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不喜歡吃糖。</br> 我最近偷偷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他喜歡喝草莓牛奶。</br> 如果我送他草莓牛奶，他會不會收下呢？</br> ——摘自于渺渺的日記</br> 周一，連著下了三天的大雨終于停歇，烏云散盡，天氣也變得晴朗明媚。操場上的積水差不多都干了，空氣中夾雜著青草與泥土的味道，清新而濕潤。</br> 高一一班的教室里，還有五分鐘開始早自習(xí)，于渺渺打了個哈欠，從桌洞里拿出語文書，沒有翻開，低聲默背《沁園春·長沙》。</br> 旁邊程立軒聽到她流暢的語速，忍不住羨慕地問：“于渺渺，能不能跟我分享一下你學(xué)語文的方法？為什么這些文言文你看幾眼就會背，我都抄了十幾遍了，還是記不住。”</br> 程立軒偏向理科，語文是短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兩個人可以說是難兄難弟。</br> “也沒什么特別的，就像你學(xué)數(shù)學(xué)一樣，因為喜歡，所以記得牢。”</br> 于渺渺隨口回答，剛說完就看到顏倦從教室前門走進來。</br> 他總是踩著上課鈴進教室，而且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br> 視線無意識地定格在他身上，于渺渺看到，顏倦手上拿著一盒草莓牛奶。</br> 準(zhǔn)確地說，不止今天，每一天他手上都拿著一盒草莓牛奶。</br> 于渺渺記住了這個牌子，她幾乎可以確定，這是他喜歡的東西。</br> 那天在分岔路口，他說他不喜歡吃糖，但是他喜歡的東西，還是被自己發(fā)現(xiàn)了。</br> 于渺渺有些得意。</br> ***</br> 數(shù)學(xué)課上，由于林若霞臨時有事請假，所以這節(jié)課被改成了數(shù)學(xué)習(xí)題課。</br> 教室里很安靜，偶爾能聽到筆尖與紙面摩擦的聲音。</br> 天花板上的電風(fēng)扇吱吱呀呀地轉(zhuǎn)動著，于渺渺一邊百無聊賴地轉(zhuǎn)筆，一邊盯著練習(xí)卷上的第三道填空題苦思冥想，而旁邊的程立軒已經(jīng)快要做完下面的選擇題。</br> 于渺渺忍不住轉(zhuǎn)頭看著他，有點羨慕地嘆了一口氣。</br> 程立軒聞聲抬頭，看了一眼她仍是幾乎空白的卷子，心下了然。</br> “哪道題不會？我教你吧。”他開口，語氣很友好。</br> 于渺渺立刻點頭，非常虛心地把試卷往程立軒那邊挪了挪：“第三道選擇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了兩遍最后都是無解……”</br> 程立軒飛速看完整道題目，然后從筆記本里撕了一張紙過來，一邊寫一邊解釋：“這道題要做出來其實不難，它的考點其實在要做兩條輔助線上。我覺得你之前應(yīng)該是思路錯了，你看，首先，你要在BD這里做條高，然后……”</br> 于渺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演算，聽得也很認真，可是直到對方寫出了AD等于5的時候，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什么都沒聽明白。</br> 雖然有些羞愧，她還是非常誠實的問了一句：“AD為什么等于5啊？”</br> 程立軒聞言筆下一滯，抬起頭來有點哭笑不得地看著她：“敢情我剛才白講了。”</br> 他理了理思路正想換種方法再講，前面的班長趙璨一直聽到他們兩個在講話，現(xiàn)在似乎是忍無可忍了，開口提醒：“程立跟于渺渺，現(xiàn)在是上課時間，你們這樣講話會影響到別人的。”</br> 于渺渺向來是被老師數(shù)落慣了的，所以沒什么反應(yīng)，而優(yōu)等生程立軒臉上有點掛不住，看著趙璨回了一句：“班長，我只是在跟于渺渺講題，沒有說閑話。”</br> 趙璨卻仍是一臉大公無私的鐵面表情，仿佛是個模范班長：“可是你們講題的聲音太大，已經(jīng)影響到其他同學(xué)做題了。”說完她看著于渺渺，隨口道：“于渺渺，你如果有題目不會的話就去問顏倦，他是班上的學(xué)習(xí)委員。你跟程立軒坐在第三排，一說話整個班都聽見了。”</br> 言下之意，是說顏倦坐在最后一排，講起題目來比較安靜。</br> 于渺渺握筆的指尖就在聽到顏倦名字的時候抖了一下，沉默半晌，然后，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低低響起來：“哦，知道了。”</br> 旁邊程立軒眼神里帶著幾分歉意地看著她，而于渺渺的心思早就已經(jīng)飄到了班級最后一排的那個人身上。</br> 又可以跟他說話了。</br> 教室里的同學(xué)幾乎全都在奮筆疾書，想趕在下課之前把數(shù)學(xué)作業(yè)做完，并沒有多少人關(guān)心他們這片發(fā)生了什么。</br> 一片寂靜中，于渺渺拿著自己的數(shù)學(xué)練習(xí)卷和筆記本，從座位上站起來，慢慢往最后一排走過去。</br> 她緊張到面部表情有些僵硬，視線無意識定格在顏倦身上，連呼吸都忍不住一再放輕。</br> 少年坐姿筆直，微微低了點頭，握著筆，懶懶散散地做著數(shù)學(xué)題。</br> 一副自由散漫的模樣。</br>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偏僻角落里，這個位置沒有同桌。</br> 于渺渺突然覺得，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坐在這里。</br> 他不想要同桌，也懶得與人交流，他活得恣意而驕傲，永遠獨來獨往，遙不可及。</br> 盡管他們曾經(jīng)有過幾次短暫的相處，也不能癡心妄想到以為他會對自己有所不同。</br> 喬笙的座位就在顏倦前面，趙熠然的旁邊。</br> 之前跟自己做同桌的時候，她是最鬧騰的，可是現(xiàn)在在趙熠然身邊，溫順得像只貓，看到自己過來也一句話都不說，安安靜靜地做題。</br> 不過于渺渺現(xiàn)在也心懷鬼胎，沒空拆穿她虛偽的面具。</br> 抱著練習(xí)卷和筆記本在顏倦身旁停下腳步，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叫他名字：“顏倦……”</br> 他聞聲抬頭，眉眼清冽，輪廓分明。</br> 看到是她，稍稍緩了神色。</br> 左眼下方的淚痣在日光下泛著些許暗紅色，顯得有些疏離。</br> 他開口，依舊冷冷淡淡：“有事？”</br> 于渺渺微微垂眼，壓抑住緊張，盡量語氣自然地說：“我有一道題目不會，剛剛班長說……讓我來問你。”</br> 顏倦側(cè)過頭來，隱隱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半晌，似乎終于記起來，自己現(xiàn)在是班上的學(xué)習(xí)委員。</br> “這樣啊。”他手上無意識地轉(zhuǎn)著圓珠筆，似乎是為了緩解她的緊張，抿了抿唇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來，“哪題不會？”</br> 他……笑了。</br> 一顆心怦怦直跳，“是……填空題的第三道。”于渺渺一邊回答，一邊手忙腳亂地把懷里抱著的練習(xí)卷和筆記本遞過去。</br> 顏倦隨意瞥了一眼題目，舉了舉于渺渺遞過去的筆記本，抬起頭禮貌地問了一句：“不介意我寫在上面吧？”</br> 于渺渺趕緊搖頭。</br> 原來顏倦握筆的姿勢也很好看。</br> 拇指自然兩段彎曲，食指位置握在筆的另一端，略低于拇指。</br> 指節(jié)分明，一點也不僵直緊繃，是很隨意瀟灑的那種好看。</br> 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晰，輕而易舉地讓她全神貫注：“這道題通常的解法是做兩條輔助線，不過有一個更簡單的方法，只需要一條輔助線。”</br> 程立軒告訴她的那種方法整整寫了一面草稿紙，而現(xiàn)在顏倦口中的這種解法，十分生僻，于渺渺在此之前聞所未聞。</br> 但的確簡潔明了。</br> 于渺渺低著頭，無比認真地聽著顏倦跟她講題，生怕自己一會兒聽不懂的話會被他討厭。</br> 電風(fēng)扇不知疲倦地吱呀轉(zhuǎn)動，窗外偶爾能聽到鳥語蟬鳴，原本安靜的教室因為快要下課也已經(jīng)有些松散，而于渺渺的心神始終停留在眼前的少年上。</br> 無論看多少遍都覺得，他長得真好看。</br> “聽懂了嗎？”他停筆，抬起頭來問她。</br> 教室里有些嘈雜，于渺渺低頭盯著筆記本上他的演算過程，不大好意思告訴他自己只聽懂了前半段。</br> 顏倦看著她的表情，把手中的筆記本翻過一頁，語氣很自然地道：“我剛剛好像漏了一個條件，再重新講一遍吧。”</br> 心猛地一跳，于渺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對方眉眼是一貫的清冷從容。</br> 她開口，喉嚨突然有點干澀：“謝謝。”</br> 顏倦是一個很好的人啊。</br> 他沒有回答，又認真重復(fù)了一遍剛才的解題過程，這一次他講得很慢，時不時還會抬起頭看于渺渺一眼。</br> 從始至終，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嘲諷不耐，當(dāng)然也沒有關(guān)切。</br> 只是平靜。</br> 于渺渺盯著筆記本上他行云流水般的演算過程，生平第一次感激起了自己的偏科。</br> 至少給了她一個靠近他的理由。</br> “所以，AD等于5。”</br> 幾乎就在顏倦話音剛落的同時，下課鈴叮鈴鈴響起來。</br> 坐在顏倦前面的趙熠然聽到鈴聲，解脫似的伸了個懶腰，然后轉(zhuǎn)過身來，笑嘻嘻地開口邀請：“顏倦，打球去吧？”</br> 沒有回答，他放下手中的筆，然后抬起頭看于渺渺，又問了一遍：“聽懂了嗎？”</br> 似乎是被他的聲音提醒，趙熠然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邊上還站著一個人。</br> “聽懂了，謝謝你。”</br> 盡管已經(jīng)緊張到指甲快要掐進掌心，于渺渺還是鼓起勇氣對上他的視線，道，“以后如果有不會做的題，我還可以來問你嗎？”</br> 她說完，立刻局促不安起來。</br> 是不是太刻意了……明明自己的同桌就是數(shù)學(xué)課代表，為什么非要跑到最后一排來問顏倦。</br> 趙熠然聽了忍不住笑，沒聽出她話里的小心思，拍拍顏倦的肩膀道：“學(xué)習(xí)委員，有一句話說，能力越大，責(zé)任越大。”</br> 顏倦將手上的筆記本合上，然后起身遞給她，無所謂地抬了抬眼皮：“可以。”</br> 說完，視線不經(jīng)意瞥過她仍然貼著創(chuàng)可貼的膝蓋，口吻清淡地補充一句，“天氣熱，傷口一直捂著容易發(fā)炎。”</br> 他漫不經(jīng)心的一句話，卻讓她荒蕪的心田上開滿了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