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兄弟，我怎么覺得你打仗越來越跟清妖似的？”在軍事會議商量完第二天與城外清軍作戰(zhàn)的方略之后，林鳳祥對韋澤私下說道。</br>
韋澤一愣，林鳳祥的語氣中有些不解，有些訝異，還有一絲責備，卻感覺不到惡意。既然揣摩不出林鳳祥的想法，韋澤干脆直接問道：“林大哥，何出此言？”</br>
“我聽韋兄弟與其他兄弟謀劃方略，不是側襲、埋伏，更不是打清軍個措手不及，而是排開陣仗與清軍硬拼，這和清妖倒是如出一轍。”林鳳祥說話很直率。</br>
聽完這非常中肯的評價，韋澤一時為之語塞。所謂旁觀者清，韋澤覺得林鳳祥說的很對。在半年前襲擊清軍糧道的時候，韋澤還是以近戰(zhàn)、奇襲、側擊為主要作戰(zhàn)手段。隨著韋澤在全軍推行軍事與文化教育，隨著部隊的規(guī)模越來越大。以精銳部隊為戰(zhàn)斗核心的的戰(zhàn)斗越來越少。發(fā)揮兵力優(yōu)勢，發(fā)揮經(jīng)過訓練后得到的火力優(yōu)勢，通過正面接戰(zhàn)，硬撼敵軍的戰(zhàn)斗模式越來越多。</br>
“林大哥，你覺得這有什么不好么？”韋澤問道。</br>
林鳳祥直言不諱，“如此打仗跑得太慢！若是東王帶兵的話，這么多人早就分為數(shù)路兵馬，分頭出擊，打得清妖摸不著南北。韋兄弟總是這么一路來去，總覺得太托大些。韋兄弟驍勇善戰(zhàn)，我所見你每次出兵皆是大勝，到現(xiàn)在少說也斬殺了三四千清妖。若是每次都能滅了一股清妖，這么做沒什么不對。只是如此打法，若是清妖沒有大敗，而是與韋兄弟糾纏起來，其余的清妖四處圍困，這仗就不好大下去。”</br>
這話甚有道理，韋澤對此也頗為贊成。安頓下林鳳祥休息，韋澤召集眾將把林鳳祥的建議說給大家。韋昌榮與張應宸尚且在沉思的時候，胡成和已經(jīng)反駁起來，“丞相，林鳳祥說的看著對，可東王手下都是廣西老兄弟，打了一年多的仗，哪個不是精銳。我等部下中還有剛入隊不到兩個月的兄弟。把他們派去東王那里打仗，只怕東王也不敢放心用他們。可這些兄弟在我們這里已經(jīng)能上得戰(zhàn)場，打得了硬仗。若不是排下陣列，他們只怕還比不上清妖能打。若是再訓練半年，這些兄弟絕對不會比廣西老兄弟們差。”</br>
這話說的挺沖，不僅否定了林鳳祥，對韋澤的優(yōu)柔寡斷都有很明顯的不滿意思。韋澤也覺得自己實在是想的太多，此時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部隊的制度乃是韋澤定下的，只是聽了林鳳祥的一番話就讓韋澤有些動搖，這的確是很大的問題。</br>
這時候韋昌榮打起了圓場，“最早跟著丞相的兄弟們都是何等精銳，我想咱們自己都知道。丞相有些著急，也是人之常情。而且我覺得林鳳祥有話說的沒錯，此時我等的確不能再在這里耗下去。既然清妖已經(jīng)派了兵來打灌陽，后面再派人也不是不會。”</br>
聽韋昌榮這么一說，兄弟們也紛紛點頭稱是。這其實就跟鄉(xiāng)間打架一樣，若是對方有一股挺能打的人在外面玩陰的，絕大多地方豪強數(shù)都會選擇先不與敵人大隊打，而是派出數(shù)量和戰(zhàn)斗能力都不差的大隊，先把那一小股人解決了再說。</br>
韋澤再次確定道：“明天我們就按照原先的計劃來打，只要打退了那股清妖就行。打完之后立刻撤軍，走大路到江華與永明和羅大綱匯合。若是清妖不好打，那索性就只帶上容易帶的輜重，我們走山路。總之，不能再戀戰(zhàn)。”</br>
好好休息了一晚，部隊吃了早飯就開始做撤退的準備。對面的清軍在距離灌陽十幾里地的地方扎營，等他們從營地出發(fā)到灌陽，怎么都要中午了。果然，到了快中午時分，清軍出現(xiàn)在瞭望哨所的視線中。</br>
“趁清軍立足未穩(wěn)，我等派兵沖他們一下！”林鳳祥建議道。</br>
韋澤制定的軍事計劃中是準備排開陣列，一擊就解決對面的清軍。所以只準備在兩翼派出少量部隊，一來可以防住兩翼，使得清軍沒機會偷襲，二來逼迫清軍采取正面作戰(zhàn)的姿態(tài)。但是聽了林鳳祥的建議，韋澤還是忍不住有些心動。畢竟運動戰(zhàn)，游擊戰(zhàn)，這是他最熟悉的戰(zhàn)術，當年那支偉大的軍隊就是靠這樣的戰(zhàn)術打了無數(shù)勝仗。</br>
這一遲疑間，韋澤就發(fā)現(xiàn)自己又動搖了。他沉吟片刻，這才說道：“林大哥，我就是要把清軍放到縣城前面，狠狠打他們個落花流水。”</br>
韋澤畢竟是主帥，林鳳祥也不能強令韋澤做什么。他微微搖搖頭，就不再說話。</br>
很快，在牛角號聲中，韋澤的部隊除了灌陽城，在一處比較平坦的地形上與清軍隔著三四里地對著列開了陣勢。</br>
江忠源沒想到這些太平軍居然就這么大大咧咧的出戰(zhàn)，太平軍與清軍的戰(zhàn)斗中，大多數(shù)都是采取的誘敵、埋伏、奇襲，真的這種正面硬撼的戰(zhàn)斗極少。所以江忠源因應了原先的經(jīng)驗，也做了針對性的部署。眼下這局面，讓江忠源原本所想的一些計劃竟然落空了。</br>
不過這些意外不僅沒有讓江忠源亂了手腳，反倒讓他感覺獲勝的機會來了。清軍畢竟是官軍，槍炮上都不會吃虧，而且近兩千楚勇們都是江忠源一手帶出來的，他們的戰(zhàn)斗絕不在太平軍之下。想到這些，江忠源也命令清軍排開陣形，準備正面進攻。</br>
仔細的觀察著對面太平軍的陣形，江忠源發(fā)現(xiàn)這支太平軍的部隊極為整齊，每一個作戰(zhàn)單位都是百人隊。長長的一排擺開之后，卻是看不到后面的布置了。這點與清軍倒是大不相同，清軍的部隊一般以兩三百人為一個單位，所以部隊沒辦法排出非常漂亮的方陣。</br>
不過也想不了那么多，江忠源命令后隊的火炮推到前線開始對太平軍的部隊開始射擊。可沒等江忠源的炮兵們把大炮扛上前線，太平軍的陣線最前面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陣陣硝煙，炮彈呼嘯著向江忠源的陣列中飛來。</br>
因為是快速行軍，江忠源自然不可能攜帶數(shù)千斤的大炮，六七百斤的大炮也沒辦法攜帶。他帶的都是幾十斤一百多斤的小炮，這等炮根本不可能打出去三里地。然而對面太平軍的火炮看著不甚大，射程卻是極遠，炮彈頃刻就飛過了三里地，直接砸進了江忠源的隊伍中。</br>
十幾枚炮彈所到之處立刻就是血肉橫飛，轉眼間清軍就被打死打傷五六十人。慘叫聲，嚎哭聲，在江忠源的陣列中響成一片。但這只是開始，太平軍以極快的速度，連續(xù)三發(fā)射擊，幾分鐘內，清軍就傷亡了上百人。</br>
韋澤看著韋澤看著16門炮的48發(fā)炮彈打出去，心里頭極為遺憾。若是自己能鑄造炮彈的話，哪怕是用最原始的辦法，往對方陣地上發(fā)射點燃的鐵質炸彈，那也算是開花彈了。就清軍這么傻乎乎的在這里挨炸的蠢樣，怎么著也能打死打傷數(shù)百清軍。然后他就不用再費力，光這死傷，就能讓清軍崩潰。</br>
想完了這美事之后，韋澤又忍不住開始計算對面的清軍到底何時會崩潰。按照道理來說，清軍傷亡達到10%之后，基本就會崩潰。若是這么一個打法，再來三輪炮擊，對面看著有兩三千的清軍也就差不多該崩潰逃走了。</br>
正在考慮，卻聽到旁邊的教導旅旅帥柯貢禹冷笑一聲，“啥都是學問啊！”</br>
這言簡意賅的話在韋澤身邊的參謀部人員中引發(fā)了一陣笑聲，參謀長張應宸笑道：“等這仗打完了，我一定要好好把三定律學學。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東西。這么打仗省火藥啊！”</br>
在太平軍早就準備測量完畢的陣地上，射擊諸元自然是無須再測。炮兵輕松的按照紙面作業(yè)上推導出的結果安置炮位，調整炮擊角度。填裝火藥，裝填彈丸。每發(fā)炮彈都能準確的射入清軍陣列。若是想用火槍打死打傷上百清軍，就這么幾十炮所消耗的火藥鉛子，根本不夠。</br>
在韋澤的部下們說著感慨以及對清軍的風涼話時，卻聽得林鳳祥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韋兄弟，這些炮手都是你練兵練出來的？”</br>
林鳳祥是真的大驚失色，清軍的炮兵和太平軍作戰(zhàn)，往往打出去幾十炮也打不中太平軍的隊列，更打不死幾個人。太平軍缺乏火藥，炮兵水平更是可憐。現(xiàn)在親眼看到炮兵們準確的用炮彈消滅敵人，林鳳祥感到了真正的震撼。</br>
“正是！”韋澤自豪的答道。因為不能采取運動戰(zhàn)消滅敵人帶來的自卑感此時已經(jīng)飛到了九霄云外，或許韋澤的部隊與后來的紅軍相比的確有巨大的差距，但是面對清軍正面作戰(zhàn)的時候，韋澤卻有壓倒清軍獲取勝利的信心。更重要的是，韋澤擁有這樣的實力。</br>
韋澤當然知道，現(xiàn)在看著炮術如神的這支炮兵部隊，隨便拉個別的地方開戰(zhàn)，炮擊水平立馬就原形畢露，也不會比清軍強到哪里去。但是，在這片精心準備的陣地上，韋澤的炮兵就能表現(xiàn)出非凡的戰(zhàn)斗力。而這樣的表現(xiàn)在現(xiàn)在就足夠了！</br>
“清軍沖鋒了！”張應宸喊道。</br>
不用張應宸喊叫，韋澤也看到清軍中軍大旗擺動，原本還算是有些秩序的清軍也跟趕鴨子般分為左中右三隊，對著韋澤的部隊沖了過來。</br>
“這名清妖的指揮官很有骨氣么！”韋澤贊道，接著韋澤傲然說道：“那咱們就教教他什么叫做打仗！擂鼓，吹號！”</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