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較其他同學來說，</br> 他對我……應該是有那么一點兒特別的吧。</br> 至少，相比較趙璨而言。</br> 他對我，一定是特別的。</br> ——摘自于渺渺的日記</br> 清晨，陽光仍舊明媚，只是風里透著涼意。</br> 于渺渺騎著自行車，走在上學的路上。</br> 她打著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br> 到達學校門口，她停了車扶穩，迎面就碰見了夏書慧和肖璐。</br> 肖璐看見她，趕緊揮手，于渺渺笑了笑，扶著自行車快步走過去，聽到她們在討論期中考。</br> 夏書慧手上拿著一盒早餐奶，隨手插上吸管：“這次數學試卷好難，大題最后兩道我都沒什么把握。”</br> “我也是，而且前面的選擇題我已經錯了一道了。”肖璐嘆著氣回應。</br> 這次的數學試卷很難嗎？</br> 于渺渺有點噎，這明明是她感覺自己考得最好的一次啊……</br> 該不會是她一廂情愿吧？</br> 肖璐看她不說話，扭頭問：“渺渺，你這次期中考考得怎么樣呀？今天就要出成績了，我好緊張。”</br> “我覺得還好吧。”于渺渺說完，又打趣道，“可能是我數學本來就差，所以沒有你們這樣的煩惱。”</br> 陽光普照，人潮擁擠，三個人說說笑笑地走進高一一班的教室。</br> 一進教室，就看到大家都在扎堆討論著期中考，大部分人都在爭論答案對錯。</br> 于渺渺沒什么興致，原本想回座位爭分奪秒吃早餐的，硬生生被肖璐拽進了混亂人群里。</br> 趙璨坐在人群中間，一邊整理作業本一邊說：“這次數學卷挺難的，最后一道填空題有陷阱，題目給出的函數定義域是R，所以u(x)必須能取（0，∞）上的任何值，有些粗心的人可能沒注意到。”</br> 有人臉立刻白了：“早知道我當時就檢查一遍再交卷了……”</br> 趙璨聞言，很是謙虛地笑了笑：“這次數學試卷的確出題很偏，我當時看到題目的時候也很慌，下次再努力吧。”</br> 說完，她一抬頭，看到了站在肖璐身旁興致缺缺的于渺渺，開口問她：“你做得怎么樣？”</br> 其實趙璨看起來是沒有惡意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她的眼神，總是讓于渺渺覺得高高在上。</br> 一副尖子生看不起差生的模樣。</br> 于渺渺忍不住反問：“這些題你都做出來了嗎？”</br> 趙璨一愣，神色有些自得：“除了最后一題最后一問，其他的都做出來了。”</br> 于渺渺撇撇嘴：“既然你都做出來了，為什么還一直說題目難呢？”</br> 不就是想在大家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成績好嗎？</br> 趙璨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嗆聲，一下子沒反應過來。</br> 半晌，她扶了扶眼鏡，語氣里帶了點嘲諷，“就算我覺得不難，但是對于你來說，一定很難吧。”</br> 人群外，卻剛好看到顏倦背著書包，懶懶散散地走過來。</br> 他漆黑的眼睛里隱著霧，看起來像是沒睡醒的模樣。</br> 趙璨看到他，立刻來了精神，提高了音量叫他：“顏倦，你來得正好，數學大題的最后一問你做出來了嗎？”</br> 被叫到名字的顏倦微微頓了腳步，沒什么表情地點點頭。</br> 趙璨聞言，眼神里有些羨慕，“你做的答案是什么？”</br> 對方側了點頭，隨口報出一個數字。</br> 趙璨看起來有些挫敗：“我問過林老師了，是正確答案。”她說完，又不甘心地追問：“不過顏倦，你覺得這道題是不是確實出得太難了，我們之前復習的時候，都覺得肯定不會考。”</br> “就算我覺得不難，但是對于你來說，一定很難吧。”</br> 他語氣很淡，說完，也不在乎她的反應，徑直抬步往最后一排走過去。</br> 人群中一直在偷偷看他的于渺渺瞬間怔住。</br> 他……是在幫自己說話嗎？</br> 數學課上，林若霞從門外走進來，表情仍舊嚴肅，手上拿著一厚摞試卷和一沓白紙。</br> 教室里鴉雀無聲，四十五雙眼睛全都定定地看著她手里那張，疑似班級排名的白紙。</br> 她也不賣關子，上來就叫班長趙璨分發排名表：“這是期中考的班級排名，上面也打印出來了上次摸底考的成績，你們可以自己對比一下，如果有成績退步幅度過大的同學，不要等我找，下了課自覺到我辦公室來。”</br> 四周靜悄悄地，所有人都屏息以待。</br> 于渺渺突然也緊張起來，林若霞這樣發排名表的話，班里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她的成績。</br> 意味著顏倦也能看到。</br> 萬一她考得特別差，排名倒數怎么辦？</br> 畢竟他考前幫自己劃了重點，而且考后，自己親口對他說數學感覺很好。</br>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br> 正在于渺渺萬分糾結的時候，排名表已經從前排傳到她手上。</br> 她接過來，第一個去找的，卻是顏倦的名字。</br> 排名表上的第一行第一個，白紙黑字，顏倦兩個字，無比清晰。</br> 于渺渺看了一眼他的成績，數學滿分，英語滿分，物理滿分，化學滿分……</br> 她一排看下來，發現顏倦竟然一點都不偏科，理科基本都是滿分，文科也在高分之列。</br> 感嘆完了，開始去找自己的名字。</br> 意料之外地，于渺渺看到自己數語外三科的排名，比摸底考的時候還進步了四名。</br> 明明她這次英語考得很一般。</br> 仔細看了看分數，她發現，自己進步的這四名，竟然是靠著數學拉上來的。</br> 旁邊的程立軒也很驚訝：“可以啊于渺渺，你這次數學及格了。”</br> 上次摸底考的時候，150分的試卷她只考了78，而這次期中考，100分的試卷，她考了72分。</br> 雖然跟顏倦分數欄里面的100還是隔著一條銀河的差距，雖然她的物理和化學依然不及格——</br> 但是此時此刻，于渺渺心滿意足。</br> 第一名和第二十七名，第一名和第二十三名……</br> 跟他越來越靠近了呀。</br> 于渺渺把頭埋進排名表里，忍不住傻笑。</br> 趁著大家都在研究排名表的時候，林若霞已經雷厲風行地開始發數學試卷，發到她的時候，嚴厲眼神稍緩：“于渺渺同學這次數學考試進步很大，希望你再接再厲，其他理科科目也要加把勁。”</br> 于渺渺手里拿著試卷，第一次被數學老師夸獎，有點兒不習慣。</br> 從講臺上走下來，她掙扎了半天，終于還是低著頭，偷偷往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瞥過去。</br> 卻看到顏倦在對著她笑。</br> 雖然那個笑容很淡，并且在陽光下顯得坦坦蕩蕩，毫不曖昧。</br> ***</br> 中午，晴空萬里的好天氣，于渺渺放學回到家，正好于爸爸也在家里。</br> 她把這次期中考試的排名表拿出來，二老喜出望外，就差奔走相告，告訴全世界他們的女兒數學考及格了。</br> 于渺渺有些尷尬，非常謙虛地道：“還有很多進步空間，下次再努力、努力……”</br> 別人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br> 她這次數學能上70分，都是因為顏倦。</br> 所以下午去學校的時候，她特地提前出門了二十分鐘，去了趟小區附近的便利店。</br> 幸好貨架上依然擺放著那個牌子的草莓牛奶。</br> 于渺渺把口袋里的零錢包拿出來翻了翻，確認自己帶夠了錢，于是大方地把剩下五盒全都抱在了懷里。</br> 這導致她今天的書包格外鼓。</br> 她背著書包氣喘吁吁地走進教室時，程立軒忍不住調侃：“你書包里裝的是數學輔導書嗎？是不是發現自己的理科還可以搶救，打算以后棄文從理了？”</br> 于渺渺白他一眼：“我媽媽說了，你們學理科的人，以后都是要禿頂的，我可不想禿頂。”</br> 不過顏倦這么聰明，肯定是個例外。</br> “你媽媽每天都在跟你說些什么啊？”程立軒有些無奈，卻還是義正言辭地反駁，“我可以保證我肯定不會禿頂，不信十年后你來找我。”</br> 十年后的程立軒，真的沒有禿頂，他從一個幼稚少年變得成熟穩重，手握一家上市公司，成為了連州市鉆石級別的單身漢。</br> 只是，他變了這么多，眼前這個青澀懵懂的少女卻絲毫未變。</br> 十年后的于渺渺，搬過三次家，養了兩只貓，剪短一頭長發。</br> 可是從頭到尾，只愛一個人。</br> 所以不管他多優秀，多努力，也走不進她心里。</br> 因為這個死心眼的傻子，早就把心丟在了十年前的盛夏。</br> ***</br> 根據于渺渺開學以來的觀察，每天下午放學之后，顏倦都會在座位上做會兒題再回家。</br> 于是此刻，下課鈴打響之后，她沒有急著收拾書包，也裝模作樣地拿出一張物理練習卷。</br> 背著書包跑過來的喬笙，看她的眼神像是關愛智障兒童一樣：“你沒病吧？現在還要學習？”</br> “我這次物理考得太差了，我覺得我需要再努力一點。”于渺渺從鉛筆盒里拿出一只筆，慷慨陳詞道。</br> 喬笙沉默：“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跟你說話是在影響你考清華北大。”</br> 說完，揮了揮手，毫不留戀道，“既然這樣，那你好好做題吧，我去找趙熠然一起回家了。”</br> 于渺渺抬起頭：“快走吧，不用假裝猶豫。”</br> 教室里的同學很快就走得稀稀落落，人越少，于渺渺心里就越緊張。</br> 終于等到值日生一起出去清洗拖把，她看到顏倦放下了筆，然后……竟然趴下來，埋頭在了課桌上。</br> 他是打算在這睡會兒嗎？</br> 不行……他要是睡著了，自己還怎么好意思再打擾。</br> 于渺渺有點急，匆匆忙忙把課桌上的東西收拾好，然后背著笨重的書包，朝顏倦的座位走過去。</br> 此刻教室里除了他們之外，空無一人。</br> 她走過去，下意識放輕了腳步。</br> 最近天氣轉涼，在暮色殘陽的映照下，顏倦露在臂彎之外的半張側臉顯得清冷又蕭索。</br> 耳機音量調得很高，于渺渺走到他身邊的時候，聽到里面傳出一陣熟悉音樂。</br> 那個聲音沙啞細膩的香港男歌手，此刻正在低低吟唱——</br> “纏在那頸背后，最美麗長發未留在我手，我也開心飲過酒。”</br> 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br> 就只是這么一下，趴在桌子上的少年好似心有所感，慢吞吞地睜開了眼睛。</br> 他伸手揉了揉惺忪睡眼，然后，抬頭看她。</br> 這樣干凈純粹的一眼，看得于渺渺近乎狼狽地移開了視線。</br> 摘下耳機，顏倦清冽嗓音里，帶著些半夢半醒的沙啞：“于渺渺？”</br> “呃……我吵醒你了嗎？”被叫到名字的她有些緊張。</br> 他搖搖頭，即便被人吵醒，面上也不見慍怒：“有事嗎？”</br> “其實也沒什么……”她說完，把書包放下來，然后拿出五盒嶄新包裝的草莓牛奶，放在他課桌上排成一列，“我這次數學之所以進步這么多，都是因為你考前幫我劃重點。我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所以、所以就……”</br> 顏倦視線從面前的草莓牛奶移到她身上，輕聲道：“考得好，是因為你復習用功。”頓了頓，他又補充，“聰明與否不是天生的，只要你努力，什么都來得及。”</br> 于渺渺稍愣，意識到他是在鼓勵自己，莫名生出些豪情壯志來：“謝謝你，下次的考試，我也會好好復習的！”頓了頓，又十分誠懇地道，“但是這個，還是希望你能收下，不然我會不安心的。”</br> 胡說八道什么呢。</br> 不就是希望他能收下自己送的東西嗎？</br> 顏倦聞言，輕輕笑了，眉眼像埋進了水光山色，輕輕向她一瞥，都讓人心慌意亂。</br> 垂眼想了想，他漫聲回答：“那好，等到期末考，如果你進步了，我也有東西送你。”</br> 于渺渺被他的笑容擊中，思緒瞬間模糊成一片。</br> 他這么說……算是跟她之間，有了約定么？</br> 半晌，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露出兩個尖尖的小虎牙，她鄭重地點了點頭：“好。”</br> 她喜歡的少年，是最好的少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