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另外一個女生的身份跟他在網上聊天。</br>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見不得光的賊。</br>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我是于渺渺,根本就不是什么七班的女生。</br> 他會不會生氣呢?</br> 會不會從此就不理我了呢?</br> ……</br> 有些時候,我真的很討厭自己的怯懦。</br> ——摘自于渺渺的日記</br> 期中考試前一晚,對于任何學生來說應該都是一個難眠之夜,對如今擁有秘籍的于渺渺來說,尤其如此。</br> 吃完晚飯,她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然后換上棉睡衣,回了臥室。</br> 打開書桌上的臺燈,于渺渺深吸一口氣,慎之又慎地將那本秘籍從書包里拿出來。</br> 虔誠地如同一個教徒,就差三叩九拜。</br> 她翻開第一頁,心跳微微變得急促。</br> 顏倦的字向來寫得極好看,帶著些灑脫不羈。</br> 本子上列著序號,從數學書上第一個大知識點起,他把所有重要的公式內容全都簡單地抄撰下來。到了于渺渺最頭疼的函數部分,又把比較難懂的知識點清晰羅列成不同的點,還附了書上重點例題的書頁。</br> 字跡流暢,行云流水般,筆下一處錯誤都沒有。</br> 于渺渺回憶起那天他把練習本遞給自己時的情景,唇邊忍不住溢出笑容。</br> 想著不能辜負他的秘籍,她趴在桌前奮筆疾書,認認真真復習起來,很快就到了深夜。</br> 復習了大半,有一道書上的例題怎么看都看不懂。</br> 于渺渺下意識地咬筆頭。</br> 顏倦在復習大綱里著重附上了這道例題的所在頁數,證明這道題有很大幾率會考。</br> 經過上次的期中考試,她現在對于對方的押題能力毫不懷疑。</br> 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去問問陸啟,可是想著陸啟現在正忙著準備明天的高三部全市統考,又有些猶豫。</br> 想了半天,最終,她打開手機,點進Q/Q界面。</br> 顏倦的名字,從很久之前就被她移到了好友列表里一個單獨的分組里,像一個秘密,只有她知道。</br> 這段時間以來,于渺渺有事兒沒事兒就會給他發消息,基本上說的都是廢話,分享一些生活中的瑣碎小事。</br> 對方的回復并不算及時,卻也基本上都會回,措辭很禮貌,只是字里行間總是帶著淡淡的疏離。</br> 或許是為自己蒙上了一層“七班女生”的面紗,于渺渺跟他聊天的時候反而情緒稍微放松了一點。</br> 就算說了什么惹他討厭的話,他也只會以為是一個七班的女生。</br> 不是她。</br> 經過于渺渺這段時間的觀察,顏倦Q/Q常年隱身,所以無法從頭像的明暗來判斷他在不在線。</br> 打開手機攝像頭,她對準自己的數學書拍照。</br> 盡管知道對方一定認不出自己的字,她還是有些心虛地專門找了個看不見書上字跡的角度。</br> 拍好之后,盯著手機鍵盤看了半天,于渺渺刪刪減減,終于發過去了一句話。</br> 【愛爬樹的魚:顏倦同學,你在嗎?明天就要期末考了,請問你能不能告訴我這道題的詳細解法?書上的過程我實在看不懂……(擦汗)】</br> 然后,又小心翼翼補充一句。</br> 【愛爬樹的魚:這么晚了還打擾你,真的很抱歉。如果沒有時間的話也沒關系的,祝你明天考試順利:)】</br> 對方久久沒有回音。</br> 于渺渺強打起精神繼續復習,卻總是控制不住想去摸手機的沖動。</br> 臥室里很安靜,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她就會忍不住去想是不是顏倦回她消息了。</br> 手機蓋翻了合,合了翻,于渺渺覺得自己快得神經病了。</br> 最后終于忍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她狠了狠心,把桌上的手機扔到一邊。</br> ***</br> 晚上九點半,冷風蕭瑟,萬籟俱寂。</br> 顏倦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動作小心地推著輪椅,陪媽媽在院子里看星星。</br> 夜幕低垂,繁星閃爍,像晶瑩的眼淚,又像沉默的眼睛。</br> 總之是黯然神傷。</br> 她抬頭看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天上有這么多星星,不知道哪一顆是你爸爸呢?”</br> 顏倦聞言,握了握媽媽的手,口吻十分溫柔:“不管是哪一顆,爸爸都是在天上看著我們的。”</br> 距離那場慘烈的事故,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br> 最初,少不更事的他也曾經埋怨過,這個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為什么偏偏是他的父母遭此橫禍。</br> 可是纏綿病榻的母親需要他來照顧,肇事司機的案件需要他去參與,賠償金和撫恤金更需要他這個唯一的直系親屬出面協商。</br> 生活并沒有留給他太多頹廢的時間。</br> 他必須振作起來,他必須獨當一面。</br> 身子微微靠上斑駁老舊的圍墻,回首前塵往事,恍如南柯一夢。</br> 顏倦瞇了瞇眼睛,心想,大概人生就是這樣,所有人都只是過客,走完一程便離別。</br> 失去某樣重要的東西后,會讓人加速成長。</br> 而他必須習慣失去。</br> 站了一會兒,風聲呼嘯而來,顯得愈發寒冷。</br> 顏倦把媽媽推回了房間,小心翼翼抱到床上,又幫她細心掖好被角,留了一盞昏黃臺燈,然后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來。</br> 揉了揉眉心,他走下樓梯把大門反鎖,又把窗戶都關上,收拾了一下客廳,這才慢吞吞地去洗澡。</br> 十五分鐘后,他顏倦著一身藍色睡衣從浴室里走出來,肩膀上搭了條毛巾,隨意擦了擦濕漉漉的黑發,走進自己的臥室。</br> 現在已經過了十點半,他沒有復習的習慣,于是關了臺燈,又把正在充電的手機數據線拔掉,打算上床睡覺。</br> 習慣性打開手機看了看,屏幕上顯示有幾條好友消息。</br> 點進去,一條是許慕遲發來的,約他明天考完一起出去玩。</br> 而另外兩條……是之前那個,七班的奇怪女生。</br>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顏倦點開她的聊天框。</br> 她在問他一道數學題。</br> 一道很簡單的數學題。</br> 從小到大的良好家教讓他有點猶豫,要不要重新打開臺燈去幫她解題。</br> 正想著,他視線一瞥,卻眼尖地看到,她發過來的照片里,數學書下面似乎壓著一個練習本。</br> 這個練習本是天藍色的,右上方折起一個小角,上面還有一滴暈染開來的黑色墨水。</br> 顏倦記得很清楚,這滴墨水,是趙熠然回過頭,一邊跟自己說話一邊給鋼筆換墨汁的時候,不小心滴上去的。</br> 睡意瞬間退去幾分,他神色里有那么一瞬間的疑惑,然后,手指往上翻了翻,去看這段時間以來跟她的聊天記錄。</br> 【愛爬樹的魚:顏倦,我今天上操的時候看見你了,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你記得要多穿一點啊。】</br> 【愛爬樹的魚:顏倦,我最近特別喜歡陳奕迅的歌,你有什么推薦嗎?】</br> 【愛爬樹的魚:顏倦,你知道嗎,銀樺附近新開了一家奶茶店,他家的紅豆奶茶特別好喝,你有空可以去試試,不喜歡太甜的話,記得跟店員說一聲要少糖的:)】</br> 【愛爬樹的魚:顏倦,我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啊,一眨眼就到期末了,感覺自己一點進步都沒有,時間都被浪費掉了。好羨慕你啊。】</br> ……</br> 一直以來,主動靠近他的女生有很多,顏倦不清楚她們的少女心事,也懶得去深思,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原來就活得比其他同齡人艱難,根本無暇考慮其他。</br> 可是……</br> 如果是于渺渺的話。</br> 也許有哪里是不一樣的。</br> 顏倦說不上來她和其他女生相比好在哪里,卻羨慕她活得簡單真實。</br> 他認識她的第一天,她不小心摔倒在樓梯口,然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br> 他原本以為,她會因為面子而假裝若無其事,跟他說沒關系。</br> 可是她沒有。</br> 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永遠天真,永遠純粹。</br> 在她的眼里,大概天空永遠是粉紅色,云朵軟得像棉花糖,連撲面而來的風都是甜的。</br> 那天暮色殘陽,她站在分岔路口說,雖然別人都覺得他高傲冷漠,不近人情,可是她認為,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br> 顏倦不知道自己哪里好,卻偶爾可以從她的笑容里得到慰藉。</br> 畢竟人生艱難,活著不易。</br> 沉默了很久,直到手機屏幕瑩藍色的光按下去,透過漆黑屏幕,他看到自己一張輪廓模糊的臉。</br> 漆黑眼瞳里,神色莫名。</br> 下床打開臺燈,他隨便從筆記本里撕下一張白紙,仔仔細細寫上解題過程,怕她看不懂,連中間約分的細節都沒有省略。</br> 寫完之后,拍了張照給她發過去。</br>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騙自己,卻也沒有質問,沒有拆穿。</br> 夜色融融,漆黑天空濃稠得像深綠色的墨,攪拌不開。</br> 圖片下面,他緊跟著打了一行字過去。</br> 【某某:也祝你明天考試順利。】</br> 作者有話要說:請假:非常抱歉,因為明天要跟媽媽出去旅游,外出碼字不便,所以接下來的七天改成兩天一更。鞠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