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棠九歌能威脅到成明帝，他暫時不敢動這一對父女。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現在的威脅終有一天會被解除的。
    威脅解除的那天，就是成明帝手里屠刀落下來的那天。
    在那之前，棠九歌和棠妙心必須離開京城。
    而他，也得想辦法，盡早帶著于嬪和寧長平離開京城，去他的封地就蕃。
    他看了一眼怯懦的于嬪，輕聲道：“母妃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于嬪一向都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十分厲害，他說能做到的事情就都能做到。
    她輕點了一下頭道：“我陪你在這里等你父皇的召見吧！”
    今天眾妃嬪過來的時候，她其實已經來過一趟，只是那時她隱在角落里，沒有人發現。
    這一次只有寧孤舟一人在這里，她心里擔心，想陪著自己的兒子，就算是被罰她也認。
    寧孤舟知道她的心思，便沒勸她回去。
    成明帝沒讓母女兩人等太久，就讓他們進去了。
    成明帝看到于嬪的時候眸光深了些，她微低著頭道：“臣妾給皇上請安！”
    成明帝知道于嬪一向恨不得躲他躲得遠遠的，今天會來不過是怕他罰寧孤舟。
    他的心情有些復雜。
    他知道后宮的女人或曲意迎逢，或欲擒故縱，為爭寵可以說用盡手段。
    如果有一個例外的話，那個人就是于嬪，于嬪是真沒有半點爭寵之心，對他一向避之不及。
    全天下的人都以為他不喜歡于嬪，所以她進宮二十于年，涎下一對子女，也依舊是嬪位。
    只有他知道，于嬪的初次承寵是他用了些手段強迫來的。
    他原本以為冷落她，讓她在宮里吃些苦頭就應該懂得要過上好日子就得討好他。
    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于嬪這樣溫軟的性子，卻從來沒有低過頭。
    不要他不寵幸她，無論他怎么對她，她都能逆來順受。
    這么多年過去了，也把成明帝對她的那點耐心磨光了。
    雖然他沒將她打入冷宮，但是她住的地方和冷宮也沒有本質的差別。
    成明帝想起某些陳年舊事，心里憋悶得不行，忍不住輕咳了幾聲。
    大太監李仁英忙端了碗藥過來：“皇上，該喝藥了。”
    王德全死后，李仁英便頂替他的位置，成了成明帝身邊的大太監。
    成明帝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此時只能配合吃藥。
    否則的話，他只怕會死在棠九歌的前面。
    他看了于嬪一眼：“服侍朕服藥。”
    于嬪斂了眉眼，成明帝發了話，她不敢不從。
    留在里面的侍疾的麗妃卻不高興了。
    她搶在于嬪之前從李仁英的手里把藥接了過來，溫聲道：“于嬪姐姐沒照顧人的經驗，還是臣妾來伺候皇上吧！”
    于嬪巴不得如此，不但縮回了伸出去的手，還往后連退了好了幾步。
    若是以往，成明帝可能也就由得她去了，人在病著傷著的時候脾氣格外的大。
    他一把指開麗妃的手，一碗藥全灑在麗妃的身上，麗妃整個人都傻了。
    成明帝冷聲道：“朕讓你伺候了嗎？下去！”
    麗妃不知道成明帝為什么會突然發這么大的脾氣，卻絕不敢違逆成明帝的意思。
    她斂了眉眼應了一眼，退下去之前看了木著站在那里的于嬪一眼，那一眼陰冷又復雜。
    李仁英嚇得不行，忙招呼小太監收拾藥汁和瓷器的碎片，再重新去盛了一碗藥過來。
    他用把碗里的藥遞給于嬪時用哀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不管宮里是怎么傳于嬪不受寵的，今天成明帝對于嬪的態度他是看在眼里的。
    于嬪雖然對伺候成明帝的事情千般不愿，卻也低眉順眼地接過藥碗服侍成明帝服藥。
    成明帝看到她這副溫順的樣子心里的怒氣才算是緩和了幾分。
    他喝完藥后輕擺了一下手，李仁英便極有眼力勁地將寢宮里的宮人全部都帶了出去，屋子里只余下他們三人。
    成明帝輕咳了兩聲后道：“于嬪，你留下來和麗妃一起侍疾。”
    于嬪輕捏了捏帕子，輕低著頭道：“臣妾遵旨。”
    成明帝聽到這話不太高興，她說的是遵旨，而不是心甘情愿留下來侍疾。
    他以前覺得他往后的時間還長，總能讓她低頭，如今卻知道，他也只能拿皇帝的身份壓她了。
    如果他沒有這層身份，如果他不將他禁錮在宮里，她只怕早就想辦法逃了。
    他知道寧孤舟想帶著于嬪去秦州就蕃，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可能讓于嬪離開京城！
    成明帝雖然因為于嬪的到來心里生出了不小的波瀾，面上卻半分不顯。
    他掃了寧孤舟一眼：“老七，你可知罪？”
    寧孤舟低頭道：“兒臣不知！”
    成明帝聽到這話差點沒被寧孤舟氣得背過氣去。
    若是以往，他也許還有心情敲打寧孤舟幾句，今天他卻完全沒有這個心情。
    他冷聲道：“昨夜和你一起進到院子里的禁衛軍全部都死了，秦王府所有人都全身而退。”
    “這件事情，你不打算跟朕解釋一二嗎？”
    寧孤舟回答：“可能是棠九歌覺得兒臣是他的女婿，所以才沒有對兒臣痛下殺手吧！”
    一直低眉順眼的于嬪聽到“棠九歌”三個字的時候，驚得直接抬起了頭。
    她忍不住驚呼：“棠九歌？他還活著？”
    寧孤舟有些吃驚地朝于嬪看了過來，他是真沒有料到于嬪竟認識棠九歌！
    成明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驚覺自己失態，忙又低下了頭。
    只是她的心里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捏著帕子的手在發抖。
    她終于明白昨夜成明帝為什么會放她出宮過中秋，不過是要告訴她，她錯過了見棠九歌最后一面的機會！
    可笑的是，成明帝花了那么大的精力，付出那么大的代價，也沒能殺了棠九歌！
    她頓時就明白一夜的時間京城會亂成這樣，成明帝為什么會受傷！
    她早該想到的，普天之下，能讓成明帝如此忌憚的也只有棠九歌了！
    寧孤舟十分意外于嬪的反應，卻知道此時絕對不是問她這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