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走了。”一個同事招呼安雅繼續爬山。
“你們先走吧，我回個消息。”安雅盡可能地讓自己冷靜，不要讓同事看出異樣來。為什么干爹干媽他們露營的地方有警察？
是巧合嗎？
還是……他們發現了新的疑點，懷疑她了，為了找干爹干媽了解情況特意追到了露營地？
明知道如果警察當真去找他們了解情況了，徐慧也會告訴她，但安雅等不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警察出現在那里的目的。
她截圖、剪輯做了標注，發給徐慧，“這兩個人，你看像不像喻江分局的警察？這個女的，好像就是幫一迪奶奶找養老院的那個。”
徐慧很快回復過來：“你不說我還沒注意，還真像！我去確認一下。”
“我出去一下。”徐慧跟陳浩說了一聲，讓他看好孩子，就走到開闊的地帶，根據視頻里面拍到的角度，很快確認了方向。
她沒有看到兩個警察，但看到了視頻里他們倆身后的車。
她不動聲色地走過去，見車里有人。她遲疑了一瞬，繞了小半圈，走到可以看見車里人影的角度，遠遠地看了看。
車里有人，但看不清楚容貌。
“誒誒，我感覺徐慧在看我們。該不會我們的跟蹤暴露了吧？”張可茹坐在副駕駛座，太陽鏡后的眼睛緊盯著徐慧的方向。
“在哪兒呢？”蘇旬往窗外張望。
“伱順著我的視線看。”張可茹提醒道。
“你這個墨鏡要看視線可費勁。”蘇旬把腦袋湊過去，從墨鏡側面確認張可茹的視線究竟是往哪邊看的，然后順著視線看過去，“好像，確實是在往我們這邊看。”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海里不約而同地響起兩個字：糟了！
跟蹤暴露，回去之后該怎么跟賀隊交代？！
還有，他們現在該怎么辦？
徐慧張望了一會兒，沒看清楚車里人的樣貌，害怕招致車里人的注意，很快離開了，但她的心思，依然留了幾分在這邊，即便是坐在自家租的房車里，也時不時地往這邊張望一眼。
兩輛車其實離得并不遠，疑似警察的車就在他們的車右側的斜后方，只要稍微一轉視線，就能看到對方車的動靜了。
徐慧坐在車里默默觀察，心想：這究竟是不是個巧合？
陳浩見她坐在窗邊沉默，狐疑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徐慧看了眼在餐桌邊獨自玩耍玩具的齊一迪，小聲對陳浩道：“我之前帶著一迪出去逛的時候，給他拍了視頻發給雅雅，雅雅眼尖，在視頻里看到了兩個眼熟的人，說可能是喻江分局的警察。我剛才出去確認了，就是那輛車。”
她指給陳浩看，一輛白色的越野車。
陳浩在看清楚車子之后，皺了下眉。今天在路上他多次看到這輛車在他們后面，但他并沒有在意。本來就是周末，一起出來玩的車很多，他們來的又是網紅地點，在路上碰到同路人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如果那是警察的車，是不是巧合，就兩說了。
他沒跟徐慧說這些，反而詫異地問：“你看到他們的臉了？確實是喻江分局的警察？”
“他們都在車里，我不敢靠太近了，沒看清臉。”
正說著，徐慧突然看到張可茹從車里出來，立即推了陳浩一把，“快看，從車里出來了。像那個女警吧？就是幫一迪奶奶找養老院那個，齊文旭火化的時候她也在。”
“就是她。”陳浩道。
徐慧猶豫了一會兒，拿定了主意，“我去問問看他們為什么會在這里。”
她說著就要出去，陳浩趕緊拉住她，“你就這么去問？”
“對，我就這么去問。我就說在視頻里看到他們了，就當是熟人在外面碰到了打個招呼唄。”
就算是偶遇，但徐慧只要一想到在他們附近有警察在，就渾身不自在。按理說，齊文旭的案子跟他們沒有關系，可她心里為什么就這么不安呢？
她果斷下了車，朝張可茹的方向走去，陳浩沒有阻攔她。
張可茹之所以下車，就是為了確定他們是不是當真暴露了。看到徐慧走過來，她心里僅存的一絲僥幸像肥皂泡般啪地破了。她十分無奈地隔著擋風玻璃，和蘇旬交換了一個“這下真是糟了”的眼神。
徐慧走到張可茹面前，溫柔地笑著，溫柔地問：“你好，警察同志，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安雅的干媽。我們見過的。”
張可茹嘴角抽搐地笑了笑，做出并不太自然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想起來了！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你也來露營？”
“對啊。你們也來露營？”徐慧順勢問道。
“對！”張可茹急中生智，臨時想了個版本，湊近了些，小聲對徐慧道：“我悄悄告訴你啊，我和我同事在偷偷交往，還沒公開呢，你可千萬別往外說啊。”
“噢！”徐慧順勢往車里看了看，隔著擋風玻璃沖車里的蘇旬笑了笑，又指著房車的方向對張可茹道：“我們的車在那邊，我先前帶一迪出去逛的時候給他拍了視頻，在視頻里看到你的身影了，原本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還真是你。對了，你們帶帳篷了么？”
“沒有。臨時說起來露營的，沒準備，一會兒去租一個。”
“我們的車上什么都有，你們要是有什么缺的，可以過來我們那邊看看，不要客氣。”
“謝謝。”
客套了幾句之后，徐慧就離開了。
回到車上，陳浩問她：“打聽清楚了？”
徐慧輕笑了一聲，“沒一句真話。”她緊皺著眉頭，遲疑地說：“上次賀警官就懷疑我們和雅雅的關系了，雖然我們跟齊文旭的案子沒關系，但是我擔心，那個賀警官，該不會沒事干跑去查我們吧？”
陳浩緊緊握住徐慧的手，用沉穩的語氣道：“不要自己嚇自己，關于我們的事，不是那么容易被查到的。”
徐慧深深地吸了口氣，覺得陳浩的話有道理，自己應該是杞人憂天了。
她給安雅回消息，把張可茹的說辭轉達給了安雅。
安雅并不相信這個說法，但她又覺得自己可能是過度害怕腦子出了問題——難道警察就不能談戀愛去露營嗎？
她沒有揪著這個話題和徐慧討論，剛好有兩個同事從后面趕上來，和她交談了幾句，三人結伴繼續往山上走。
……
張可茹向徐慧撒了謊之后，很快就后悔了。
原本，如果他們暴露了，那么這次的跟蹤任務就失敗了，他們應該回單位去向賀喻州匯報情況。
她尷尬地把自己跟徐慧說的話轉述給蘇旬聽，懊惱道：“我當時怎么就突然想到這個借口了呢？現在該怎么辦？”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蘇旬也尷尬，“還是跟賀隊匯報一下這個情況吧。”
兩人忐忑地把前因后果匯報給賀喻州。
賀喻州無語：“你們居然讓被跟蹤的人拍了照片？”
“不是照片，是視頻。”張可茹小心翼翼地糾正，“我們當時就是下車看下周圍的情況，畢竟今晚可能要住在這兒，我們又沒有帶任何過夜用的東西，想看看周圍哪兒可以買。沒想到就這么巧，被拍下來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賀喻州讓他們倆吸取教訓，在三人小群里說：“既然你們說是去露營的，那就干脆明天再回來吧。反正你們倆男未婚女未嫁，都是單身……”
“賀隊！”張可茹氣惱地打斷賀喻州的話。
賀喻州發了個“哼”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回來吧，要是他們問，就說單位臨時有任務，要是沒問，就什么都不要說。”
“哦。”
為了把戲演得真一點，兩人特意下車往租帳篷的地方走，半道上，張可茹假裝接到一個電話，兩人再肩并肩折返回來。
快要走到車面前的時候，他們倆看到徐慧提著一個裝了些水果的塑料袋走了過來，遞給他們：“你們應該沒有帶吃的吧，我們帶了不少水果，這些你們拿去吃吧。”
兩人面面相覷。
張可茹笑著拒絕她的好意：“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臨時接到工作任務，得馬上趕回去，這些水果你們留著吃吧。”
徐慧一愣，“喲，這么趕啊？”
“工作性質就是這樣，隨傳隨到，沒辦法。”張可茹笑道。
“行，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徐慧遲疑了片刻，又問道：“那個……警察同志，我能不能問問，齊文旭的案子查得怎樣了？”
“案子的事，之前我們也跟你們說了，如果有進展，我們會通知家屬的。你該不會是看到我們出來玩兒，以為我們沒有盡心辦案吧？”張可茹很自然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沒有沒有。”徐慧趕緊擺手否認，“我沒這么想，我也知道不能隨便打聽，這不這么巧，剛好碰到了么？我就問問，沒有說你們不能出來玩的意思。你們也是人，也是要休假的嘛。”
張可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嚇我一跳，我差點兒以為你要投訴我。”
“我怎么可能做這種事呢？”
“行，謝謝你的好意，我們先走了，你們慢慢玩。”
“好。”
徐慧后退了幾步，給車子讓出通道來，提著水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把車開出來，沖他們笑了笑，又揮了揮手，這才轉身回房車。
陳浩見她提著水果回來了，問道：“他們不收？”
“他們回去了。”徐慧把水果放回食品箱里。
陳浩一愣，“他們回去了？他們不是出來露營的，這么快就回去了？”
“說是臨時有工作任務，他們得立即趕回去。”徐慧皺著眉頭，小聲問：“你說，他們該不會當真是來調查我們的，被我發現了，就回去了？”
陳浩也覺得有這個可能，但他不想讓徐慧擔心，就拍了拍她的手，寬慰道：“我覺得可能就是個巧合，你別多想。我們是出來玩兒的，你還得陪著一迪玩兒呢。”
看到自己獨自玩耍的齊一迪，徐慧心里頓時軟塌塌的。
就在這時，齊一迪轉過頭來問：“徐奶奶，我想去抓魚。”
車里空間太小，小孩子在里面坐不住。徐慧暫且把心里的不安和疑慮拋到一旁，拿著剛買的網子和小水桶，陪著齊一迪去小河邊撈魚玩水。
陳浩把車門關好，也一起出去了，和徐慧肩并肩站在小河邊的樹蔭下，和她小聲說話，看著齊一迪玩兒。
天氣灼熱，厚厚的樹葉為他們擋去了幾分熱度，偶爾有清風吹過，徐慧感受到清風帶來的涼意，原本皺著的眉頭不由得舒展開了。
陳浩眷念地看著她臉上淺淡的笑容，一時失了神。
徐慧的視線緊緊地落在小河邊的齊一迪身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他的視線，轉過頭來，和他四目相對。
“你看著我做什么？”她笑著問。
陳浩抬手在她頭頂上撈了下，“有灰。”
徐慧不疑有他，笑了笑，把視線重新轉回到齊一迪身上。
之后，兩人都沒再提那兩個警察的事，不想讓這件事影響他們帶孩子出來玩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