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側臉都這么好看。</br> ……</br> 好想跟他說句話啊。</br> ——摘自于渺渺的日記</br> 大家排著整齊的隊伍沉默不語地走到高一教學樓前，老師們三三兩兩各自散開。與此同時，學生們沒有了班主任們的管束，隊伍緊跟著烏泱泱地散了。</br> 喬笙挽住于渺渺的手臂，歡快地拉著她去小賣部買話梅。</br> 路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開口問：“不喜歡趙熠然的話，顏倦這種類型是不是你的菜？”</br> 于渺渺被陽光曬得有點頭暈，一邊把礙眼的留海撂到耳邊，一邊隨口問了一句：“顏倦是誰？”</br> “趙熠然也就算了，顏倦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他可是今年的中考狀元，你是不是中考的時候把腦子考傻了？”喬笙睜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地看著她。</br> 中考狀元……</br> 空中有陣微風吹過，稍微帶來了幾分涼意。額頭汗水一路滴到臉頰，于渺渺伸出手不在意地擦去。</br> 她瞇著眼睛抬頭看了一眼空中明晃晃的毒日頭，終于想起了顏倦是誰。</br> 今年的省內中考第一名，二中金閃閃的招生招牌，連州市所有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br> 據說，是一個高智商的天才。</br> 說起來，于渺渺會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還要追溯到六月底她去七中領中考成績的那天。</br> 那天下午，在辦公室里，向來偏愛她的李老師一邊翻著成績單，一邊不住地跟她念叨：“渺渺啊，這次中考雖然你的語文依然在前三之列，但是理科實在考得太差了，要不是你英語超常發揮考到了140，以你數學不及格的水平，怎么都是不可能考進銀樺高中的。”</br> 李老師說到這抬眼看她，忍不住嘆氣，“你說你偏科這么嚴重，以后進了高中也是個問題啊。”</br> 于渺渺站在一邊，看著手里用各種紅色叉號圈滿的數學試卷，抿著唇不說話。</br> 李老師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于是話題拐了個彎兒，道：“你知道顏倦吧？今年的省內中考狀元，數學和理綜都是滿分，聽說也要進銀樺。以后你進了高中可跟人家好好學學，問問人家平時理科都是怎么學的。”</br> 當時她只是微微低了點頭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似乎并沒有把老師的話聽進心里去。然而，大腦還是不由自主地記住了這個名字。</br> 在于渺渺的心里，她其實一直都很崇拜能把理科學好的人，她覺得那些人的腦子靈活，聰明，又懂得變通。</br> 因為她嘗試過一千次一萬次，即使她把成套成套的數學習題全部做完，考試的時候大腦依然一片空白，什么公式方法都想不起來。</br> 那個時候，她安慰自己，上帝是公平的，這個世界上也不可能會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文科好，理科差一點也在情理之中。</br> 直到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顏倦這種人的存在。</br> 也許，上帝從來都不是公平的。</br> “顏倦，厭倦……怎么會有人取這么個名字。”</br> 快走到小賣部的時候，于渺渺終于回過神來，有些嫉妒地嘀咕了這么一句。</br> 耳尖的喬笙聽到她的話瞬間笑作一團，一邊笑一邊好奇地說：“聽說他也進銀樺了，其實我還挺想看看他到底長什么樣子的，你說他智商這么高，到底是比我們多長了只眼睛還是多了個耳朵呢？”</br> 說完之后又想了想，很是認真地補充，“高一部最好的重點班就是一班和三班了，二分之一的幾率，希望能分在我們班。”</br> “還是別了吧。”于渺渺撇了撇嘴，“要是跟他在一個班，壓力也太大了，我本身理科就不好，以后天天對著他還不得難受死。”</br> 一語成讖。</br> 這個點兒來小賣部買零食的學生很多，天氣悶熱，小賣部里逼仄狹小，空氣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于渺渺在隊伍里站了一會兒，覺得有點頭暈，忍不住開口：“喬笙，我覺得我會成為銀樺里第一個為了買話梅被熱死的人。”</br> 喬笙聞言，在旁邊討好地用手幫她扇風：“別這樣嘛，我們曾經的海誓山盟你都忘了嗎？”</br> “忘了。”于渺渺隨口接了一句，說完，卻聽到隊伍前面有一個男生的聲音響起來。</br> 他的音色涼薄清冽，在一片喧嘩中淡淡響起來，似水流金般動聽。</br> 而那個極其動聽的聲音說：“兩根火腿腸，一瓶水，謝謝。”</br> 于渺渺就在這個瞬間福至心靈般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抬起頭。</br> 電光火石之間，只看到男生的側臉從自己身邊一閃而過。</br> 他眼底似有云霧。</br> 像陽春白雪，卻寒冷入骨。</br> 于渺渺寫過無數篇被拿來當作范文朗讀的優秀作文，可是在這一刻，竟然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個人的側臉。</br> 她看到他，就好像是烈日炎炎的晴空閃了電。</br> 擁擠人群里，喬笙買好話梅走出來，看于渺渺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以為她是被熱傻了，趕緊拆開包裝從里面拿出一顆話梅遞給她：“來來來，吃顆話梅壓壓驚。”</br> 或許是因為剛開學，今天小賣部里的人多得過分，她自己也覺得很難受。</br> 于渺渺回過神來，把話梅放到嘴里，自言自語道：“是得壓壓驚。”</br> 他連側臉都這么好看。</br> ***</br> 第二天清晨，于渺渺起了個大早。</br> 她揉著眼睛走到客廳喝水的時候，于媽媽正在廚房里忙碌著做早餐。</br> 看到自己向來愛睡懶覺的女兒比平時足足早起了半個小時，于媽媽很是驚訝：“渺渺，你今天怎么起這么早，學校里有什么事嗎？”</br> “沒什么事兒……我就是，就是想早點到班上去背課文。”于渺渺一邊扯謊，一邊偷偷拿眼看媽媽，看對方沒有露出懷疑的眼神，這才稍稍放了點心。</br> 她十分肯定，昨天他去小賣部里買火腿腸一定是去喂那兩只流浪貓的。</br> 所以今天，她也想早點去學校喂貓，順便看看能不能碰到他。</br> 可實話當然是不能告訴媽媽的，畢竟自己一直以來都不喜歡寵物。</br> 銀樺校規，高三部每天的上課時間比高一高二提前三十分鐘，所以這會兒，陸啟早就搭爸爸的順風車到了學校，餐桌上只剩下于渺渺和于媽媽。</br> 于渺渺坐在餐桌上吃三明治的時候，眼底一抹淡淡青色，一看就是沒睡好。</br> 廚房里的于媽媽端出來一碗紅豆粥，看著女兒模樣懨懨，忍不住心疼道：“渺渺，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這才剛開學，不用這么緊張。”</br> “啊……嗯……知道了媽媽。”于渺渺聞言，略有些愧疚地垂下了眼睛。</br> 她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昨晚不是在熬夜學習，而是失眠了。</br> 因為知道他跟自己在一個班上，又無意間窺見他半張側臉。</br> 眼前像是有人點燃了一只只仙女棒，光影迷離間，閃得她腦仁生疼，一會兒是他溫柔喂貓的樣子，一會兒又變成他跟她擦肩而過時冷冽的眉眼。</br> 于渺渺在自己十五歲的年紀遇見顏倦，一顆心懵懵懂懂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喜歡，就這么一頭扎了進去。</br> 吃完早飯，她跟媽媽道別，歡快地出了家門。</br> 一路上把自行車騎得飛快，到達學校門口時，值周生也才剛到。</br> 她扶穩自行車，從口袋里把校牌拿出來別在胸前，然后平復呼吸走了進去。</br> 門口站著的兩排值周生看起來像是高二年級的，眉眼間沒有高一新生的膽怯，站姿也懶洋洋的，有幾個還在打哈欠。</br> 于渺渺把自行車在車棚停穩，然后快步走到高一教學樓前。</br> 她停下腳步，有些做賊心虛地左右張望了一會兒，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往教學樓后面的噴泉走過去。</br> 她一邊走，一邊輕聲開口：“貓咪貓咪，你們在哪兒啊，我給你們帶好吃的來了。”</br> 說完，她低頭，從書包夾層里拿出一袋特地去超市買的貓餅干。</br> 沒過幾秒鐘，果不其然，她聽到了一聲長長的貓叫，軟軟的，糯糯的。</br> 兩只毛茸茸的小貓咪從角落里歡快地跑出來，一只純白色，一只黑白花，并排跑到于渺渺面前，高高地揚著尾巴要吃的。</br> 她忍不住笑，蹲下來，把袋子里的餅干一股腦全都倒在地上，很溫柔地說：“快吃吧。”</br> 于渺渺一直以來不喜歡寵物的原因，是因為她對于貓毛狗毛之類的動物毛發過敏。</br> 所以現在，她只是看著兩只小貓吃，并沒有伸手去摸。</br>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來那個熟悉的身影，于渺渺看了眼手表，心想，他該不會是已經到班上了吧。</br> 正好趁現在人少，說不定兩個人還能說上話。</br> 她這么想著，把空紙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腳步輕快地轉身上了樓。</br> 于渺渺今天的確來得很早，教室里此時此刻只稀稀落落坐了七八個人，她視線快速一掃，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br> 沒有他。</br> 無精打采地走到座位上坐好，前排的肖璐看到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鼓起勇氣過來打招呼：“渺渺，你今天來得好早啊。”</br> 于渺渺抬起頭，想起自己前兩天踩著上課鈴進班的情形，悶悶道：“可能這也是你最后一次看到我來得這么早了……”</br> 肖璐忍不住笑，剛剛還有些緊張的情緒瞬間放松下來，坐在她前座的座位上跟她聊天。</br> “今天都開學第三天了，我們應該快要排座位了。”</br> “嗯……”于渺渺抬頭仔細看她一眼，覺得肖璐應該不近視，于是安撫似的道，“反正我們都不近視，坐哪兒都無所謂。”</br> 對方卻皺著眉頭說：“看林青霞的樣子，我覺得她可能會按照成績來排座位。”說完又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我中考成績才排年級前三十，班上這么多學霸，也不知道自己會被排到哪兒。”</br> 于渺渺：“……”</br> 她實在是沒臉說自己的中考總分排名。</br> 這一刻，于渺渺覺得自己像是被丟進天鵝窩里一只灰頭土臉的野鴨子，遲早會被發現非我族類。</br> 她有點想念喬笙，因為喬笙告訴自己，她也是家里找了關系才分進來的。</br> 于渺渺想著想著，思緒突然有些恍惚，那他呢？重點班上有四十五個人，他會不會也是這樣走后門進來的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