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巍開著車跟著賀喻州的車走。
他問童欣：“警察不會當真是想問你安雅在外面有沒有相好的男人吧？”
“我也不知道。”
“她有么？”
“有什么？”
“相好的。警察應該是懷疑她和外面的男人合伙殺了齊文旭吧？”
“據我所知，沒有。”童欣一邊回答杜巍的問題，一邊在心里模擬一會兒警察的問話，“她不是那種人，我看警察是找不到線索，才盯著她不放。”
杜巍輕哼了一聲：“那可說不準，她就算有，也不會輕易告訴你。既然警察懷疑她了，那她一定有問題，你最好少和她來往，免得被她帶壞了。”
童欣垂著眉眼，在心里呵呵地冷嘲了兩聲。安雅，帶壞她？怎么可能？她是被杜巍逼著變成壞人的。
“她不是那種人。”她再一次說道。
杜巍依然不信，“那就等警察調查來看吧。齊文旭要真是她找人來殺的，等警察破了案，不用你跟她保持距離，她有沒有命活下來還難說。”
童欣看著車窗外，沒有說話。
杜巍瞥了她一眼，心道：如果齊文旭真是安雅攛掇她外面的野男人殺的，那安雅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欣欣很多年前和她斷絕來往是明智的。
“不管真相是怎樣的，都跟我們沒有關系。要當真是她主謀殺的人，你也別太難過。要我說，你們倆根本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有些朋友，走散了就算了，沒有必要去挽回。”杜巍提前安慰童欣。
荒誕感在童欣的心里蔓延，她想笑，想嘲諷地大笑，但忍住了，只是清淺地笑了笑：“你在擔心我承受不住真相嗎？沒關系，我什么真相都承受得住。”
“那就好。”
到了喻江分局，杜巍陪著童欣進去，但當真到了問話的時候，他被禮貌地攔在了門外。等童欣進了審訊室后，他又被禮貌地請到了另外一個房間，兩個警察坐在他對面。
“這是……？”
“杜先生，請坐。不要緊張，我們只是有些情況想要向你了解一下。請問：上個月10號，你在哪兒？”
同一時間，審訊室里。
童欣看了下四周的環境，突然覺得不太對。“我還以為只是隨便了解一下情況，這……該不會是審訊室吧？”
賀喻州坐在童欣對面，一個年輕的便衣警察拿著記錄本坐在他旁邊，一臉嚴肅地看著童欣。
賀喻州悠悠開口：“童欣，上個月10號晚上，你在哪兒，干什么？
上個月10號，就是她們約定好對齊文旭動手那天，也就是齊文旭出事那天。
童欣心中警鈴大作。
她原本以為警察找她來，是問安雅的情況，沒想到，他們居然這么快就懷疑到她的頭上了！
當然，她那天晚上什么都沒做成，所以不用過分擔心，只是在說辭上得小心一些。好不容易有“被車碾壓”這個巧合，絕對不能讓自己的謊言暴露，至少，不能讓安雅知道她對她撒了謊。
童欣定了定心神，假裝記不清了，“上個月10號？那么久了，我記不清了。這兩年不知道是不是一孕傻三年的原因，我的記憶力下降得很厲害。你們問我這個做什么？”
賀喻州的視線直直地落在童欣臉上，“那我換個問題，上個月10號晚上，你去天明工業區做什么？”
童欣眉頭一皺，“你們怎么知道我那天去過那兒？我可以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嗎？”這些警察居然這么快就查到她去過天明工業區了，之前查齊文旭失蹤的警察就沒來找過她。
“不可以。不過，我倒是可以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我昨天看道路監控，看到你開車進出天明工業區。”
想必是大路口的道路監控，能看到她進出，但是不能看到她在工業區里面做什么。沒想到過了一個多月，他們還能找到監控視頻，交警那邊的視頻究竟存放多久啊？那天晚上她離開天明工業區的時候下那么大雨，真虧得這位警官能把她的臉看清楚。
童欣深深地嘆了口氣，眉頭依然緊皺著，似乎極不情愿回答這個問題。“我偶爾會去天明工業區那邊逛一下。”
短暫的沉默。
賀喻州追問：“據我所知，你喜歡逛的地方是奢侈品店，天明工業區那種地方，對你來說，有什么好逛的，為什么要去？”
“我小時候和……和我爸爸媽媽在那邊住過幾年。我去那邊都是為了懷舊。我一般不喜歡跟別人說這件事，不想讓別人知道，除了我老公，誰都不知道我偶爾會去那邊逛。”
這個回答出乎賀喻州的意料。時間倉促，他雖然看了童欣的資料，但對她小時候的情況只是一掃而過，現在再細看資料上的內容，確實有記錄她小時候在天明工業區居住過，不過以前那地方還不叫天明工業區，而是叫另外一個名字，難怪他沒注意到。
只是，當真這么巧嗎？
“你為什么不想讓別人知道？”
童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是我爸爸媽媽收養的，他們離婚之后，就不要我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其實我一直很想他們，一直想和他們在一起。”
這是她的真心話，說出來一點兒虛偽和撒謊的感覺都沒有，相反，她臉上的落寞很真實，甚至獲得了做筆錄的警察的些許同情。
賀喻州見慣了人世無常，不為所動，“你知不知道齊文旭就是在天明工業區失蹤的？”
“我聽說了。”童欣的情緒明顯看得出來，有些低落，她詢問道：“能不能給我一根煙？”
賀喻州身上只有他抽習慣了的煙，沒有女士煙，他把煙盒和打火機放在桌上。
童欣煙癮犯了，不挑，抽了根煙出來，點燃，抽了一口。“我想起來了，齊文旭就是上個月10號那天在天明工業區失蹤的，警察同志，你們該不會以為他的失蹤跟我有關吧？”
“他下樓的時間，以及給安雅發最后一條消息的時間，和你進出天明工業區的時間對得上。”賀喻州道。
“那還真是巧了。”
“你那天有沒有看到什么？”賀喻州不直接表示自己對童欣的懷疑。
“跟齊文旭有關的？沒有。我那天晚上就像往常那樣在天明工業區里面待了會兒，本來還想下車走走的，突然下暴雨了，我就開車走了。”童欣搖頭，“其實，那個時候我連齊文旭長什么樣都不知道，還是在他失蹤之后看了他們一家人的照片，才知道他長什么樣。”
“你和安雅不是好朋友嗎？你不知道她丈夫長什么樣？”正在做筆錄的警察狐疑地問。
童欣自嘲地笑了笑，“我和她是高中同學，原本我們倆不熟，幾乎沒有什么來往。高三那年，我爸媽不要我了，我那段時間很煩，也就是在那段時間，發現安雅和我一樣，都是被收養的，更巧的是，我們小時候還在同一天被扔在同一家福利院門口。后來，我們倆就像親姐妹一樣，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但是高中畢業后，我們就斷了聯系，主要原因在我。”
童欣絮絮叨叨地說她和安雅是怎么重逢的，又說自己對她有愧疚，一直想和她修復關系，但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她又拉不下臉，一直到上次她摔倒傷了臉，安雅大半夜幫她聯絡醫美醫生出診。
“齊文旭失蹤后不久，安雅就從天嬌醫院辭職，到了欣巍傳媒上班，這是你安排的？”賀喻州突然問道。
“你們查得真仔細，對，這件事是我安排的。”
“是你主動安排的，還是她想換個工作，找你幫忙安排的？”
“有什么區別嗎？”童欣心里升起幾分警惕：這個警察，究竟在懷疑什么？他總不可能是神仙，憑空就能猜到她和安雅聯手的事吧？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賀喻州臉上的表情一直沒有變過，讓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好吧，是我主動安排的。”童欣慶幸，對這個問題，她也早有準備。
果不其然，賀喻州緊接著又問了：“她在欣巍傳媒的薪水不比她在天嬌醫院高，要是業績好，她在天嬌的收入甚至要超過在欣巍傳媒的收入。她的經濟情況很糟糕，為什么要辭掉天嬌醫院的工作，去欣巍傳媒上班？”
童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吞吞吐吐地說：“這個問題，我也不想回答。”
賀喻州展現出了十足的耐心，“我得提醒你，現在，關于齊文旭死亡的案子，你身上有很大的嫌疑。”
童欣一臉無奈，“他的死跟我當真沒有關系，這就是個巧合。”這是大實話，她也清楚：沒人會信。
“那你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安雅缺錢，為什么會接受你的安排，去工資并不比天嬌多的欣巍傳媒上班？”
“因為她其實拿的是兩份兒工資。”
童欣直視著賀喻州的視線，沒有展露一絲怯意。齊文旭不是她殺的，她有足夠的底氣面對警察的任何詢問，賀喻州問的這個問題，她和安雅一開始就對好了答案。
賀喻州眼睛微微一瞇，“兩份兒工資？什么意思？”
“我單獨給了她一份兒工資，讓她幫我看著杜巍。你知道的，我先生杜巍十分優秀，很會掙錢，又長那么帥，我可不想他被哪個狐貍精吸引走了。安雅是我安排在杜巍身邊的眼線，要是他身邊有什么風吹草動，安雅及時向我匯報，我就能很快采取行動，把可能出現的狐貍精給扼殺在搖籃里。”
童欣微抬著下巴，肆意地展現著自己維護婚姻的決心。
這個回答，太出乎人意料了，但又十分合理，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來。如果安雅打一份兒工能拿兩份兒工資，那她肯定樂意換工作。
賀喻州換了個角度，意有所指地問道：“據我所知，有兩次報警跟你和你先生有關，兩次都是說你先生家暴你，其中一次，是安雅報的警。是有這些事吧？”
“是。”
“兩次你都否認了？”
“沒錯。我和我先生確實偶爾會動手，但我不覺得那是家暴，我們只是在吵架。我很愛我先生，我先生也很愛我，我們愛對方的方式只是有些激烈。別人或許不懂，但婚姻不就是這樣么，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這是童欣最擅長的領域，她一直以來，對外也是這樣展現的，即便是面對警察的詢問，她也回答得駕輕就熟、滴水不漏。
杜巍一瞬間閃過很多念頭，不知道警察為什么要問他什么時候在哪兒。
他們肯定不是在調查他，安雅的老公跟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難不成，他們在懷疑童欣？可童欣跟齊文旭的死，能有什么關系呢？總不可能懷疑人是她殺的吧？她平時就連處理蝦蟹都不敢，怎么可能敢殺人？再說，齊文旭被殺之后不是被埋在荒郊野嶺么，童欣哪兒有這么大的力氣把人給弄那么遠去埋了？
他覺得警察的懷疑很荒謬，不過，他還是打算配合他們。
“上個月10號，我出差了，沒在喻州。”杜巍道：“你們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把我的機票和酒店的訂單給你們看。”
“不必。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妻子去哪兒了？”
“她和幾個朋友在外面吃了晚飯，逛了會兒街，回家的時候，路過天明工業區，她去里面呆了會兒。那個地方現在破敗了，我覺得不安全，跟她說過兩次，讓她不要去那邊，她不聽勸。”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問道：“你在外地出差，怎么對你妻子的行程也這么清楚。”
“你們又要問，又嫌我知道得太清楚了？”杜巍嘲諷了一句。
“我們只是好奇。”
杜巍遲疑了片刻，說道：“我和我妻子感情很好，我就算去外地出差，每天也會早中晚和她打電話或者是視頻通話，像在家里一樣聊天，聊這一天都發生了什么。我知道她的行程很正常。那天下暴雨，她快到家的時候，還不小心把車撞樹上去了。”
他說的是事實，只是，他還隱瞞了一些細節：他們不但每天聊天，他出差回到家之后，還習慣查看行車記錄儀。
童欣有多受男人歡迎，他心里清楚得很；而女人有多會撒謊，他也有親身體會。
杜巍和童欣的話對得上。
賀喻州又讓人聯系保險公司，確認童欣那天晚上確實撞了車，還看了保險公司當時留存的道路監控視頻，童欣的車在撞到樹之前，都是完好無損的狀態，齊文旭不可能是她開車撞的。
賀喻州只是憑借著兩個監控視頻、以及他的直覺，對童欣產生了懷疑，才帶她回來問話的，實際上，他一點兒證實童欣和齊文旭被殺之間有關聯的證據都沒有。
他不可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把童欣扣下來。
問完話之后，他就讓童欣和杜巍離開了。
“或許，那天就是巧合。再說，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齊文旭是自己離開天明工業區再出事的，還是就是在天明工業區出事的。”張可茹覺得不管是安雅，還是童欣，身上都沒有嫌疑。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
“兇手肯定是個男的，普通女人沒這么大力氣，能把齊文旭搬到郊外去埋了，更別說童欣那么瘦，一看就手無縛雞之力。我們到目前為止，也沒有發現安雅有情人。如果說她買兇殺人，肯定不會告訴任何人。我也覺得，這個案子怎么看都跟童欣沒有關系。”
“我也覺得跟她們倆都沒關系，往這個方向查就是浪費時間。”
“要是能找到第一現場就好了。”
“那天晚上下了那么大一場暴雨，就算有什么痕跡都被沖洗干凈了。時間過去這么久了，如果不把兇手抓到，我們肯定沒辦法確定第一現場在哪兒。”
眾人紛紛覺得，不該在安雅和童欣身上浪費時間了，還是該從齊文旭身上入手，從和他有矛盾的人入手。賀喻州抽著煙，沉默地聽取眾人的意見。
大家的意見都很合理，但是，他對安雅和童欣的懷疑就是莫名其妙地無法消散。難不成，姐姐的事影響了他的判斷力，真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