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靜,小庭空,
斷續寒砧斷續風。
無奈夜長人不寐,
數聲和月到簾櫳。李煜【搗練子令】
南唐----柔儀殿
周娥皇輕輕推開了偏殿的大門,凰兮“去世”前一直住在這里,有些事她今天一定要弄清楚……
七夕夜宴那天,凰兮猝死于牡丹園,她傷心得幾乎是號啕大哭……恍然抬眸卻發現李煜的哀傷竟然更甚于她!就見他滿目都是無盡的愧疚,絞著難以言喻的悲痛,緩緩蹲下,就這么當著所有人的面,緊緊抱著凰兮,只是沉默……
她當時深深一震!心里瞬間轉過千百個叫她害怕的念頭……還未及理清,就又見李煜未語淚先流地艱難開口道:“凰兮……來金陵這么久,朕都沒有好好給她安排一個家……是朕對不住她!現在朕就帶她去鸞儀殿,從此,鸞儀殿便是她的家……”
鸞即傳說中的神鳥鳳凰,【尚書-益稷】中曰:“簫韶九成,鳳凰來儀”。而【簫韶】乃舜為堯所作,用以歌頌先輩,共分九章,故又稱【九韶】。相傳簫韶九成至美,可引來神鳥鳳凰隨之起舞,此為盛傳之“瑞應”。其中“鳳凰來儀”便是【韶】樂中的*****部分----“鳳凰來儀,百獸率舞。”
鸞儀殿正是取【尚書-益稷】中“有鳳來儀”之意。李煜原是為賀她明年的三十歲生辰才修筑了此殿,里面紛奢精巧,冠絕于世。就等著明年女主人的入住了。然而誰曾想,先住進去的卻是她妹妹的尸身!
那意味著什么……她腦中再次浮現了李煜在觀賞凰兮吹笙時所作的那首【菩薩蠻】----“銅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雨云深繡戶,來便諧衷素。宴罷又成空,夢迷春睡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鎮定!她一定要找出更多的證據才能確認,她不想,也不愿去恨她最愛的兩個人。但作為妻子和姐姐,她必須要知道真相……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緩緩睜開,待情緒穩定了些后便走到了寢室的妝臺前。上面有個嵌寶紫檀木匣子,她知道凰兮有什么喜歡的東西都是放在這匣子里……幸好也沒上鎖,她輕輕掀了開……
她送給凰兮的紫玉寒霄簪閃爍著清冷的光芒躺在正中,下面鋪著一疊的澄心堂紙。
她的心頓時狂跳起來,盯著那疊紙箋半晌都下不了決心去取來看!她驚覺……她是真的害怕!害怕真相就在這些紙箋上!
但是這世上還有誰比她更有資格知道真相呢?她眼圈微微一紅,顫抖著手取出了那疊紙箋,上面那些李煜的“金錯刀”字體,她是再熟悉不過的……一個個飄逸如行云流水,宛轉如奔騰之群山的黑字迅速地跳入她的眼際----“尋春須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縹色玉柔擎,醅浮盞面清。何妨頻笑粲,禁苑春歸晚。同醉與閑平,詩隨羯鼓成。”
----“紅粉面,翠流釵,毽蝶飛舞入懷來。小溪畔,云鬢香,默然無語情蕩漾。”
----“晚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浥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
----“云一渦,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秋風多,雨相和,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