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柚是御史，其實對于落到細處的那些關于國計民生的政策，研究得并不算透徹。
是屬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那一類人。
而棠妙心拋出來的那個折子，他卻都能看得懂，里面詳細羅列的東西，比他體會的要深得多。
他再聽柳南景問棠妙心的那些問題，額前的汗都冒了出來。
她將這些政策知曉得如此清楚，便算是將他方才的質疑狠狠一巴掌全扇到了他的臉上。
他心里有些不安，和他的同伙交換了一記目光，對方對這樣的棠妙心也十分意外。
不管他們是否愿意承認，此時都不得不承認，今天他們大概是踢以鐵板了。
而棠妙心和柳南景聊開之后，完全不理會他們。
棠九歌也似乎忘了他們還都跪在那里，認真聽著棠妙心和柳南景的討論。
朝中那些實干派的大臣，聽棠妙心說起這些事情后，也跟著討論，這些政策是否有利民生。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此時討論起來，整個大殿上頓時熱火朝天。
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輕易能結束的，這一討論就討論三個多時辰。
王柚那些人，跪得膝蓋都麻了，卻沒有一人敢站起來。
末了，柳南景十分欣慰地總結：“殿下才學過人，體恤百姓。”
“歸潛百姓有殿下這樣的儲君，是歸潛百姓之福！”
他這話比起之前在人前說的那些場面話，更添了幾分真情實感。
如果說他之前只是因為棠九歌要將皇位傳給棠妙心，他出于對棠九歌的信任而支持棠妙心的話，他現在就是發自內心的支持了。
他有一種預感，棠妙心登基稱帝之后，會成為一個十分賢明的君主。
棠九歌看著棠妙心在眾大臣面前旁征博引，言之有物地細說朝中的政令，他也十分欣慰。
他知道她能力很強，但是實在是太懶，他今天其實是有些擔心，她今天會在大殿上任性妄為。
到此時他才發現，她其實一直都很懂得拿捏分寸，這一次的朝會，她能收服大半的朝臣。
只有棠妙心自己知道，她此時能在朝臣的面前旁征博引，其實都是這幾天寧孤舟和程立雪在給她惡補各種知識。
再加上她回玉城的路上，沐云修在她和寧孤舟去玩的時候，他深入百姓詢問政令的優劣。
為此，他對歸潛的政令做了一些總結，分析優缺點以及完善的法子。
棠妙心一路上聽他說了不少，也和他做過一些討論，便對歸潛種項政令的理解頗深。
她平時出去瘋玩，對于民生也有很深的了解，她在黑虎寨做山大王的那幾年，絕對沒有白做。
她將這些東西全揉在一起，便有了自己的理解。
以至于和柳南景等踏實做實事的大臣們一拍即合，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棠九歌微微一笑：“皇太女心懷天下百姓，朕深感欣慰。”
他這句話便算是為棠妙心的能力定了性，他的意思很明了，他挑的這個儲君，雖是女子，能力卻極強。
他不接受任何更換儲君的建議，往后也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
棠妙心笑著向柳南景道：“柳相過獎了，本宮不過只是在盡儲君的職責。”
柳南景笑道：“殿下過謙了。”
棠妙心似到此時才想起王柚等人，她看著王柚道：“不知王大人覺得本宮是否有能力做儲君？”
王柚：“……”
他在心里狂罵，她鬧了這么一出，得到了棠九歌和柳南景的雙重夸贊，他還能說什么？
他若再抓著這件事情不放，就不再是死在大殿上的直臣，而是是非不分，違逆君主的奸臣了。
他黑著臉道：“殿下的能力，國主和柳相說好，那自然是好的。”
“可是這天底下有才無德之人比比皆是，臣認為，作為儲君，德比才更加重要。”
“殿下在戎州抄了那么多臣子的家，此事便是大大的不妥。”
棠妙心在這件事情上也早有準備。
她淡淡一笑道：“王大人心善，本宮十分感動，只是本宮也有東西給大伙看看。”
她輕拍了一下手，書秀便用托盤捧著一大疊東西走了進來。
棠妙心拿起托盤上的東西道：“這是本宮在戎州抄那些臣子家之前，得到的證據。”
她沒將東西直接給王柚，而是給了柳南景。
柳南景看完之后將那些東西遞給了刑部尚書，刑部尚書看完之后將那些資料甩到王柚的面前道：“你自己看吧！”
王柚把東西拿起來仔細看看了，這一看，就把他的臉看得一片煞白。
因為那些東西里有那些人的認罪書，還有抄他們家搜出來的東西。
以歸潛現有的薪俸來看，他們想要賺到抄家里的資產，需要在抄家里的職位上至少做一千兩百年。
這種情況，甚至都不用找證據，就已經能明明白白地證明他們就是群蛀蟲。
棠妙心看著王柚問：“王大人，你看完這些后，你有何感想？”
此時王柚等人，跪都有些跪不住了。
他們覺得自己之前是正義的使者，是維護朝廷秩序的功臣，可是現在卻覺得他們就是個笑話。
棠妙心現在是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王柚咬著牙做最后的掙扎：“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證明抹掉，戎州因為殿下的到來，百姓的日子窮苦不堪。”
他說到這里似為自己找了幾分底氣：“戎州的軍政之策，是太祖定下來的。”
“殿下一去戎州，就引發了戰亂，讓百姓苦不堪言。”
棠妙心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道：“如果朝中的御史都是你這種是非不分的糊涂蛋的話……”
眾人心里有些緊張，怕她說出什么讓人驚嘆的話來。
卻聽得她笑了笑道：“那么他們就不用長腦袋，長個屁股就夠了。”
眾人：“……”
棠妙心又接著道：“定北王早有不臣之心，在戎州集結了三十萬兵馬，與趙焰聯姻，意圖謀反。”
“這件事情，滿朝皆知，鐵證如山，到了你這里，竟就成了戎州的戰亂是因本宮而起。”
“你是眼瞎了，還是耳聾了，又或者兩者兼備，又或者，你真的沒長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