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很想知道。</br> 在這三年的時光里,他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六十秒。</br> 不過，無論如何,我都很感激高三這年有他陪我一起度過。</br> ——摘自于渺渺的日記</br> 當你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情中后，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br> 高三的時光比起高一和高二,對于渺渺而言，竟然是過得最快的。</br> 梧桐樹的葉子由綠轉黃,最后徹底枯萎,在凜冽寒風中盤旋著掉到地上。</br> 然后在下一個清晨被環衛工人清理掉,了無痕跡。</br> 那天晚自習的課間，他說要幫她考上北外,不是句空話。</br> 因為寒假的時候,顏倦經常會約她一起去圖書館復習。</br> 于渺渺面對著他的時候，也終于可以不再緊張,坦坦蕩蕩問出那些于他而言簡單到令人發指的問題。</br> 或許人與人之間的親密，就是從這樣滴水穿石的相處中積累出來的。</br> 就在于渺渺覺得生活極度美好,走路都腳下帶風的時候，卻聽說了一個實在不太美好的消息。</br> 趙熠然談戀愛了。</br> 在這種緊張的高三備考階段,跟一個技校的女生。</br> 她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是在去銀樺的圖書館找顏倦復習的下午。</br> 天氣灰茫茫一片，仿佛滴水都能成冰,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br> 于渺渺穿著一件厚厚的長羽絨服，迎著風,艱難地騎著自行車。</br> 走到路上一家7-11便利店的時候，她剎了車，猶豫著要不要給顏倦買瓶熱牛奶帶進去。</br> 低頭看了眼腕表，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應該來得及。</br> 這么想著，她果斷在馬路邊停好自行車，往便利店門口走過去。</br> 狂風大作，刮到她白皙臉頰上像是薄薄的刃片，于渺渺快步拉開門，感受到店內強烈的暖風，覺得自己的身體機能正在一點點復蘇。</br> 便利店里來買東西的人很多，怕一會兒排隊浪費的時間太多，她費勁地撥開人群走到柜臺前拿了一個玻璃瓶裝的純牛奶，然后動作迅速地擠進排隊隊伍里。</br> 喬笙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打過來。</br> 手機鈴聲響起得猝不及防，于渺渺以為是顏倦已經到了，單手握著牛奶瓶，她手忙腳亂從羽絨服口袋里拿出手機，連來電顯示都沒來得及看，就迅速接起來。</br> 那段氣氛安靜至極，接通之后幾乎沉默了五秒鐘之后，才低低開口：“渺渺……”</br> “親愛的，怎么啦？”</br> 聽到是喬笙的聲音，于渺渺立刻松了口氣。</br> 下一秒，寂靜的聽筒里，卻聽到對方沙啞到近乎哽咽的聲音。</br> 她說：“你知道嗎？趙熠然……談戀愛了。”</br> 空間狹小的便利店里紛亂嘈雜，人來人往嬉笑打罵，恍惚間快要蓋過她的聲音。</br> 手機那頭話音落下的時候，于渺渺思緒有片刻的空白，幾秒后才反應過來她剛剛說了些什么。</br> 再開口的時候，覺得什么口吻都不恰當：“不會吧……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他現在應該沒心思想這些吧。”</br> 頓了頓，強作鎮定道，“你平時總是聽風就是雨的，是不是你誤會了？”</br> “是真的。”</br> 喬笙的聲音此刻反而平靜下來，“他親口告訴我的。”</br> 瞬間就讓于渺渺滿腹的話都咽了回去，半晌，才干巴巴回了一句：“你、你別難過啊……沒什么大不了的，要我說，趙熠然本來就配不上你。”</br> 像那種中央空調體質的男生，怎么配得上她的喬笙。</br> 那端的人輕聲笑了笑，嗓子還是很沙啞，像是已經哭過了，“配不配得上，到最后都是我認真了。”</br> 頓了頓，她又開口，聲音里有些迷茫，“渺渺……我有的時候會想，把高中三年浪費在他身上，到底值得不值得。其實從高二的暑假開始，我就告訴自己別在趙熠然身上白費心思了，有某些時刻，我也以為自己做到了。”</br> “可是為什么，當他告訴我他談戀愛了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又疼又懵。”</br> ……</br> 就在這一分這一秒，于渺渺發誓，在自己過去十七年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這么討厭過一個人。</br> 喬笙喜歡趙熠然喜歡得轟轟烈烈，毫無保留，這樣純粹又熱烈的感情，她不相信趙熠然完全感覺不到。</br> 可是他卻親口告訴喬笙自己跟別人在一起了。</br> 這個人，他究竟揣著明白裝糊涂，還是真的毫不知情？</br> 電話掛斷，于渺渺呆愣很久都回不了神。</br> 喬笙現在一定很難過。</br> 她的高中生活原本應該是非常簡單快樂的，如果沒有喜歡上這個人。</br> 直到柜臺后的收銀員高聲叫她，于渺渺才恍然驚醒，快步走過去付賬。</br>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牛奶能幫我加熱一下嗎？”</br> 對方看了眼她手上抱著的瓶裝牛奶，點點頭道：“可以幫你加熱，但是要換成我們店里的紙杯，可以嗎？”</br> “當然可以，謝謝。”</br> ……</br> 當于渺渺抱著手里那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刷完學生卡一路狂奔著進了圖書館正門的時候，沒走幾步就看到書柜旁邊靠窗的位置上，就坐著那個熟悉的身影。</br> 眉眼如畫的少年單手撐著下巴，側過頭望向窗外，灑脫又懶散，仿佛對周遭世界漠不關心。</br> 身上穿著件黑色的連帽羽絨服，越發襯得清冷削瘦。</br> “對不起對不起，我遲到了……”</br> 她小跑過去，不敢看他眼睛，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歉。</br> 卻聽到顏倦懶懶散散的笑聲：“你跑什么，又不急。”</br> 他應該沒有生自己的氣……</br> 心下稍定，于渺渺平復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br> 扭捏一會兒，鼓起勇氣把那杯仍然溫熱的純牛奶放在桌面上，往他邊上推了推。</br> “顏倦，今天天氣這么冷，還麻煩你來圖書館幫我復習……你、你要不要喝點熱的東西？”</br> 抬起頭，卻看到他神色有片刻的恍惚，而后，輕聲開口：“你剛剛去買的？”</br> “對、對啊……正好路過便利店，里面又沒什么人，所以……就去買了。”</br> 于渺渺結結巴巴地說完，十分唾棄自己在他面前的信口雌黃。</br> 午后陽光晴朗，透過圖書館關上的玻璃窗望過去，只覺得天高云淡，絲毫感覺不到刺骨的寒冷。</br> 顏倦低頭拿起放在旁邊的雙肩包，伸手進去取東西，面上淡淡道：“正好我也有東西給你。”</br> 什么東西？</br> 會是禮物嗎？</br> 由于圖書館里禁止喧嘩，所以他們交談的聲音極低，于渺渺眨了眨眼睛看他，確認自己沒聽錯，又驚訝又驚喜。</br> 卻看到他從書包里拿出一份藍色文件夾，遞過來。</br> 直覺告訴她，這里面裝的東西肯定不在她想象之內。</br> 伸出手，于渺渺誠惶誠恐地接過來，打開。</br> 發現里面是一摞厚厚的練習卷。</br> 于渺渺：“……”</br> 沒有了夏日樹蔭的遮擋，明媚陽光隔著玻璃直直透過來，映得他冷冽眉眼都變溫暖。</br> 一片界限不明的光影里，少年面容有些模糊，音色清冽如水：“這些是我根據你經常犯錯的題型整理出的練習卷，一模之前把它們全都弄懂，數學可以拿120分以上。”</br> 他話音落下，于渺渺下意識翻了翻手里厚厚的練習卷，這才發現這些試卷全部都是手寫的。</br> 字跡清雋，灑脫從容。</br> 有種名為感動的情緒從心底開始蔓延。</br> 她張張嘴，半天才開口：“顏倦，謝謝你。”</br> 頓了頓，終于還是忍不住低聲補充一句，“你……你對我真好。”</br> 說實話，從高一入學那天，她第一次在教學樓底下窺見他的背影的時候開始。</br> 時空不停變換，于渺渺從來沒有想過，她和他之間，會走到今天。</br> 時至今日，每分每秒都像夢境。</br> 是他配合著她的白日夢。</br> 顏倦聞言，稍稍緩了眉眼，漆黑的眼睛里仿佛裝著星辰，閃爍又溫柔。</br> “渺渺，不用跟我說謝。”</br> 聲音淡淡的，像春天的風，游走在她漆黑腦海里。</br> 沉默片刻，向來淡漠的少年忽然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來，側臉輪廓美得像朵花。</br> 他說：“我對你好……都是自愿的。”</br> 或許是當他發現自己見不得她受委屈，又或許是他發現她的笑容可以慰藉他疲倦的心。</br> 總之，日子一天天過去，對她好，已經快要成為本能。</br> 窗外隱隱有呼嘯風聲傳來，壓垮了單薄的干枯樹枝。</br> 而他們蝸居在這個小小的溫暖天地里，歲月靜好。</br> 于渺渺忽然想起，他送她的那本童話書里，小王子曾經對玫瑰說，也許世界上有五千多和你一模一樣的花，但是只有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br> 極安靜的圖書館里，身邊偶爾會響起腳步聲，而顏倦就靜靜坐在她對面。</br> 刺眼光線里，少年的神色模糊地映在光影里，顯得有些晦暗不明。</br> 她看著他，思緒突然開始飄遠。</br> 如果在年少時代就喜歡過這樣的人。</br> 以后一旦分開，她要怎么重新去喜歡上別人。</br> 或者該說，除了他以外，她還能不能擁有重新喜歡上別人的能力。</br> 作者有話要說：喬笙跟哥哥，誰更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