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菀之臉上仍舊波瀾不驚：“興許，曹大人自以為看透了人心吧。下回若是他再提及這些，微臣再好好同他周旋一二便是。”
    云裳頷首：“你素來行事有分寸，你看著辦吧。”
    左右，曹翰此人，也不一定還能夠在她眼前晃悠多久了。
    云裳說著，將那紙條展開來看了看，倒是果真如洛輕言所料那般，紙條上面寫了十多處地方，后面標注著以何人名義購買的宅院，什么時候購入，真正擁有者究竟是誰。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來，她與陛下料想，曹翰應(yīng)該會弄出七八處地方來分散暗衛(wèi)，卻沒想到，曹翰這般厲害，這哪里是七八處，這都已經(jīng)接近二十處了吧？
    曹家人，倒真是十分的看得起他們。
    云裳隨意看了一眼，便將紙條放在了御案上：“好，，明日早朝之后，你同曹翰說，本宮已經(jīng)知曉，且已與陛下仔細商議過，明日亥時左右，本宮與陛下會安排暗衛(wèi)去查探這十多處地方，讓他在曹府仔細周旋一番，莫要讓曹家人發(fā)現(xiàn)了端倪。”
    王菀之將云裳的話仔細記下，應(yīng)聲退了下去。
    洛輕言回到太極殿，云裳便將事情同洛輕言說了說。
    “亥時？”洛輕言有些詫異：“亥時都已經(jīng)入夜了，城中也已經(jīng)宵禁，這個時候？”
    云裳自然明白洛輕言話中之意，只點了點頭：“夏侯靖在外面，前段時間定然都龜縮起來躲避風頭，今日是最好的機會，他勢必會想方設(shè)法地聯(lián)絡(luò)自己的人，以前的幕僚，朝中的內(nèi)應(yīng)等等，來商議要事。”
    “朝中官員，大多在陛下與臣妾的監(jiān)視之中，若是同時又數(shù)位大人暗夜不歸，定會引起我們的懷疑。因而，夏侯靖定然會選擇一處，在宵禁之后仍舊可以堂而皇之地呆在那處，卻不惹人懷疑的地方。”
    云裳眼中閃過一抹狡黠：“陛下說，這個地方，會是什么地方？”
    “青樓？”
    云裳勾唇而笑：“是啊，青樓。”
    “青樓是個好地方，城中青樓妓館多，夏侯靖定會覺著，即便我們猜到了他的想法，也斷然不會知道他究竟在何處，咱們也不可能一個一個去查。”
    “不過他大抵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咱們根本就不會去查。雖臣妾選擇的時間是在亥時，可是那卻也正是青樓妓館最為熱鬧的時候，且這種風塵之地，三教九流應(yīng)有盡有，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斷然能夠很快地散布開去。”
    “且臣妾覺著，雖是入夜，可是正因為夜里城中各處都十分安靜，一旦出了什么事情，鬧出什么動靜來，在這安靜之中，便愈發(fā)顯得突兀，更易引人注意。”
    洛輕言點了點頭：“也可，那就按著你的法子去做吧。”
    夜里，暗衛(wèi)早早派遣了出去，只留下了十余人在太極殿附近留守著。
    云裳叫人擺好了棋盤，與洛輕言對弈起來。
    “陛下整日里都在忙著，臣妾搬到太極殿這段時間，也從來不見陛下和誰對弈，怎生陛下這棋藝卻絲毫不見退步？臣妾稍稍久了一些不下棋，便覺有些力不從心。”
    洛輕言笑了一聲：“大抵是因為，我雖然平日里不與人對弈，可日日腦中都在下棋。”
    “嗯？”日日腦中都在下棋？
    “朝中制衡，國與國的紛爭，對我而言，都是棋局，一步錯，滿盤皆輸。”
    云裳明白了他話中之意，沉吟了片刻，才點了點頭：“也是。”
    劉文安提著茶壺，給帝后二人斟了茶，目光掃過書架上的沙漏，低聲道：“陛下，娘娘，已經(jīng)亥時了。”
    亥時了？
    云裳轉(zhuǎn)過眼看了一眼那沙漏，倒是果真已經(jīng)亥時了。
    也不知外面情形如何。
    云裳正想著，就聽見淺酌在門外問：“娘娘，亥時了，陛下與娘娘可要沐浴歇下了？”
    云裳頷首：“送水進來吧。”
    說完，才又轉(zhuǎn)身同洛輕言道：“夏侯靖若是果真在外面毒發(fā)，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最遲明日一早也該有情況了，咱們不必等著。”
    “嗯……”洛輕言點了點頭：“皇后娘娘所言極是。”
    隨即立馬便養(yǎng)身朝著門外道：“叫人多備些水，放到后面湯池之中去。”
    “嗯？”云裳轉(zhuǎn)過頭看向洛輕言。
    洛輕言一本正經(jīng)：“湯池大些，如今早晚已經(jīng)涼了，你身子素來虛弱，在湯池中多泡一泡，對身體好。”
    “……”若不是瞧見洛輕言眼中的光芒，云裳險些便信了。
    門外淺酌已經(jīng)應(yīng)聲退下，云裳冷哼了一聲，沒有作聲。
    不一會兒，宮人就抬著水進了殿，洛輕言瞧著水差不多了，便帶著云裳進了后殿。
    宮人們正在收拾布置東西準備退下，洛輕言彎下腰試了試水溫，正欲說話，卻陡然瞧見湯池邊上閃過一道光亮。
    洛輕言眉頭一蹙，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手將云裳猛地往前一拉。
    云裳對洛輕言全然沒有防備，一個踉蹌便直接撲倒在了水中。
    云裳此前便被他這般算計過一次，這次反應(yīng)倒是極快，只飛快地從扶住了湯池邊緣，起了身。
    正要開口怒斥，卻瞧見池邊先前還在收拾水桶的宮人手中驟然多了一把匕首，已經(jīng)同洛輕言纏斗在了一起。
    云裳立馬就反應(yīng)過來方才發(fā)生了什么，只猛地一拍湯池邊緣，縱身躍起，拔下頭頂?shù)陌l(fā)簪便沖了過去。
    暗衛(wèi)也已經(jīng)被驚動，慌忙前來救駕。
    只是那幾個宮人武功卻是不低，并不理會其他暗衛(wèi)，只一門心思朝著云裳和洛輕言撲過來。云裳與洛輕言因著是進來沐浴的，身上并未帶什么趁手的武器，只不停地往后退。
    好在暗衛(wèi)反應(yīng)極快，到底人多，卻也很快就將刺客制服。
    洛輕言正要吩咐將人拉下去審問，卻瞧見那幾個宮人皆面色發(fā)黑，七竅流血，很快倒了下去。
    “死士。”
    洛輕言蹙了蹙眉，抬起頭來吩咐著宮人：“將這里清理干凈。”
    話音剛落，卻聽見外面驟然響起了一道尖銳的聲音，像是煙花升空的聲音。
    “陛下，是有人在宮中放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