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不放心齊一迪一個人在家，牽著他下樓去看孫玉蘭究竟怎樣了。

孫玉蘭周圍圍了一圈鄰居，安雅在圍觀群眾里看到了徐慧夫妻倆的身影。她簡單地跟他們打了聲招呼，上前查看孫玉蘭的傷勢。

孫玉蘭側躺在地上，沒有暈，苦著臉哎呀哎呀叫喚。鄰居說她是下臺階的時候不小心踩空了。

120的車來了，醫生檢查之后，初步判定孫玉蘭摔斷了腿，其他地方有沒有問題得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

安雅正要把齊一迪也帶上，這時，徐慧走了過來，說道：“你要是放心的話，讓一迪在我們家將就一晚上吧，你把他帶去醫院，他休息也休息不好，你還要照顧你婆婆，不方便。”

安雅心里很感激，卻有些猶豫，她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又擔心兒子在別人家里不習慣。

醫生問她：“你家里沒有其他人照看小孩兒了？你把這么小的孩子帶去醫院，一定要看好他啊。”

一旁有鄰居問：“你老公沒在家？”

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齊文旭拿積蓄去打賞女主播的原因，安雅聽見這個問題，不再緊張了，相反，有些麻木，輕描淡寫地回答：“他去外地了。”

徐慧又說：“一迪交給我，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帶好。你婆婆如果只是摔了腿肯定今晚就能回來，你回家之后來我家里接就是。”

安雅問齊一迪：“你是跟媽媽去醫院，還是去徐阿姨家等媽媽回來？”

徐慧彎腰哄：“奶奶家里有奧特曼哦。”她向安雅解釋：“給我孫子買的，還沒寄出去。”

“跟媽媽去醫院。”齊一迪和徐慧不熟，雖然他喜歡奧特曼，卻還沒有因為奧特曼和陌生人走的意愿。

安雅歉意地沖徐慧笑了笑，“孩子皮，又怕生，我還是帶著吧。”

徐慧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笑了笑，叮囑安雅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不用客氣，盡管說。

安雅他們上了救護車后，鄰居打趣徐慧：“你真是心好啊，他們家那個孩子皮得很，還打人，她老公脾氣也怪得很，跟鄰居吵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幫她帶孩子，要是帶得好還好，要是磕到碰到，很麻煩的。”

徐慧很不喜歡對方這么說小孩，心里很不愉快，臉色當時就不好看了，“安雅之前跟我在一個公司上班，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

對方見她好像有些不高興了，覺得自己好心喂了狗，就沒多說了。

圍觀人群很快散去。

回家的路上，徐慧的丈夫陳浩見她悶悶不樂，剛想哄她開心，就聽見她說：“他們家現在小孩兒和老人都需要人照顧，你說，要是我跟安雅說去他們家當保姆，她會不會同意？”

“我說不好，你要是實在想這么做的話，可以試試。”陳浩不想讓徐慧去伺候人，但這次不一樣。

醫院里，安雅看著孫玉蘭的賬單，嘆了口氣。

孫玉蘭有居民醫保，但是報銷比例比較低，這一次又會花不少錢。幸好她在天嬌離職之前童欣給她介紹了兩個大客戶，上個月拿的工資很可觀，不然，她現在肯定得去借錢了。

有那么一瞬間，她不想養孫玉蘭了，但是，如果她不養著孫玉蘭，誰來幫她帶孩子呢？孫玉蘭畢竟是孩子親奶奶，雖然她沒有從齊文旭手中保護好孩子，但是比起陌生的保姆，親奶奶還是讓人放心得多。

只是，現在老的小的都要人照顧，她也不可能長時間請假在家。

雖然不抱什么希望，安雅還是打電話給養母。

養母道：“我現在接到你的電話有點兒心慌，上次你打電話給我之后，一會兒就跑去跳河，搞得好像是我不給你活路了。你今天什么情況？”

安雅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道歉：“媽媽，上次是我不對，我下次不會了。”

“你這么晚找我什么事？”

“我婆婆今天摔了一跤，腿骨折了，需要人照顧，孩子也需要人帶，我想……”

“你該不會想讓我過來伺候你婆婆吧？”

安雅幾乎是祈求的語氣：“媽媽，我現在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會來求你。”

“齊文旭是死的嗎？他自己的老娘和兒子不會照顧嗎？”

“齊文旭跑出去躲債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兒了。”

“真是沒用，你瞧瞧你什么眼光，找了個這么沒用的男人。我是不可能過來幫你照顧你婆婆的，我跟她本來就不對付，我跟她要是住在一起，到時候麻煩的還是你。你自己找個短期的保姆吧。”

經歷過無數次同樣的失望之后，安雅還是控制不住自己，還是忍不住失望。她心里很清楚，既然媽媽如此堅決地拒絕，那不管她再怎么懇求，都是沒用的。

她把手機捏在手里，深深的無力感在心里蔓延。直到兒子的聲音傳來：“媽媽，別哭。”，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又忍不住落淚了。

“媽媽，你怎么又哭了？爸爸沒在家，沒有打你了啊。”齊一迪伸手幫她擦眼淚。

安雅抓著兒子的小手，很快止住眼淚，“媽媽就是在想，你奶奶的腿骨折了，肯定很痛，等回到家之后，你千萬要小心，別撞到奶奶，別碰到她的腿。”

“哦。”

安雅想了好一會兒，又打開銀行卡余額看了看，猶豫再三，才最終下定決心，在鄰居群里發了條消息：“各位鄰居，請問有沒有人認識愿意做短期保姆的人？大概三個月。”

實在不行，她到時候就厚著臉皮問童欣借點兒錢。

她很快接到了徐慧打來的電話：“你要找保姆？”

這會兒，安雅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了，語氣很平靜：“對，我老公沒在家，我婆婆的腿要幾個月才能好，家里老的小的都要人照顧，所以我想找個短期保姆。”

“你臨時找，還要找短期的，肯定不好找。我來你們家幫忙吧。”

安雅很吃驚：“徐姐你不是在天嬌干得好好兒的，哪里有時間來我們家幫忙呢？何況我只是找短工。”

“天嬌那邊，又不缺我一個保潔。我跟Mary說一聲就是。”Mary是吳曼莉的英文名。

“我婆婆很不好相處，我兒子也被他奶奶慣得一身臭毛病，在我們家幫忙可能不太愉快。”

“這些事難不倒我。我有一個孫子一個孫女，知道怎么和小朋友相處。”

“可是……”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你是更放心我，還是更放心陌生人啊？”

徐慧的話，神奇地說服了安雅。雖然她還是覺得太給徐慧添麻煩了，但是比起陌生人，她確實更信任徐慧。

徐慧大姐，真是太熱心腸了。

安雅突然覺得眼眶有點兒熱，她使勁兒眨了眨眼睛，把這股熱意壓下去。雖然很不習慣麻煩別人，但是，她無法拒絕徐慧這帶著溫情的善意。

第二天一大清早，徐慧便出現在安雅家門口。

聽見門鈴聲，坐在臥室床上的孫玉蘭喜出望外地說：“是不是文旭聽說我骨折了，回來了？快，快去開門。”

安雅懶得搭理她。昨晚，她帶著打瞌睡的齊一迪，把孫玉蘭從醫院背上出租車，又從出租車上把她背到家，睡眠的時間也短，累得不想說話。

齊一迪跑去開門。

孫玉蘭在臥室里激動得大聲喊：“文旭，文旭，是不是你回來了？”

徐慧往屋里看了眼，低頭笑著向齊一迪問好，把買的早點地給他。

齊一迪沒接，轉身喊媽媽。

安雅很快走過來，見是徐慧，驚喜道：“徐姐，你這么早就來了。”

“不早了，你們不也都已經起床了么？還沒做早飯吧？我買了些，你們今天將就吃。”徐慧把早餐遞給安雅。

安雅很不好意思地接過來，“你還墊錢買早餐，一會兒我先把這個月的生活費給你。”

徐慧想說一頓早餐而已，不用這么在意，考慮到要是顯得太熱情，安雅要是懷疑她有什么目的就不好了，就沒說。

孫玉蘭豎著耳朵聽著門口的動靜，覺得不對勁，不是齊文旭回來了，很是失望，“安雅，是誰啊？”

安雅把徐慧請進來，走到她臥室門口告訴她：“是我請來家里暫時幫忙的，也是我們小區的鄰居，徐姐。”她沒說保姆這個詞，徐慧是好心來幫她忙的，當朋友處著比較好。

但孫玉蘭把徐慧當保姆了。

誰會沒事干白幫忙？安雅肯定要給錢的啊。給了錢請的人回來照顧她和齊一迪的飲食起居，那不就是保姆？

安雅教齊一迪喊徐慧“徐阿姨”，徐慧堅持讓齊一迪喊她“徐奶奶”。徐慧解釋：“我孫子跟他差不多大，你也只比我兒子大兩歲，讓他喊我阿姨我實在是不習慣。你喊我阿姨還差不多。”

安雅只好笑著說道：“那就各論各的。”她把家里的事簡單交代了下，就上班去了。

徐慧送齊一迪去搭校車，剛下樓就看到陳浩坐在樓下花園里的長椅上曬著太陽候著她，一看見她出現，臉上就露出陽光般溫暖的笑容，沖她招手：“慧慧！”

徐慧牽著齊一迪迎上去，“你怎么在這兒坐著？”

“沒事干啊。”陳浩笑著說道：“你不是說一會兒要下來送孩子買菜？我就在這兒等你。”

徐慧教齊一迪喊陳浩“陳爺爺”。

陳浩一言難盡地看著她，“陳爺爺？”

“他喊我徐奶奶，喊你不該是陳爺爺？他媽媽喊我徐姐，喊你陳大哥，還想教一迪喊我徐阿姨呢。”

徐慧一句話把陳浩逗樂了，“這輩分真亂。”

兩人肩并肩走著，送齊一迪去搭校車。路上遇到認識的鄰居，問他們：“你們牽的是誰家的小孩兒啊？不會是你們的孫子吧？”

“是小區鄰居的孩子，她婆婆昨晚上摔斷了腿，沒人帶孩子，我幫著帶幾天。”徐慧輕描淡寫地說。

正是上班上學的時間，旁邊不時有別的家長牽著小朋友經過。

“媽媽，齊一迪。”一個小姑娘脆生生的聲音突然傳來。

齊一迪聞聲轉頭，小聲喊了聲：“蓓蓓。”

小孩子意識不到自己被幼兒園勸退和蓓蓓小朋友也有直接的聯系，蓓蓓小朋友似乎也不記仇，只是她媽媽一看到齊一迪，臉就拉長了，換了個手牽蓓蓓，讓她走另外一邊，和齊一迪拉開距離。

徐慧見狀，沒說話，只是牽著齊一迪繼續往前走。

經過小區幼兒園門口的時候，一個小男孩兒也大聲喊齊一迪：“齊一迪，你去哪兒上學啊？”

齊一迪似乎有些不高興了，沒有回答他。

小男孩兒的媽媽小聲訓了他一句：“你喊他做什么？讓你不要和他玩！”

徐慧皺了下眉頭，低頭看了眼齊一迪。她知道齊一迪為什么沒有在這間幼兒園讀書，而是要坐校車去很遠的學校讀——她打聽過了，齊一迪在幼兒園打人，被勸退了。

剛才那個小姑娘和這個小男孩兒，多半都是他之前的同學。

齊一迪不開心了，徐慧一邊走一邊想辦法哄他，轉移他的注意力：“一迪，你平時最喜歡的玩具是什么啊？”

齊一迪悶悶不樂，低著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走，不說話。

“那你最喜歡吃的東西是什么呀？奶奶晚上給你做好不好？”徐慧換了個問題。

齊一迪依然不說話。

徐慧想了想，借著哄孩子，問了一個她最想問的問題：“你爸爸上哪兒去了？他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

齊一迪還是不開口。

他和徐慧不熟，脾氣也倔，這段時間本來就不怎么喜歡說話，在他不開心的時候想要讓他開口，是個很困難的任務。

徐慧用眼神向陳浩求助。

陳浩笑了笑，“你太著急了，娃娃還不信任你，慢慢兒來。”

徐慧嘆了口氣，打算等會兒打電話問安雅孩子的喜好。

把孩子送上車之后，陳浩又陪著徐慧買了菜，和她在小區里散了會兒步，才不慌不忙地開車去店里。

徐慧回到安雅家，見孫玉蘭在臥室里休息，就沒去理會，拿著抹布準備搞個衛生。

擦電視柜的時候，她拿起放在電視旁的全家福，盯著照片中的齊文旭，眼神冷了下來，手指緩緩爬上齊文旭的脖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喂！”

孫玉蘭的大嗓門兒從臥室傳來，徐慧瞥了那邊一眼，沉著地把照片放下，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問孫玉蘭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