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著急地問：“在哪兒？”

陳浩道：“那天晚上，雅雅有不在場證據，只有童欣一個人出現在齊文旭失蹤的地方附近，也就是說，齊文旭被殺的時候，雅雅沒有親眼看到，童欣說什么，就是什么。”

徐慧又是一愣，驚疑道：“你的意思是說，童欣她……撒了謊？可齊文旭當真死了啊，這一點可不作假。”

“如果，齊文旭是被另外一個人殺的呢？如果，那天晚上剛好有一個男人，和齊文旭有過節，把他殺了。你都說了，她們倆還要殺童欣的老公，如果她們倆提前商量好交換殺人，如果剛好童欣要動手那天晚上齊文旭被另外一個男人給殺了，你覺得，童欣會怎么跟雅雅說？”

徐慧再一次如醍醐灌頂般，原本亂成一團亂麻的思路像是被一雙利落的巧手給理清了似的，清晰明朗起來。

如果當真是這樣的話，童欣絕對不會告訴雅雅實情，因為，如果她說了實情，雅雅說不定就不幫她殺她男人了。

“童欣這姑娘，怎么能這么壞？！”徐慧登時火冒三丈，幾乎想要立即沖到童欣面前，質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陳浩一句話讓她冷靜了下來：“現在還不知道她們倆是怎么商量的，當初是誰提議的，要說誰對誰錯，還為時尚早。”

徐慧眉頭皺得死緊，好一會兒，才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一晚，看來是沒辦法睡了。

徐慧心事重重，翻來覆去的，很疲倦，但大腦卻無比的清醒。

剛才一心關心徐慧的事去了，陳浩忘了自己肚子還在疼，現在，痛感慢慢恢復，占據了他的神經。可徐慧不睡覺，他就不方便去吃止疼藥，可不吃止疼藥，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一直忍下去。

他想了個法子，撐著起床。

“你做什么去？”徐慧問他。

陳浩道：“我去給你拿顆安定片，你不睡覺不行的，明天還要早起送一迪去搭校車。明天新店開業，我也得去看看。”

徐慧便沒說什么。

吃了陳浩拿來的安定片后，徐慧一會兒就睡著了。

陳浩聽見她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綿軟均勻，也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不管是陳浩還是徐慧，都沒讓安雅看出任何端倪來。

等把齊一迪送上校車后，陳浩問徐慧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新店。徐慧心里有別的打算，說她晚點兒再去。

昨天童欣提到過她家住在哪個小區，又因為陳浩開的是進口商品店，她又和徐慧互加了微信，方便買東西。

徐慧盯著童欣的微信號，遲疑了片刻，給她發了信息：“童小姐，昨天你說你喜歡喝咖啡，你回去后我突然想起來有款咖啡豆很不錯，我很喜歡，想給你送過來讓你嘗嘗，請問你在家嗎？”

童欣很快回消息過來：“這怎么好意思？干媽您太客氣了，要不還是我開車過來拿吧。”

“沒事，我剛好有事要去那邊，順路。”

“那就謝謝干媽了。”

童欣發了定位過來，又貼心地附加了門牌號，邀請徐慧進家里坐坐。

徐慧正是這么打算的，畢竟，她想要說的事，也不方便在外面說。

她先去店里拿了包她自己喜歡喝的咖啡豆，考慮到童欣家里有兩個孩子，又拿了些孩子們喜歡吃的零食和玩具。

雖然她現在不喜歡童欣了，覺得童欣是個想坑他們家安雅的壞女人，但她喜歡先禮后兵。

在去童欣家的半路上，她收到了陳浩發來的新店開業的現場視頻。

開業慶典小而隆重，請了慶典公司來設計并主持。

徐慧隨手點開，看到幾個長得一模一樣、身高也一模一樣、穿著一模一樣衣服的五個大帥哥一字排開，在門口分發傳單和鮮花給路過的人。

“哪兒找來的五胞胎？誰這么會生啊，生了這么好看的五胞胎？”徐慧發信息問陳浩。

陳浩逗她：“羨慕吧？”

徐慧：“我可沒這種本事，羨慕也羨慕不來。這也太會生了。”

陳浩：“逗你的，他們都帶著******，不是真的五胞胎，特意找的身高體型都差不多的模特來扮演的。”

徐慧大感遺憾：“我還以為是五胞胎呢。白羨慕了。”

陳浩又發了幾個現場的視頻來，看上去很熱鬧、很喜慶。他沒問徐慧幾點過去，他大概能猜到她在這么重要的日子不陪著他，是做什么去了。

徐慧倒是主動說道：“我晚點兒就過來。”

陳浩只回了一個字：“好。”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問。

徐慧能感覺到陳浩其實已經猜到她干什么來了，這個男人，這么多年了，永遠都是這么體貼。她心里有些歉疚，今天該陪著他去新店的，但她心里揣著這件事，要是不解決掉，就算去了新店現場，也會開小差。

她嘆了口氣，還是先解決掉這邊的事再說吧。

等這幾天忙過了，她打算陪陳浩去做個體檢。最近他的身體好像突然就弱了，今天早晨起來還咳嗽了。她不愿意往極端了去想，希望只是小毛病。

童欣聽到門鈴聲響，親自到門口迎接。見徐慧大包小包地下車，她立即招呼保姆過來接著。

“干媽，我去你們家，您說讓我空手就是，怎么到了您來我家做客，就帶這么多禮物上門啊？下次咱可不興了啊。”

童欣盡管勸安雅和她干爹干媽保持客套的距離，也不相信沒有血緣的陌生人之間當真能像有血緣的家人一般相處，但她向來表面功夫不錯，待人接客禮數周到，不會讓人感覺不舒服。

徐慧走進童欣的家。

童欣的家裝修得很豪華，但徐慧在國外的家是莊園式別墅，是以，進來之后，并沒有安雅第一次來的時候那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

人和人是不公平的，哪怕童欣和安雅兩人都是福利院出身。徐慧深知這一點，并沒有因為看到童欣住在這么好的房子里，就覺得安雅真是太可憐了。

童欣帶她四處參觀，她客套又恰到好處地贊美幾句，心中毫無波瀾，只邊觀察環境邊考慮著在哪兒和童欣說話。直到進了童欣的書房，看到她畫的畫，徐慧的內心才第一次出現波動。

“你畫得很好啊，完全可以憑這個手藝吃飯。”她由衷地說。她打拼習慣了，看到人的某項技能就習慣性地想到了可以靠技能吃飯——這也是她平時由衷地贊美人的話之一。

童欣笑著看著自己的畫作，一抹落寞從她臉上一閃而過，“我就是胡亂畫些，登不得大雅之堂。其實我當年是舞蹈生，學跳舞的，不是美術生，畫畫就是我的興趣愛好。”

“從小就開始學的？”徐慧問道。

“是啊，小時候爸爸媽媽還沒有分開，家里條件也不錯，媽媽喜歡女孩子多才多藝，送我去學音樂畫畫跳舞之類的，我最喜歡跳舞。”童欣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笑容，看不出心里有任何傷痕。

徐慧突然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而且，這里是童欣的書房，兩個保姆都在樓下，家里沒有其他人，在這兒說話很安全。

她開始醞釀話題。

“那你跳舞肯定跳得很好了。”她不管是語氣和表情都很真誠，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心里有事。

“很多年沒跳過了，現在身體都沒以前柔軟了，現在我喜歡畫畫多一點。”童欣臉上的表情也很自然，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是在撒謊。

“畫畫也挺好的。”徐慧道：“這些畫都可以保存起來，以后有機會，還可以開個畫展什么的。”

“這我可不敢奢想。”童欣笑得眉眼彎彎。雖然畫畫并不是她最喜歡的，而她最喜歡的現在不能輕易碰，但沒有人不喜歡聽贊美的話。

“完全有可能的。”徐慧很自然地把話題過渡到杜巍身上，“你先生對你這么好，他又有實力，給你開個人畫展完全在他的能力范圍之內。”

徐慧是盯著童欣的臉說的這番話，不意外地，看到她的表情有短暫的僵硬。

“你別看他任由我在臉上東搞西搞的，其實他不太喜歡我拋頭露面，我自己也很喜歡現在的狀態，不喜歡搞這些出風頭的事。”童欣原本和徐慧對視著，這會兒卻把視線轉移開，語氣雖然很自然，臉上也帶著笑容，但徐慧就是聽出了其中深深的遺憾的味道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突然對童欣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憐惜和不忍。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聽到的八卦：童欣那一次看急診，讓李醫生半夜跑去出診那次，有傳言說她是被她老公打進醫院的，臉受傷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流產了。

怎么會突然想到這個？這些事跟她有什么關系？

徐慧趕緊把自己從這莫名的思緒中拔出來。她是來找童欣談判的，不是來可憐她的！

她正要開口，就聽見童欣突然說：“我真挺羨慕雅雅的。”

徐慧頓生好奇，下意識地問：“羨慕她什么？”

“羨慕她有你們這么好的干爹干媽。”童欣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昨天在徐慧家，她說了太多關于杜巍的好話，今天有些倦了，不想說了。“我看得出來，你們對她真的很好。說實話，她之前跟我說你們對她很好，我還不信，因為我跟她都沒有被爸爸媽媽愛過，現在我是真信了。雅雅這些年可夠不容易的，現在有你們疼她，我也為她感到高興。”

本來是一番恭維的話，但徐慧聽在耳朵里，卻怎么聽怎么不是滋味。

童欣越是標榜她和安雅關系好，越是表達對安雅的關心，徐慧心里就忍不住反感，只是，和童欣面對面，她又莫名地對她生不起氣來，大約是因為童欣也是個從小就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小可憐吧。

此前在家里和路上想的那些重話，這會兒，徐慧不知道怎么地，說不出口了。

她準備說得委婉一些，但又能讓童欣聽出來她言語中的警告。

就在徐慧重新想著措辭的時候，童欣的手機突然響了。

童欣看著來電顯示，“咦”了一聲，“干媽，是一迪幼兒園的園長打來的電話，你稍等，我接一下。”

徐慧一聽，思緒頓時斷了。

一迪幼兒園的園長突然打電話給童欣是做什么？難道是一迪那邊出了什么事？徐慧心里一緊，很快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如果一迪那邊出了什么事，幼兒園不可能打電話給童欣，而是會直接打電話給安雅。

她估摸著一迪幼兒園的園長可能和童欣是朋友，打電話就是日常聯系，跟一迪沒什么關系，但她依然忍不住側耳傾聽。

童欣說的字很少，都是諸如“誒？”、“哦”、我知道了”之類的簡單詞匯。最后說完“我等會兒打給你”之后，她就掛了電話，轉過身來，看著徐慧，無奈地說道：“干媽，剛才一迪幼兒園的園長說，一迪在幼兒園跟別的小朋友打架，是一迪先動的手。”

徐慧心里一驚。

童欣又說道：“這會兒雅雅說不定也接到幼兒園的聯絡電話了。一迪是我介紹過去的，剛才園長打電話過來是問我孩子為什么會突然轉學，我說我現在有事，不方便說話，等會再打給她。”

“是我的錯。”徐慧皺著眉頭說道。

童欣一愣。

齊一迪是安雅的兒子，就算徐慧現在認了安雅當干女兒，她才帶齊一迪幾天啊？孩子不學好怎么就是她的錯了？

“我向雅雅保證過，會幫忙糾正一迪的壞習慣，還是沒糾正過來。”徐慧又說道。

童欣大感驚訝，這干奶奶未免也當得太上心了吧，簡直比親奶奶還上心！

一絲疑竇從童欣心里閃過。

她遲疑了一瞬，說道：“這樣，干媽，我們一起去幼兒園看看吧？雅雅這會兒應該也在趕去幼兒園的路上，要不，我給她去個電話？”

徐慧剛要說好，轉瞬又覺得不妥當。

她還不確定安雅想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要是安雅不想讓她知道，她貿貿然跑去幼兒園，不太好。可萬一安雅知道她明明知道了這件事，還特意置之事外，是不是也不太好？

舉棋不定間，童欣幫她做了決定。

童欣拉著徐慧的手，說道：“走吧，干媽。要是幼兒園那邊給雅雅施壓，我們也好給她撐撐場子。現在畢竟只是老師的片面之詞，就算小朋友打架，就算是一迪先動手，我們也得搞清楚，他究竟是為什么先動手，是吧？如果當真是一迪不對，我們再教育他；如果是別的小朋友先招惹一迪，那我們得撐一迪啊。”

這句話輕易地說服了徐慧，她欣然同意：“你說得對，我們應該去，看看究竟是個什么情況。”

直到上了車，徐慧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本來想跟童欣的說的最重要的話，還沒說成。可現在，童欣這么熱情地和她一起去幼兒園解決一迪和小朋友打架的事，她又有些猶豫了。

她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但這會兒，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猶豫。或許，比起厭惡，她心里對童欣更多的感覺，還是同情。

她腦子里亂糟糟的，突然想和陳浩說說話。

這些年，不管她心里有什么煩心事，只要和陳浩一說，都能平靜下來，然后做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