我的。”
    沈淮在拍《青霄》后期，是有一次去過下一個劇組，經紀人跟他說這個安排時，封凌就在現場。
    封凌還記得那次，沈淮去看那個劇組試鏡當晚，有個十九歲的小屁孩加進[淮水之舟]的群里，哭唧唧地說他喜歡沈淮，當時他反應是有點激烈。
    封凌：“……”
    沉默了幾秒中。
    沈淮胳膊上那只手力道一點沒松開，反而越來越緊。
    “沈淮，你真的喜歡我嗎？”他聲音異常低啞，眼神晦澀幽暗。
    “喜歡。”
    沈淮兩個字剛落地，就被封凌拉到他身上，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封凌托著腰抱到了他的腿上。
    洶涌的吻沒有征兆地侵襲而來。
    沈淮后頸被封凌握著，被迫仰著頭，不得后退一點。
    他也沒打算后退，拽著封凌的領帶在他腿上向前移，緊貼在他的腰腹和胸膛上，然后勾住他的脖子。
    封凌氣息明顯有些不穩，不知過了多久，他移開唇低頭看沈淮。
    沈淮那雙眼前所未有的水潤，中和了他清冷的氣質，好像輕輕一碰就能滴出一顆淚來。
    他淺色的唇被含|咬出一片緋艷的紅。
    封凌自虐般低頭又吻住他，緊緊把他勒在懷里，恨不能按到身體里，跟他融為一體。
    今天是封凌第一天來公司，很多事要他處理，很多人要見他。
    他跟沈淮一起進辦公室后很久沒出來，外面找他的人等了很久，秘書沒辦法小心翼翼地敲了下門。
    他們進來時，封凌正坐在辦公桌后，不知道為什么房間開著空調很暖和，他卻把大衣披上了，寬松的大衣把他上身遮得嚴嚴實實。
    進門時冷硬如寒冬的臉，像被春風拂過，冰冷被化解得干干凈凈，只余春色。
    原本緊繃著的唇微微翹起，有點水潤。
    秘書：“？”
    她又看向沈淮。
    沈淮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文件，手托著下巴遮住大半部分唇，又因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秘書收回視線看向封凌，發現封凌也剛從那邊收回視線，嘴角上翹的弧度更大了。
    秘書：“……”
    看著新老板那張臉，她真覺得春天來了，這滿屋都是暖融融的春色，地板里就要鉆出一朵朵小粉花。
    就在秘書轉過頭時，沈淮拿起茶幾上的文件走到封凌面前。
    他走到了秘書前面，秘書還是沒能仔細看到他的臉。
    她聽到前面的沈淮說：“封總，文件我看完了，我回去考慮一下給你答復。”
    幾秒后，她聽到封凌說：“好，沈老師去休息吧。”
    沈淮抬眼看他，視線落在封凌脖子上，被他咬破的喉結被大衣的領子遮得很好，手從文件上移開時，蹭過封凌的手，封凌的手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沈淮剛要笑，那只手作亂的手忽地被封凌緊緊握住，微涼的指尖觸到滾燙的熱度。
    封凌看他那只手的眼神晦暗不明，沈淮有種他要拿起來放在唇邊親吻的感覺。
    而秘書就在身后。
    那只白皙修長可以做手模的手，一點點從封凌手下抽出來。
    即將抽走時，又被封凌握住，封凌抬頭眼眸幽深地看著他。
    沈淮心上一跳，耳朵敏感地聽到身后秘書的動靜。
    他有點后悔剛才勾封凌那一下了，封凌現在根本經不住勾，像一只有點粘人的惡犬。
    沈淮抬眼嚴肅地看了他一眼，才在秘書起疑心時，抽回自己的手，略一低頭轉身移開。
    直到到了24樓，沈淮過快的心跳才恢復正常。
    他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封凌緊緊握住的手，上面還留著封凌的溫度和淺淺的手印。
    沈淮想了想，就用這只手給封凌發微信。
    沈淮：[你第一天來辦公室，我們就在辦公桌桌椅上這樣接吻，會不會影響你以后辦公？]
    封凌好不容易穩下心神跟秘書說事，看到這條消息呼吸一下又亂了。ＷwＷ.ΧＬwＥй.coΜ
    怎么可能不影響。
    他現在看辦公桌上的文件，腦子就是沈淮坐在上面的樣子了。
    原本沈淮是坐在他腿上，這個動作太危險了，封凌托他坐到辦公桌上想緩解一下。
    根本沒緩解。
    他傾身吻沈淮時，身體擠到沈淮□□，沈淮的腿自然卡在他的腰腹上。
    他的呼吸又亂了，剛才還能邊聽秘書的話邊回沈淮的消息，現在已經聽不清秘書在說什么。
    封凌現在腦子里全是沈淮，經沈淮這么一說，更嚴重，怕是以后他每天早上進辦公室門看到辦公桌都要想到。
    秘書：“封總？”
    “嗯？”他抬頭，咳了一聲，“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低頭時又看到沈淮的消息。
    沈淮：[舌頭又被咬破了。]
    封凌：[等我晚上給你噴藥。]
    沈淮：[不嫌我麻煩？]
    封凌：[榮幸之至。]
    封凌：[抱歉，是我的錯。]
    沈淮：[沒事，多練練就好了。]
    封凌：“……”
    他一直以為暗戀時沈淮很折磨人，沒想到說開了沈淮依然折磨人，但他卻甘之如飴。
    封凌：[我得負責。]
    沈淮：[怎么負責？]
    封凌：[沈老師，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嗎？]
    沈淮：[這樣不是挺好？為什么要做男朋友？]
    封凌：[做男朋友更好。]
    沈淮：[哪里更好？]
    封凌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沒注意到話題已經被沈淮帶歪了。
    沈淮笑了笑，按滅手機沒再打擾他工作。
    他抬頭正要向休息室走時，看到不遠處站了一個人，不知道看他多久了。
    見他終于抬頭，賀清淵抬腳走向他，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臉上，重點看了一眼他比剛才見面紅了不少的唇。
    “原來真有人本人比鏡頭好看這么多。”賀清淵盯著他的臉，說：“久仰大名，沈老師。”
    沈淮神情淡淡地，“賀總怎么來了？”
    “這不是封凌第一天上班嗎？”賀清淵說：“我聽說他發了好大的脾氣，就來看看。”
    沈淮笑道：“封總消息可真靈通。”
    賀清淵也笑了笑，“我很好奇，他為什么會發脾氣。”
    “誰知道呢，可能是糟心的人和事太多了。”沈淮不欲跟他多說，跟他多待一秒他都難受。
    沈淮走了兩步，聽到賀清淵說：“沈老師和封凌一起拍戲，感覺怎么樣？聽說你們關系很好？”
    “是多好的關系，才能讓爸爸給你股份呢？”
    沈淮回頭看向他，“怎么？你以為封凌喜歡我，搶了封凌的爸爸又想搶他喜歡的人，你就這么喜歡搶他的東西嗎？”
    賀清淵臉上的笑僵住了，臉色不善地看著沈淮。
    上輩子的事一幕幕涌上心頭，沈淮眼神越來越冷，嘴角的笑卻越來越驚艷，“你想要的賀這個姓，是封凌想扔的東西罷了，你在用它來得意什么？”
    賀清淵臉色一下變得特別難看，身上溫和的氣質被沈淮兩句話就撕破了。
    他發現沈淮真的特別會踩人的痛處，不管是對夏纖還是對他。
    用他好看至極的臉，和可惡至極的嘴。
    賀清淵被他撓出一臉血，卻更想抓住他的爪子，讓他溫順乖巧地對他說話。
    沈淮：“賀總，為了彼此好，你別招惹我，我們相安無事。”
    “不然呢？”賀清淵銳利的眼睛看向他，“你要向對付徐郡賢一樣對付我嗎？”
    沈淮不意外他知道徐郡賢的事。
    上輩子他就是早就關注了他，設計好圈套等他主動走到他面前。
    上輩子沈淮被徐郡賢打壓，輾轉來到他面前，在尋求幫助時又進他的圈套，被他冷藏了不只一年。
    他無家可歸不能外出，永遠記得一個人關在房間里暗無天日的日子，宛若被囚禁。
    “當然不是，同樣的方法我不用兩次。”沈淮笑著對他說。
    他笑得特別好看，眼睛很亮，像是玩笑，又像是在對他說敬請期待。
    作為圈內最優秀的演員之一，不管是誰都很難看出他真實的情緒和想法。
    賀清淵張了張嘴，沈淮已經轉頭走進他的私人休息室，賀清淵笑了笑，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眼，離開了。
    關上門后，沈淮閉了閉眼。
    聽到手機上的震動才睜開眼。
    封凌：[男朋友，下班帶你去吃晚飯。]
    心上的冷意消散，沈淮笑了笑，封凌終于意識到剛才話題被他帶偏了，這次干脆不問，直接叫男朋友了。
    沈淮正回他消息時，左彥明來了。
    今天不只一個新領導就職，連藝人都回來了，更別說經紀人。
    他神情懨懨地，坐下后嘆了一口氣。
    顯然他知道藝人總監的位子不會是他的了，公司其他人也知道了，這一路不管遇到誰他都會尷尬。
    只有在沈淮這里他才能舒服點，沈淮是他的驕傲。
    即便他不是藝人總監，有沈淮這個藝人在身邊誰也不敢瞧不起他。
    “等下我們一起去宴會廳？”他說。
    京珀娛樂作為圈內最大的娛樂公司之一，有一個很大的宴會廳，平日里開會少，宴會倒是不少。
    像是新藝人進公司，新領導就任這種事，都是開個小宴會歡迎，已成家常便飯。
    這次沒有哪個員工會缺席。
    沈淮：“好的。”
    左彥明沉默了一下，又問：“聽說賀董要給你股份？”
    “是。”沈淮沒瞞他，“但是我沒想好要不要。”
    左彥明臉上終于露出點笑來，“怎么不要？你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沈淮沒說話。
    兩人又坐了會兒，在下午四點時，一起去樓下宴會廳。
    宴會廳里已經有不少人，他們剛進去就遇到了夏纖。
    夏纖沒對沈淮說什么，她知道沈淮嘴硬不好惹，但心里還有氣，不能直接從沈淮身上出，也要找沈淮身邊人間接讓他不舒服。
    她對左彥明說：“新總裁來了，馬上應該要公布新藝人總監了，我就先叫一聲左總了。”
    左彥明訕訕地說：“夏影后可別開玩笑了。”
    “我哪有開玩笑，我們都是這么想的啊。”她轉頭問她身邊的一個歌手，“是不是？”
    說什么都是這么想的，大家都想的是，封凌來京珀娛樂，高層大變動，他帶來好幾個人來，一看就是自己的幕僚，而藝人總監這個位置，一定也是留給自己人的。
    很顯然是之前帶過他的經紀人孟影。
    左彥明臉有點黑了，讓他臉更黑的是，這時孟影帶著他手下的藝人龐青軒來了。
    他很不想看死對頭志得意滿的樣子，恨不得現在就離開。
    出乎預料的是，平時經常互嗆的人并沒有明顯的得意，他看到沈淮非常親切，親切得帶著一絲絲討好地說：“沈老師怎么站在門口不進去？”
    沈淮笑了笑，“本來要進去了，夏老師來恭喜左彥明叫他左總呢。”
    孟影看向夏纖。
    夏纖：“……”
    她真想撕碎沈淮這張嘴，沒人想在新領導上任第一天就得罪他，尤其是管著全公司藝人，最容易給藝人穿小鞋的藝人總監。
    她尷尬地張嘴要解釋，然而孟影沒給她這個機會，他連看都不看她，只面向沈淮。
    連他身邊的龐青軒也是，好像沒看到她這個人，眼里只有沈淮。
    “沈老師，好久不見，上次你墜馬我去醫院看你晚了一步，你沒事吧？”
    沈淮笑道：“謝謝，我沒事。”
    龐青軒笑得更開心，看著沈淮時，眼睛閃著興奮的光，“那就好那就好，我……”
    他忽然感覺到一股不容忽視的視線，話沒說完就轉頭看過去。
    沈淮若有所覺，跟他同時轉頭，看到不遠處目光凜冽的封凌。
    龐青軒不明白封凌為什么要用這么可怕的眼神看著他，“封總？”
    封凌走過來，“少在外面晃蕩，多提升提升自己的業務能力。”
    龐青軒：“？”
    怎么那么像他黑粉說的話？
    他一頭霧水，抬頭發現沈淮在笑，立即又開心了，“沈老師，你笑什么？還有封總是什么意思啊？”
    沈淮說：“封總曾在國外出道，他的意思可能是你的業務能力還不如他。”
    封凌：“……”
    別人都以為沈淮在開玩笑，誰知道封凌轉頭看向他，直接問：“那沈老師覺得呢？誰的業務能力好？”
    周圍的人都在看著，封凌盯著沈淮一定要他當眾說出口的樣子，沈淮沉默了下，抿唇說：“是封總。”
    封凌壓了壓嘴角，又看了一眼龐青軒才走向宴會廳中心。
    龐青軒：“？”
    沈老師那話不是對領導的恭維話嗎，為什么他看出了封凌在炫耀的意味。
    封凌在中心講話臺上站定后，宴會廳立即安靜下來。
    “很高興以后能和大家一起工作。”他的話非常簡短，沒有其他領導就職時那種冗長的發言，好像比員工還期待早點結束。
    “有幾位新同事給大家介紹一下。”他例行公事地把高層新來的人一一給大家快速介紹。
    “最后，李總要去總部，所以，我們有一位新藝人總監。”他看向沈淮的方向，“是左彥明，歡迎左總。”
    宴會廳大多數人，包括沈淮，都愣了一下，才鼓起掌。
    左彥明更驚訝，他恍恍惚惚地走過去。
    封凌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一個禮節性的擁抱，在他耳邊說：“以后一定要對沈淮更好，別讓他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