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當(dāng)即就想給童欣打電話，跟她分享一下這個新消息。
沒想到，半白骨化的尸體，法醫(yī)也能查出來真正的死因，她之前在網(wǎng)上查了，說這樣的尸體查出具體死因的難度很大，結(jié)果這么快就查出來了。
她正要把電話撥出去，又想：她們說好不要在電話里說的。思忖片刻，她打算等下班之后直接去找童欣談。
杜巍今晚也要在外面吃飯應(yīng)酬，會晚點兒走。到了下班時間，安雅跟他打了聲招呼，先走了，打了個網(wǎng)約車去找童欣。
她剛踏進(jìn)童欣家的玄關(guān)，杜巍的車就開進(jìn)了院子。
杜巍看到安雅這時候居然在他家，有點兒驚訝，也并不是很歡迎，“你來干什么？”
“我有事，想要……請教童欣。”安雅謹(jǐn)慎地挑選著說辭，心里腹誹：這杜總怎么回來了？他不是要在外面應(yīng)酬嗎？
“什么事？說來聽聽。”杜巍拉著童欣在沙發(fā)上坐下，看這情況，似乎也想聽聽她們倆說什么。
童欣問他：“你今天不是不回來吃晚飯？怎么回來了？”
杜巍道：“請客的人家里出了點事，臨時取消了。”
安雅遲疑地看著童欣。
童欣淺淺地笑著，讓保姆給安雅準(zhǔn)備果汁，“這都馬上晚上了，我看你別喝咖啡了，小心睡不著。你有什么事要問我？是不是關(guān)于齊文旭的事。”
安雅覺得童欣從某種意義上說，真的很厲害，很讓她佩服——童欣居然能面不改色地當(dāng)著杜巍的面和她提及齊文旭的事！哪里像她，動不動就緊張得不行。
現(xiàn)在怎么辦呢？真的要當(dāng)著杜巍的面說嗎？她該怎么說，才能顯得不可疑呢？
安雅覺得自己的腦細(xì)胞從來沒有這么活躍過。
她慢吞吞地說：“今天，我婆婆跑去喻江分局，問齊文旭是怎么死的。”她說得很慢，在這兒還停頓了一下，思考后面的說辭。
童欣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電光火石間，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安雅已經(jīng)知道她撒謊了，是來找她算賬的！糟了，她不該因為害怕杜巍就讓安雅在這兒說的，現(xiàn)在她該怎么辦？
這會兒，杜巍正在看手機(jī)里剛進(jìn)來的一條信息，沒注意到童欣的異常。
安雅也很緊張，注意力一半都在杜巍身上，沒怎么看童欣，也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她接著說：“那邊的警察說，他是被車撞死的。”
童欣：“……。”誒？她聽到了什么？！警察說齊文旭是被車撞死的？！臥槽，那個兇手用刀戳了齊文旭還不解氣，還把他弄到郊外用車再碾一遍？這是有多深的仇恨啊？齊文旭究竟干了什么事，把人得罪得這么嚴(yán)重？
不不不，齊文旭究竟干了什么這個問題一點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警察說齊文旭是被車撞死的，她的謊言居然陰差陽錯地圓上了！
雖然這次去瀘沽湖旅行的計劃流產(chǎn)了，但老天爺還是眷顧她的。
童欣大喜，但她很快讓自己冷靜下來，并沒有被這個巨大的驚喜砸暈。她開始思考，安雅來找她干嘛，既然不是來找她算賬的，那就應(yīng)該是來找她商量的。
哦，對，安雅一定是害怕了！警察的動作很快，安雅害怕他們查到她們倆身上來。
“我在想……”安雅猶豫不決的聲音傳來。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案子破了，你能不能要求保險公司賠錢？”童欣幫安雅想了一個理由。
安雅愣了一下。
她想的不是這個，但是童欣這個說法，好像更合理。
她立即點了點頭：“嗯。”
杜巍放下手機(jī)，有些無語地看著安雅，“這種事你應(yīng)該去問律師，或者直接去問警察，你問欣欣，她怎么懂這些？”
安雅垂著頭，又說了一個來找童欣的理由：“其實我只是找個借口晚點兒回家，我婆婆動不動就哭，我……對不起，我打擾你們了。杜總你說得對，這種問題我該去問律師。我先回去了。”
“吃了晚飯再走吧。”童欣道。
“不了。其實我家里做飯了。我不是跟你說了么，我認(rèn)了個干媽，她這段時間在幫我照料家里，每天都會做好晚飯等我回去吃。”
“那我送你去門口吧。”
童欣站了起來，跟杜巍說了聲，就和安雅一起往外走。
走出院子，兩人終于可以說想說的話了。
“你來找我，就是想告訴我警察查到齊文旭的死因了，是吧？”童欣道。
“嗯。他們太厲害了，尸體都化了，他們還這么快就查清楚死因了。你說他們會不會……”
“不會，你不要自己嚇自己。我問你，齊文旭是我們埋的嗎？”
“不是。”
“就算警察查到我頭上，也只是交通意外。只要我不松口，沒有任何人能查到你的頭上來。你到現(xiàn)在還不相信我嗎？”
童欣穿了一身白裙，站在夕陽的余暉里，渾身披著一層薄薄的橙光，微微地笑著，像個純潔的仙女。可這一幕，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讓安雅想到了當(dāng)年她和童欣約定好考同一所大學(xué)的時候。
那一天，也是在這樣絢爛的晚霞下，她們倆從操場往教室走，夕陽的余暉從身后把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童欣突然向前走了兩步，動作輕盈地轉(zhuǎn)過身來，眉飛色舞地說：“雅雅，我們干脆報考同一所大學(xué)吧！”
兩人的成績并沒有在同一水平線上，安雅的成績要好些，但童欣是藝術(shù)生，筆試成績要求沒那么高，她們倆完全可以在大學(xué)里面繼續(xù)當(dāng)同學(xué)。
“好啊！”當(dāng)時，安雅想也不想地答應(yīng)了。
“雅雅，你怎么不說話？你當(dāng)真不相信我？”童欣的聲音把安雅從思緒中驚醒。
怎么突然想到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大約是因為那一天的童欣也是穿的白色長裙，也笑得這么好看吧。安雅咬了下嘴唇，告訴自己不能這么想，因為她們現(xiàn)在面臨的情況，和當(dāng)年完全不一樣。
現(xiàn)在，她和童欣是同一條線上的螞蚱，要是她有事，童欣也逃不掉，所以，這一次，童欣不會再騙她，也不會再背叛她了。
“我相信你。”她說道。
童欣笑了，笑得跟晚霞一樣燦爛。她親昵地挽著安雅的胳膊，小聲說道：“這次本來是很好的機(jī)會的，可惜了，不過沒關(guān)系，很快，我們還有一次機(jī)會。”
安雅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機(jī)會？”
“杜巍啊。你們公司下周有要去郊外爬山團(tuán)建，是吧？爬山誒，多好的機(jī)會。”
“你……確定要這么快動手嗎？”安雅很是不安，“警察都懷疑我了，要是這時候杜巍再出事……”
“你說的出事，是他不慎從山上摔下去嗎？只是意外吧。”童欣笑瞇瞇地，為了穩(wěn)住安雅的心，她表現(xiàn)得很自信。
雖然她一度考慮過威脅兇手幫她殺杜巍，但是，和安雅聯(lián)手，對她來說才是最安全的。她擔(dān)心警察的動作太快，希望能在警察抓到真兇之前，把杜巍的事情解決掉。
“真的能做成意外嗎？”安雅眉頭皺得死緊。
她不想這么快動手，至少等齊文旭的事情塵埃落定再說，但童欣的處境她也不是不能理解——齊文旭還在的時候，她也是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希望能解脫。
童欣緊貼著她說悄悄話：“到時候，你用手里面有我的秘密為借口，把他約出去，我會出來找你們。看到你們約會，我誤會了，我們?nèi)税l(fā)生了爭執(zhí)，爭執(zhí)當(dāng)中，杜巍不小心掉到山下去了。”
安雅緊張得喉嚨發(fā)緊，“要是他沒掉下去，我們掉下去了怎么辦？”
“你怎么這么傻？”童欣解釋道：“他掉下去，當(dāng)然不是他不小心，而是我不小心推了他一把啊。我們對外當(dāng)然是說他不小心了。”
安雅明白了，“但我還是覺得我們最好等風(fēng)聲過了再動手比較好。”
童欣反問：“你已經(jīng)見識了杜巍的手段，難道你就不擔(dān)心繼續(xù)拖下去，我先被拖死么？”
安雅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童欣給了她一個建議：“你不就是擔(dān)心警察懷疑你么？警察懷疑你是正常的，但是你完全沒有作案的時間，他們就算懷疑你，也會很快解除懷疑的。你要是實在擔(dān)心，可以找個借口去問問案子的進(jìn)展。”
“我怎么敢去問？”
“你怎么不能去問？你是齊文旭的妻子，堂堂正正去問啊。你要是不去問，他們還覺得奇怪呢。你就該去問，齊文旭既然是被車撞死的，那你可以去咨詢你到時候能不能要求賠償。還有，齊文旭的尸體不可能一直放在他們那里吧？你什么時候能把尸體火化安葬，你都得去問啊。”
童欣這番話很有道理，安撫住了安雅煩躁不已的心。
“那我去問？”
“去問！”童欣很想知道現(xiàn)在警察已經(jīng)查到哪一步了，只是，她不方便出面去問，只能安雅去問。
安雅懷揣著童欣的新計劃，惴惴不安地回了家。
明天就是周末了，她打算明天再去喻江分局。
喻江分局刑偵隊的燈火，徹夜未熄。
賀喻州在辦公室支了張折疊行軍床，就這么睡了，做夢都在排查兇手。而他的同事，還在就著咖啡看監(jiān)控視頻，時不時眨眨眼，緩解一下眼睛的酸澀。
連續(xù)兩個白天，他們排查了齊文旭幾乎所有的牌友及安雅提供的債主名單上的人，暫時還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人有作案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