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玦笑著點頭：“這孩子玩心重，他還想在京城玩上幾個月。”
    “他想等國子監年末考試結束后再回第一城，也算是將在大燕的學業劃個完美的句號。”
    成明帝下了一顆子后道：“朕聽聞樂天在國子監的課業學得十分不錯，年年甲等。”
    “據說其他幾位在外游學的公子也極為優秀，你們第一城當真是人才輩出啊！”
    蘇玦淡聲道：“皇上過獎了，他們其實都頑劣不堪，當不得夸。”
    成明帝看了他一眼后道：“第一城城池不算高，人口不算多，卻能以一城與六國平分秋色，著實厲害。”
    “第一城養諸位公子的方式十分特別，卻是其他幾國學都學不來的。”
    蘇玦回以一笑：“第一城與六國平分秋色是皇上過譽了。”
    “我們只是世代居于第一城，于百年前的那城動亂中存活下來而已。”
    “先城主有令，凡我第一城的兒郎不欺辱他人，若有人欺辱，哪怕是拼盡最后一個人，也要打回去。”
    “這是我第一城對外唯一的準則，說起來其實有些辛酸。”
    “這些年我們被進犯多次而一直不敗，不過是想保住自己的家園，沒有退路而已。”
    他這話乍一聽似乎說得有些謙和，仔細一聽，卻能發現話里全是骨頭。
    成明帝突然夸起第一城的諸位公子，讓蘇玦有些不安。
    放眼六國的君主，若說到行事陰毒狠辣，沒有哪位君主能比得上眼前這位。
    雖然當年蘇玦并沒有親歷成明帝登基之事，但是就第一城收到的線報，總結到最后也只有一個字：狠！
    當年成明帝先借著他兄弟們的手逼得當初的攝政王退位，然后再把他們的兄弟們各個擊破，全部殺光！
    據說當年大燕的京城如同被血洗過，到處都是尸體。
    因為連番大動作，大燕有過一段時間的動蕩，成明帝為了穩固江山，立了一位長他十余歲的女子為后。
    只是因為那女子的父兄皆是手握重權的武將。
    成明帝借他們的手平定大燕的內亂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殺了當時的國丈和國舅，同時，當初的皇后暴斃。
    那位皇后死后，成明帝立即立現在的皇后為后。
    他重用她娘家的父兄，讓程立雪成立國子監，提拔各行各業里的優秀人才。
    這些年大燕雖然還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是在成明帝的治理下都還算妥帖。
    只是縱觀成明帝這個人，蘇玦并不喜歡。
    雖然說能成為帝皇之人，手上必定沾滿了鮮血，但是成明帝手里的血也太多了。
    不管大燕文武百官如何夸贊成明帝締造了大燕盛世，是難得的圣君明君。
    在蘇玦的眼里，這位就是個狠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成明帝笑著道：“朕聽說過不少關于第一城的事，朕對第一城很是佩服。”
    “那般的團結和眾志成城，是我大燕所沒有的。”
    蘇玦從他的這句話里聽出了一些東西，當下便道：“第一城之所有能夠存活，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好。”
    “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中，其中有一條就是不跟六國的皇族聯姻。”
    “第一城從來不做賣女兒的事，也不會買人家的女兒，沒有牽絆，也便無懼，遇襲就能全心全意地拼命。”
    成明帝的眉梢微挑：“朕還是第一次聽人把聯姻說成是買賣女兒。”
    蘇玦語氣平穩卻堅定：“這是我們第一城的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您是大燕的皇帝，不認同也無妨。”
    成明帝之前就知道第一城的行事風格，此時被蘇玦懟了這么一句，心里有些不快，卻也不會發作。
    他笑了起來：“蘇大人還真是快人快語。”
    兩人相對一笑，這事便算是揭了過去。
    傍晚到達獵場的時候，行宮里的官員已經在門口迎接。
    屋舍什么的也是早就分配好的，眾人一到，就有宮人領著去各自的住處歇息。
    行宮屋舍雖然不少，但是來的人多，分配屋舍就極為考驗人，好在分屋舍的官員在這方面經驗極為豐富。
    皇子是有固定的屋舍的，大臣們則根據他們的品階和受寵程度安排。
    寧孤舟還和以前一樣，被分到了一座最偏的宮殿。
    只是偏歸偏，里面布置得還算精巧，灑掃的也十分干凈。
    棠妙心夸了一句：“這里還不錯。”
    莫離在旁邊道：“王妃別夸了，去年來的時候這殿里亂得要死，王爺當場杖殺了一個宮侍。”
    “他們被打怕了，今年才不敢怠慢，要不然那些個捧高踩低的宮人，能把人惡心死。”
    他說完又感嘆了一句：“有人趁機在這事上做文章，說王爺太過暴戾，以至于之前說親的時候……”
    寧孤舟冷冷地朝莫離看了過來，他自覺失言，忙道：“屬下出去撿些柴回來！”
    “要是等宮人們送水過來，只怕今夜都沒有熱水洗浴了。”
    他說完就匆匆跑了。
    棠妙心笑了笑，知道莫離沒有說完的話是“沒人愿意嫁”，否則當初成明帝也不會給寧孤舟賜婚。
    寧孤舟冷聲道：“這貨越來越沒有規矩了，什么都敢說。”
    棠妙心知道莫離并不缺心眼，敢這么說話，說到底都是寧孤舟慣的。
    她突然就發現寧孤舟看起來很兇很不好相處，其實對身邊的人很是寬容。
    她今天把他的腿睡麻了，他也沒有生氣。
    她的膽子大了些，便拉著寧孤舟的手道：“坐一天的馬車憋得難受，想走一走舒展一下筋骨。”
    “我對這里不熟，王爺能不能陪我走走？”
    寧孤舟朝她看了過來，她輕搖著他的手臂：“一起走走嘛！”
    寧孤舟心里是一千一萬個愿意，卻道：“既然你誠心相求，本王就勉為其難地跟你走幾步。”
    棠妙心看到他微微上彎的唇角，心里有些想笑，覺得他真不是一般的悶騷。
    他們在一起日子不會太長，所以她也希望兩人間能留下一些美好的記憶。
    不要以后想起他，就只記得他拔劍的樣子。
    獵場的行宮不算大，卻是請的江南建筑大師所建，所以處處透著江南園林的秀美。
    整個行宮設計修建得十分精妙，將地形利用到了極致，建筑錯落有致，雅致中又不缺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