憔悴年來甚,蕭條益自傷。
風威侵病骨,雨氣咽愁腸。
夜鼎唯煎藥,朝髭半染霜。
前緣竟何似,誰與問空王。李煜【病中感懷】
翌日,金陵街市上攤販如云,人來人往,人聲鼎沸,賣炸餅豆汁的,賣糖果點心的,賣藥的,算卦的……吆喝聲不絕于耳。
一頂藍簾轎子穿過喧囂的鬧市,停在一座古雅的大宅前,隨著轎夫長長的一聲“落轎”,隨侍轎側的曹彬立時伸手撩開了轎簾,恭恭敬敬地說道:“老爺,到了。”
穿著一身銀灰色織錦服,手握一柄折扇的趙匡胤慢慢地下了轎來……
曹彬旋即便去拍門,恰巧是管家前來應門,卻也不迎客入內(nèi),只頗為不耐道:“我家老爺臥病在chuang,早已謝絕見客多時,諸位還是請回吧!”
曹彬謙和一笑,取出半枚銅錢遞給管家,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道:“有勞你將這半枚銅錢交與你家老爺,就說,他在汴京的故友專程趕來探病。”
管家微微頷首,拿了半枚銅錢進去稟報。沒多久就一溜兒小跑的回來了!點頭哈腰將兩位客人迎到了廳堂,命侍婢奉上了香茶。
這時,一個骨瘦如柴,滿臉病容的老者在兩個侍婢的攙扶下,老淚縱橫地步入了廳堂。乍一見到來客,震驚得無以復加!趕緊支退了下人,朝趙匡胤跪倒在地:“韓熙載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朕此次是微服出巡,韓老不必拘禮,起來吧。”趙匡胤微微一笑,語聲極是平和恬靜。
曹彬又親上前扶他起身,攙他坐到椅子上。趙匡胤呷了一口香茶,溫言道:“想不到韓老的記性如此之好,多年前你與朕僅一面之緣,今日卻能一眼認出朕來。”
韓熙載面帶笑容地說道:“那一面于皇上來說無關緊要,但于我來說,卻是意義非凡啊……當日我年少氣盛,抱著一腔熱血投奔南唐,卻一直不得烈祖的重用。
我朝先帝即位后,情況也沒什么改變。直至后來我被派遣出使后周回朝后,先帝問我,后周的將相如何。我只說,唯趙點檢顧視非常,殆難測也。
果然,皇上您最后黃袍加身,飛登九五。使我也間接沾了沾您的光,由于識人眼光精準而獲重用。”
趙匡胤濃眉一軒,朗朗而笑,沉聲道:“這么說,韓老還要感謝朕了!只是,韓老所謂的重用,在朕看來卻也不盡然!
昔日南唐元宗一味的寵信宋齊丘及其黨羽馮延巳、馮延魯、魏岑、查文徽、陳覺。這些人雖博覽群書,少負才名,可惜卻心術不正,結黨弄權,操縱朝綱,實不失為禍國殃民之根源。有他們在,韓老又豈能一展報負?
據(jù)朕所知,韓老在契丹滅掉后晉時,曾勸元宗趁機一統(tǒng)中原。但因遭到宋齊丘一黨的強烈反對,而不為采納。
然在后周太祖統(tǒng)一北方后,宋齊丘卻上疏提議北伐。滿朝無反對之聲,唯有韓老力勸說,北伐時機已過,而今周朝邊境已固,倘若輕舉妄動,非但不能成功,還會給了周朝一個南侵的借口。
奈何元宗不聽,結果被韓老料中!南唐的輕啟戰(zhàn)端終給了周朝入侵淮南一個借口,直至最后盡失江北十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