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shí)不但凌霄不敢置信，就連周娥皇也是滿眼驚詫。李煜只淡淡笑道：“去年母后染了風(fēng)寒，你去南都侍疾，恰巧凰兮來金陵看你，竟這樣與你錯(cuò)過了。”
“我倒忘了，薩婆是與我提過這事……”周娥皇微笑，側(cè)首看向凌霄時(shí)，心口莫名的微微牽痛。這丫頭至醒來后便大別于從前，雖然古怪，卻也總算是好事……
如此，三人又?jǐn)⒘藥拙溟e話，凌霄便起身告退。
柔儀殿的蘭庭有一條人工引入的小溪，兩側(cè)花圃植滿周娥皇喜歡的長春花。淡雪青的顏色，四時(shí)常開，冷艷嫵媚，馥郁花香全溶入了空氣中。
凌霄剛走到這，便被個(gè)小人兒撞了個(gè)滿懷，不待她看清懷里的人，綠蘿已慌忙俯身參拜：“奴婢見過宣城郡公。”
凌霄聽得一陣驚愕！這小人兒大概四五歲的年齡，穿著亮藍(lán)色的緞面衣袍，一張白皙水嫩的小臉蛋上，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那樣子就像在看巧克力蛋糕，香草冰淇淋，看得哈喇子都快流了出來。而這小呆瓜，竟然就是李煜的幼子李仲宣！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天才兒童，自小敏慧特異，眉目神采若畫，三歲即會背全套的【詩經(jīng)】、【孝經(jīng)】及古雜文，朗朗上口，不遺一字!
不待她回過神，仲宣已對她露出甜甜的一笑，故作老氣地說道：“姐姐，你好美哦，就像仙女一樣！”
凌霄莞爾，拍了拍他的小腦袋：“這小嘴兒真甜，真會討人喜歡。”
仲宣有些害臊的紅了臉，但說出的話卻絲毫不謙：“我一向都是最最好的。所有人都說，長大后，我會比父王還了不起，會寫好多好多的詞。到那時(shí)，姐姐會嫁給我嗎？”
上帝！這小鬼頭情竇初開得也未免過早了點(diǎn)吧？凌霄哭笑不得，柔聲地道：“仲宣，我是你姨娘，所以你不可以叫我姐姐，知道嗎？”
“我才不要叫你姨娘！”仲宣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就像個(gè)大人。
“算了，隨便你吧。”凌霄搖頭笑道。
仲宣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搖搖手上抓的一只羽毛毽子，歪著小腦袋問道：“姐姐會踢毽子嗎？”
“當(dāng)然。”凌霄笑了笑，其實(shí)她還是個(gè)中高手。
仲宣雀躍不已：“那姐姐教我好不好？”
“你不會嗎？那這毽子哪來的？”凌霄不解的看著那用彩色羽毛和銅板扎成的毽子。
“當(dāng)然是撿的！我覺得它好漂亮，所以就想學(xué)著踢。”仲宣眨眼一笑，將毽子遞給了她。
凌霄巧笑倩兮地將毽子輕輕一拋，一手提起裙擺，右腳靈活地將毽子一下一下地踢起。淡淡的陽光潑灑在她身上，如同籠上了一層迷離的光暈。不一會兒，竟有一群彩蝶翩翩飛至，聚在她頭頂盤旋飛舞，這景象別具一番驚心動(dòng)魄，令人心神蕩漾，魂迷其中。
“哇！姐姐是彩蝶仙子，好美哦！”仲宣興奮得又跳又叫，拼命拍掌。
忽然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他好奇地一轉(zhuǎn)身，旋即便“啊”了一聲，愉悅地叫道：“父王快看！姐姐是不是好美？”
被他這么一叫，周圍那些原本一心賞看凌霄踢毽子的太監(jiān)宮女全呼啦啦地跪了下去……
凌霄也唬了一跳，大失水準(zhǔn)地將毽子踢飛了出去,就這么巧的，踢進(jìn)了李煜懷里……她忙俯身行禮，莫名的竟?jié)M心繚亂，不知所措……
李煜叫了“起”，一把將仲宣抱起，輕輕在他腮邊親了一下，目光卻不覺落在了凌霄身上，驀然驚覺，有一種美，只在瞬間便能令你沉溺一生……
“父王！”仲宣稚嫩的聲音打亂了兩個(gè)大人的沉思，“仲宣不要她做姨娘，仲宣要她做姐姐，等仲宣長大后，會娶姐姐做王妃！”
凌霄倒抽一口涼氣，很不識抬舉地說道：“仲宣，你才多大！這事等個(gè)十幾二十年再說不遲！”
仲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等就等，反正仲宣是非卿不娶了！”
李煜忍俊不禁，逗趣地問道：“宮里漂亮宮女多的是，仲宣為什么單單喜歡姐姐呢？”
“因?yàn)榻憬闶亲钇恋难剑 敝傩人赣H還感性，滿眼的驚艷，搖頭晃腦，酸氣十足地說道，“姐姐比【詩經(jīng)】里的莊姜還美呢!碩人其碩，衣錦扃衣，齊侯之子，衛(wèi)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lǐng)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碩人敖敖，說于農(nóng)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鮪發(fā)發(fā)，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他真的只有四歲嗎？！凌霄不由得瞠目結(jié)舌了好一陣。
李煜笑道：“姐姐既然這樣好，那仲宣心里會不會只有姐姐，沒有父王了呢？”
“才不呢！在仲宣心里，既有姐姐，又有父王和母后。再說，父王也很好呀！”仲宣笑得甜如蜜糖，大眼珠子一轉(zhuǎn)，又吟道：“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瞻彼淇奧，綠竹如簀。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這是【詩經(jīng)】中贊美君王文采品德的篇章，李煜的確是當(dāng)?shù)闷稹５糁烈粋€(gè)四歲的毛孩子口里流利的吟詠出來，也著實(shí)叫人難以置信，嘖嘖稱奇！
說話間，一名手執(zhí)拂塵的太監(jiān)過來向李煜稟報(bào)了什么，就見李煜的臉色瞬間暗了下去。將仲宣交給宮人后便匆匆轉(zhuǎn)身，走至殿門口卻回首朝凌霄微微一笑：“凰兮，往后這里便是你的家,你想要什么，只管跟你姐姐說。”
那一刻，他的目光在暖陽下顯得格外溫柔，令凌霄醉在其中。
忘了孑然一身的荒涼，忘了千里之外的一切，也許，這也是一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